第58章 要
半个时辰不到,值守兵器库的守卫便折返回来。
今夜本是轮他守三号兵器库,明晚才能换班去宴席上大快朵颐。吃饭时心里想着司领在替他值守,吃过饭便坐不住了,快快地回了岗位。
他站在门口通禀了一声,等了等,没听见回应,也不敢贸然进去,只低着头听里面的动静。
里头没有声响。
继明杳那声细若蚊呐的“要不要”之后,是邵琉光漫长的沉默。
明杳疑心她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却也不敢再问一遍。
有时,沉默便是委婉的拒绝,没必要……问到底。
他抬手轻轻推开邵琉光,嘴角扯出一点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们出去吧?”
说罢,明杳先一步走出营帐,邵琉光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从守卫眼前掠过,走得更远一些,明杳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邵琉光伸手,握住他手臂:“我头晕,你送我一程。”
没等明杳开口说什么,那只手带着醉酒后的蛮力,硬是将人半拖半拽着走向自己的主帐。
进了帐,邵琉光拉着他往里头又走了几步才驻足,却不是要做什么,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给。”
明杳低头一看,是一份铺面租赁契书。
“我让长啸在梧桐街给你租了间铺子。”她声音带着醉酒后的喑哑,“明面上是长啸的,私底下就是你的。若有人问起,或是刻意刁难,你便让书梁去找长啸……”
“……”
明杳攥着那纸契书,指尖渐渐收紧。
他要的,是一个铺子么?
她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他哪里是想要铺子?!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明杳语塞,反手将契书塞回她手中:“你拿回去……我要走了,我要回家——”
邵琉光捏着契书,再次捉住他手臂,沉思片刻,慢慢开口:“你想要我亲自租的铺子?”她轻轻摇头,“可是那样,你会不高兴……”
“这话什么意思?”
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却问着一个令人莫名的问题:“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对吧?”
“……?”他顿了顿,点头,“是。”
“我也有的。”邵琉光低声说。
“你有什么?”
邵琉光摇头,又不肯说了。
明杳轻呵一声。
他就知道。
说再多,不过是不肯碰他的借口罢了。可既不愿碰他,为什么又要招惹他?
他想了想,始终觉得哪里不对,追问道:“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
邵琉光抿着唇,不答。
不答,说明就是借口了。
“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心不由己?”明杳声音微涩,“既不由己,方才……又为何碰我?碰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碰了我,又推开我。推开我,又不放我走……邵琉光,我只是你一时消遣的玩物吗?”
邵琉光下意识摇头,抓着重点回了一句:“不是。”
明杳觉着头晕,不知是被她气的,还是那米酒后劲慢慢上了头,他拂开她的手,声音低沉,“邵琉光,我累了……”
狠话在唇边溜了一圈,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只憋出一句:“……我要回家……睡觉。”
“…睡这里。”邵琉光抬手,指着她的床榻。
“我要回家。”
她抬手拦在前,不依不挠:“睡这里。”
……睡就睡。
明杳哗地转身,抬腿往榻边走,手却出气似的,胡乱拉扯着衣裳解下,随手就扔在地上。
“邵琉光你真是……”他低声碎碎念着,“阴晴不定、莫名其妙、捉摸不透……”
他屈膝跪上榻,又觉身后过分沉默,忍不住回头看。
邵琉光仍站在那处,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我要霸占你的床了。”他说。
邵琉光点了一下头。
“还有你的被子。”
她也点头。
明杳冷着脸转回头,膝行两步,躺进最里侧,拉过被褥盖上。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过来,他发出一声冷哼,慢慢侧过身,一只手曲肘,掌心枕在耳侧,只留给邵琉光一个生人勿近的背影。
不知过去多久,邵琉光终于动了。
她走到两盏烛台旁,灭了几盏太过明亮的烛火,然后走到床边,拾起明杳扔在地上的衣袍,掸了掸灰,轻轻挂在衣架上。做完这些,她才低头为自己更衣。
护城营的床仅宽五尺,铺着两床褥子,又小,又硬。
明杳心里默数着邵琉光何时过来,数着他已渐渐困倦,心里早都丢了数,才忽然感到床榻微沉。
她上床了。
但没有过来,大概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明杳睡意昏沉,赌气似的裹紧了被子。
邵琉光看在眼中,无声轻叹,她侧过身,伸手抓住了他压在腰下的被子。
手臂用力,被子从明杳身下滑走,顺带着他整个人也往后挪动了一点。
邵琉光靠过去,贴近了他的后背,她的手臂也钻进温热的被褥中,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明杳浑身一颤,半晌,他慢慢低下头,握住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
想拉开,又没舍得。
“好热……不要碰我。”
邵琉光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腾出一点透气的空间,手却没有松开。
“我也要盖被子。”她语气含糊,显然也困得不行。
“……”明杳闭着眼,脑袋在酒后劲的催发下有些昏沉。
心脏犹似一颗柠檬,被架在火上烧,酸闷难当。
偏偏这个烤火的人,现在无事发生般,又靠近他,捏了一把那颗酸胀的心。
他轻轻叹口气。
“邵琉光……”
“你就会折腾我……”
天光大亮。
邵琉光醒来,身体先感觉到宿醉后的头昏脑涨,她扶额,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被褥已无半点余温。
人早就走了。
她竟睡得这样沉,连他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榻发了一会儿呆。枕上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几缕青丝散落,压出一道浅浅的弯,她曲指捻起一根,思绪尚未理清,帐外便有人通禀。
邵琉光迅速收拾好自己,掀帘而出。杨琼缨已在帐外等候多时,见她出来,立刻禀道:“司领,前夜东山发生雪崩,规模不小。几个入山夜猎的猎户至今未归,家属已报到护城营来了。”
雪崩之事常有,护城营经手过不少。只是恰逢中秋会宴,城中人多眼杂,处理起来需多几分谨慎。
邵琉光略一沉吟:“先安抚家属,让他们安心。你点一队人,随时准备进山。这两日会宴,营中百姓多,消息压一压,不要闹得人心惶惶。”
杨琼缨领命退下。
辰时,中央擂台的比武照常进行,这是入营选拔的第二轮。
邵琉光路过,站在人群外围扫视了几眼,目光掠过台上比试的人,忽然定住,是书梁。她下意识往他身周看了看,一无所获。
待书梁比完下来,邵琉光走上前去。
书梁正擦着汗,满脸通红,精神亢奋,一见她,连忙正了正神色:“邵司领。”
邵琉光颔首:“你家少爷呢?”
“啊……少爷说他身子不适,今日就不来了。我比完这场也该回城了。”
书梁嘴上答得利索,心里却暗暗叫苦。
今早少爷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追问了半天,少爷只说觉得邵司领有事瞒着他,具体什么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书梁便自告奋勇参加入营选拔,他想着,进了护城营,总能替少爷探出些虚实来。
邵琉光听完,眉头微微沉了下去,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马厩走去。
长啸正给他心爱的枣红马刷毛,见邵琉光来牵马,不由一愣:“老大,你要出去?”
“东山雪崩,可能有猎户困在里面,我去看看情况。”她顿了顿,“顺便把冥寒草取回来。”
长啸望着她翻身上马的背影,心有所思。
看来那些传言果然不实,老大还是牵挂公孙副尉的,连会宴都等不及结束就要去取药。
东山脚下,雪崩后的景象触目惊心。
积雪倾泻而下,压断了半坡的松林,碎石与断枝散落一地。邵琉光策马沿着山脚走了一段,几处入山的小路都被厚厚的积雪封死了。
她仰头望向山腰,隐约还能听见雪层深处传来的闷响,山体尚未稳定,此时入山,太过冒险。
她调转马头,先去了那处山洞。
按耿大夫的法子,她用浸过药的布巾蒙住口鼻,弯腰钻了进去。
洞中那股阴寒之气比上次更甚,即便隔着布巾,仍呛得她眼眶发涩。
她屏住呼吸,沿着洞壁摸索前行,在一丛幽暗处找到了成片的冥寒草。连根带土拔起,塞进背囊,转身便走。
出了山洞,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脑袋却已经开始发沉。
。
耿氏医馆里,耿大夫正与甘草分拣药材,一抬头看见邵琉光满身寒霜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他交给她装药草的背篓,顿时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司领!你、你怎么今日就去取了?”
耿大夫一边说,一边招呼甘草端水盆,待那几株草小心地移入盆中、覆上薄膜,他才腾出手来看邵琉光的脸色。
这一看,又“呀”了一声。
“受了影响了不是?”他急忙从药柜里取出一粒解毒丸递过去,“快服下。老夫说过,那东西气味便有毒性的!”
邵琉光接过药丸吞下,摆手道:“无大碍。”
耿大夫哪里肯信,又翻出一瓶静心丸塞进她手里,叮嘱道:“今晚的会宴就别去了,回府好生歇着。这药一日不可超过三粒,若再犯晕,差人来告诉老夫,万不可硬撑。”
耿大夫越说越不放心,硬要邵琉光留在医馆观察一段时间。她推说有事,耿大夫便举出一些受冥寒草影响产生幻觉后,提刀杀人的例子。
“……以您的身份,要真是提刀乱砍,这谁敢对您出手?想想西岭城那些无辜的百姓啊……”耿大夫一脸严肃,“身体重要!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去办?”
“您”字都用上了。邵琉光说不过他,自己也觉着确实头晕目眩,便答应留在医馆厢房缓一缓。
路过公孙成烽的床铺,邵琉光脚步一顿:“解药……辛苦您尽快配制出来。”
“司领放心,有了这冥寒草本体,老夫定尽快研制出解药。”
有了这话,邵琉光便放下心,抬腿迈向厢房的小床。歇息前,她想着,就睡一刻钟便去榆林巷。
没成想,这一躺,恍恍惚惚就过去好几个时辰。
待邵琉光睁眼,天边日头已近西斜。
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皱眉,慢慢撑起身,余光忽然瞥见厢房门外有道人影,不像耿大夫,也不像甘草,鬼鬼祟祟的。
“谁?”
她声音一出,外头的影子就停在那里了,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竟是公孙成烽。
“公孙?”邵琉光跳下床,几步近前,上下打量着他。
他昏睡多日,面上带着些病弱的苍白,整个人似乎都白得发亮。
公孙成烽掩面咳嗽一声,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听说你为了让我早些醒来,中秋会宴还没结束就进山采药了……”
“耿大夫果然妙手回春。”
邵琉光并未细想,迫不及待抓着公孙成烽的肩膀往外走:“既醒来了,现在就同我去办事。”
“欸!别急别急,你要的东西我都带上了,”公孙成烽伸手,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人才着急想让我醒……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回府把东西带上了。”
邵琉光精神一振,脚步急转,换了个方向:“去司仪堂。”
她步伐飞快,公孙成烽被她拖着,不得不小跑起来:“哎呀哎呀!投胎都没你跑得快……”
时近散值,司仪堂这会早没人来办事了。值守的司仪坐在正堂,正撑着下巴,盯着桌案上的沙漏,一点一点往下漏。
忽然听到一阵动响,掌事司仪一抬头,见门外有人步履如风直奔而来。他抻着脖子看——那人竟是邵琉光。
这个时辰……莫不是来巡察公务的?
赶忙起身相迎,屁股方才离开板凳,邵琉光已至跟前。没等他开口,她举高扬手,就往那檀木桌上甩下两本婚书。
“办和离!”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临近傍晚,天边霞光万道,邵琉光如愿拿到了和离书。离开前,她将两张契约就着堂内的烛火,烧得干干净净。
出了司仪堂,那身体的亢奋感渐渐消褪,又回归到染了毒气后的半昏半沉。
邵琉光同公孙成烽分开,独自走在街上。
两侧街道已没有什么摊位了。往日此时,应当还有未散的晚市。今日,许是……都去了护城营的中秋会宴。
可她去不了护城营了,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办。
邵琉光抬腿,刚疾走两步,头就发晕。她扶住街边的房柱,服下一粒静心丸,缓了缓,恢复些精神,又继续赶路。
榆林巷小院。
邵琉光站在门口,抬手敲门,连敲三下,都没人应。
她沉默片刻,退后两步,猛地抬腿,一脚踹开。
院子中央,明杳脚步朝着院门,愣在了原地。
他刚在房中沐浴完,便听见震耳欲聋的拍门声,本想换身衣裳再出门,可听那阵势,又担心是什么急事,他只披着外袍就出来了。
人还没走到门口,门已经没了。
他停在院里,目光掠过邵琉光,看向她身后那扇被摇摇欲坠的门。静了片刻,他抬腿走过去。
路过邵琉光身边时,她抓住了他的手臂:“书梁说你身子不适,中秋会宴也不来了……你……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明杳抿紧唇,强压下心里翻涌的闷火,转头看她,正想说什么,可这一看,就愣住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明杳伸出手,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好凉。
她面色微红,却非正常的红润,嘴唇有些干裂,身上好像……还在冒冷汗,身体也摇摇晃晃的……他担心她倒下,伸手搀住了她胳膊。
“这个时辰,你不在护城营,来这里做什么?”他一面说,一面将她往院里带,“……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
“刚从耿大夫那里回来。”邵琉光由着他扶,低低地说了一句,“事情解决了。”
“什么?”
“现在……”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我想要你。”
明杳一顿。
“想要你。”她又说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
明杳喉头滚了滚,抬手去探她额头:“…我去给你熬醒酒汤。”
邵琉光抓住他的手:“我没醉。”
“可是你脸好红…”
“没事。”她由着他把自己扶进卧房,在榻边坐下,“入山采药,受了点寒气。”
“采药?”
“嗯。刚刚送到耿大夫那里。”她顿了顿,“公孙副尉也醒了……事情都解决了。”
“什么事情解决了?”
邵琉光不答,抬手去拉他的衣襟。
明杳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邵琉光,你不对劲——”
她眉梢微挑,问:“怎么不对?”
怎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
她脸色这么差,还突然想同他做这种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杳欲扶她躺下:“你先休息,我去找大夫……”
话没说完,邵琉光直接伸手,摁住他肩膀往下一拽,明杳尚未及反应,人已倒在榻上,而她居高临下,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腰间束带,三两下缠住他的手腕,往头顶一压,又缠上床柱。
“邵琉光——你做什么?”
明杳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懵了,怔怔地看着她。
她忽然又松开了他,翻身下床,走到水盆边净手,一根一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然后她走回来,顺手拉下了帷幔。
午后的日光被隔绝在外,帐中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余一片朦胧昏昧。
邵琉光跨坐在上方,灼热目光落到明杳的身上,口中预告:“我要开始了。”
明杳:“……”
那束带绑得并不紧,挣了两下就松开了,但他没有动,只是仰躺着,看她一点点俯下身来。
他知道她现在不对劲,这种白日宣淫的话,压根儿不是清醒时分的邵琉光能说出口的。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会清醒,什么时候会翻脸不认账…
邵琉光手指轻挑,一左一右拉开了他的寝衣,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垂着眼打量。
他观察着邵琉光的神色,那张脸,那双眼睛,似乎褪去了往日一贯的清冷,染上了几分世俗的缱绻情。欲。
明杳心跳如雷。
她现在明显不太清醒,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临阵退缩。
可她要是想做到底,也由着她这样吗?
……
他一面为自己故作糊涂的卑劣行径不耻,一面忍不住开口,低声唤她:“琉光……我刚沐浴过……”
他微微仰头,露出清秀的脖颈:“是你喜欢的蓝草香……”
邵琉光依言俯身,肩头青丝垂落,拂过他微微敞开的衣襟。
明杳忍着痒,问她:“喜欢吗?”
“喜欢。”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半敞衣襟下,一片薄韧的肌理。不是习武之人那种虬结的硬朗,而是匀称的一层薄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喜欢…”
她目光在那片柔韧的白皙胸膛上停留片刻,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覆上去。
明杳猛地呼吸一顿。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似乎比方才更沉,却恰如春潭,沉静盈润。但原本带着戏谑的笑意,僵在了唇角,表情便显得有些滑稽,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情绪表达。
“这样…也喜欢。”
她捧住他的脸,鼻尖在眉眼之间细细描摹,学着他昨夜的样子,咬住下唇,慢慢地吮吸。
“嗯…”他仰着脸,露出脆弱的喉结,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明明想逃,却又忍不住往她手心里拱。
她的指尖每经过一处,明杳便觉得那一处的皮肤烧了起来,痒意顺着血脉蔓延,钻进骨头里。
他愈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撑起身,强忍住喘息,眼中漫起薄薄水汽。
“邵琉光……你不可以……”
——不可以点了火又将他抛下…
后半句尚未出口,邵琉光的眉头就压了下来,拇指停在他唇角,重重地一抹,探进唇舌。
她声音低沉:“为什么不可以?”
明杳发出“唔”地一声,摇着头,努力想将那句话说完整,可张嘴,却只换来更多让她可施展的空间。
邵琉光慢慢压下来,她的腰挤进他微微曲起的双腿之间,将自己嵌了进去。
明杳打了个颤,胡乱地回应着她的吻,意识越来越迷糊。
到底是他在做梦,还是邵琉光……被人下了降头?
当然,这样的邵琉光是很好的,她原本就该对他这样坦率。可是,转变得太快,又令人感到陌生……
他心里好乱,慢慢抬起手,遮住眼睛,不敢直视外面的日光,“难道是昨夜的酒……还没醒……”
可是身体……
久违的被占有被怜惜的感受,每一次被触碰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不是梦…
他双手攀上邵琉光的肩膀,渐渐清晰地意识到,她在拥抱他。
她…在拥抱他。
脑袋里像炸开了白色烟花,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余下一阵一阵翻涌的潮汐。
“琉光……”他低呜着,缠在她腰间的腿不自觉收紧,“这样做…你心里……会欢喜吗?”
他垂着眼,只能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头顶,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像一个漂亮却易碎的傀儡娃娃,身体的每一处都缠绑着属于她的丝线,所有的反应被她完完全全掌控在十指之间,却猜不透她的感受。
许久,她才回了那么一声:“嗯。”
“真…真的?”
她声音带着微微的喘:“真的…喜欢你。”
那三个字像一把火,从耳窝一路烧进四肢百骸,瞬间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低低“啊”了一声,抓着她肩膀的五指骤然收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别骗我……”
“没有骗你。”她落下一个吻,声音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