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喵

第69章 喵

天刚蒙蒙亮,邵琉光率队护送鲁墨和莫千机前往墓穴。

山路崎岖,积雪未消,一行人走得极慢。

鲁墨和莫千机在洞口外的石壁石门处探究了整整一个上午,罗盘、矩尺、墨斗,一样样轮番上阵,时而低语商议,时而各自沉默。

邵琉光不懂这些,也不催。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只负责把人安全送到、安全带回。

她唤来杨琼缨,低声交代她全权负责两位大师的安全,随后便翻身上马,赶回城中安排补给事宜。

这片雪域此时虽未下雪,但积雪结冰,气温仍在往下坠。人在里面待久了,即便有火把和厚衣,也撑不过几个时辰。储备物资必须齐全:炭火、干粮、厚毡、烈酒,一样不能少。

邵琉光一路走一路在脑中列单子,到了城门口便叫来值守的兵士,将任务一项项分派下去。

刚交代完,长啸的人便到了。

“司领,”那兵士抱拳,面色不太好看,“长啸统领让属下禀报,那俘虏方才招了,刚交代出几条被泄露的密道信息,人就暴毙了。”

意料之中,服了失觉散的人,本就活不长,能撑到今日已是极限。邵琉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往城主府去。

路过榆林巷时,邵琉光勒住了缰绳,马蹄放缓,她偏头朝巷子里望去。

院外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张石桌、一只石凳,此刻,明杳坐在荫凉处,正低着头雕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月白素袍,没什么纹饰,只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鸦青腰带,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像一竿新竹,立在暑气未消的秋日里。

他生得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叫人挪不开眼的俊秀。眉眼不算极致的浓艳,却自有风骨,像水墨画里最经意的那一笔,淡而耐品。此刻日光透过槐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侧脸愈发温润如玉。

那雪团似的小猫蹲在旁边,正用爪子拨弄他脚边落下的木屑。

几个结伴路过的姑娘远远瞧见了,脚步便慢下来,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有个胆大的走上前,羞答答地开口问能否摸一摸那只猫。

明杳抬起头,不知说了什么,那姑娘便红着脸退回去了。几个姑娘推推搡搡地走远,又忍不住回头望。

邵琉光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过去,只是多看了两眼,便一夹马腹,朝城主府去了。

地牢里,长啸将查到的信息摊在桌上。

经查,那个服毒自尽的狱卒,其父母皆是多年前逃难至此的流民。当年西岭涌入难民无数,城中也闹饥荒,是公孙家在城中设棚施粥,才救了那对夫妻的命。

受过公孙家的恩惠……

邵琉光脸色微凝,转身离开地牢。刚走到城主府大门,迎面便碰上了杨琼缨。

“司领。”杨琼缨抱拳。

邵琉光:“那东西送进去了?”

杨琼缨正是为此事而来:“按您的吩咐,属下准备将匣子送去城主府。还在路上,城主府便已派人过来接应,把东西拿走了。”

邵琉光略一沉吟,脚步一转,折回了城主府。

杨琼缨在府门外等了约莫两刻钟,才见邵琉光走出来。她两手空空,那匣子显然没有带出来。

杨琼缨跟在她身后,见她面色沉凝,忍不住低声问:“司领,城主怎么说?”

邵琉光摇了摇头。

杨琼缨心头一沉。

她们这些跟在邵琉光身边多年的人都看得出来,城主不常插手西岭事务,她心思也不在这座城里。那匣子里的东西,放在有心人手里是利器,放在西岭百姓手里却是祸根。她原以为司领会将那东西直接毁掉,如今看来……

她悄悄观察邵琉光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猜不到司领到底是也有那方面的想法,还是有别的打算。

邵琉光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露出灰蓝色的穹顶。

“琼缨,西岭恐怕要变天了。”

杨琼缨心头一凛,当即抱拳,声音压得极低但掷地有声:“属下誓死追随司领。”

……

那匣子里的,是一道先帝遗诏。

先帝早已察觉肃王有反心,那诏书上桩桩件件,写满了肃王,也就是如今新帝,当年如何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暗养私兵、意图篡位。

凭此一物,便可证实新帝得位不正,便有起兵推翻新帝名正言顺的理由。

若是野心扩展宏图者得此诏书,可谓是瞌睡递枕头,可对于只想安生过日子的西岭百姓而言,便是道催命符。

而对于邵琉光来说,它是将西岭城内所有异心者连根拔起的最好诱饵。

天色已彻底暗下来,街巷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邵琉光一路想着心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榆林巷外。

一道颀长的影子站在前方院门前,手里抱着白猫,正低头开锁。

没有灯笼,没有月光,明杳摸了半天钥匙也没插进锁孔,便先把猫放下,腾出手来。

锁开了,猫却跑了。

“欸——”明杳低低唤了一声,下意识追上去,视线只顾盯着那团白影。

猫跑得不算快,到了巷口便停下了,正正蹲在一个人脚边,仰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

明杳瞥见那衣摆颜色,也骤然停下了,慢慢抬起头。

暮色里,邵琉光站在巷口,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远处人家的灯火映得明明灭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又抬眼看他。

两人静静相望。

过了一会儿,邵琉光蹲下身,抱起那只猫,伸手递给他。

明杳慢慢抬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猫背的瞬间,邵琉光忽然把手一收,他下意识追着她的手往前探了一步,没稳住身形,冷不防便与她贴在了一起。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退。

邵琉光垂眸,呼吸里是他发间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秋日午后阳光的味道。她勾起一绺,捏在拇指和食指间,轻轻磋磨。

这几日的疲惫,连同压在心里的那些事儿,似乎都因这片刻的亲近而变得轻盈起来。

好想……

明杳终究没忍住。

他微微低头,指尖颤抖地贴近,一边因为自己放出的屁话而犹豫不决,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贴一贴、蹭一蹭。

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腰,邵琉光就后退了一步,把猫放到他手上,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走。

“琉光——”

邵琉光脚步一顿。

明杳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猫,看着她停下来的背影,忽然有些生气。只是分开几日,又不是要她装不认识,干嘛故意这么生疏……

他压下心头那股火,开口时声音还算平静:“你去了城主府?”

邵琉光转过身,看着他。

明杳道:“我去匠造巷送画稿的时候,看见了。”

“嗯,”邵琉光点头,“去送东西。问这个做什么?”

“你跟公孙副尉和离了……城主会为难你吗?”

邵琉光沉默片刻,道:“我与公孙氏,只有公事上的往来。”

明杳慢慢点了下头,一时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再同她多聊一会儿,见邵琉光有转身的意思,他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袖子。

“呃……”他急中生智,把怀里的猫递上前,“它方才是不是过来找你?”

邵琉光:“嗯?”

“小猫可能是……想你了。”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很轻,“你要不要抱抱它?”

邵琉光:“可是,还有二十日。”

明杳:“………………那算了。”

他收回手,抱着猫转身要走,腿尚未抬起来,便被邵琉光拽着腰带拉了回去。

她双手自身后穿过他腰侧,轻轻搂上来,一只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猫,“那我就先赊个帐,可以吧?”

她说话时,脸颊就埋在他颈侧,两片冰凉的嘴唇似不经意般拂过他耳后最温热的位置,带起一片酥痒。

明杳屏住呼吸,臂弯微微收紧,小猫被撸得受不了,喵喵直叫。

过了不知多久,这巷子口只剩他一人了。

明杳抱着猫,慢慢折回巷子,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他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边排除心中杂念,一边回忆邵琉光的话。

——看来那东西取出后,是被送到了城主府。

。

夜黑风高。

城主府内堂烛火摇曳,将墙上那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公孙凌云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指尖轻轻叩着桌案上的七星匣子。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锦衣华服,眉宇间带着外乡人特有的风尘气。

“东西已经拿到了。”他将手中的茶盏搁下,抬眼看着公孙凌云,“现在,公孙城主能信我的话了?”

公孙凌云不露声色:“有了诏书,我们只有起势的名头。没有钱粮,没有兵马,名头再响,也不过是空谈。”

男人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你们那位邵司领,不是正在寻那古墓么?有了钱,何愁不能招兵买马?”

公孙凌云沉默。

她当然知道琉光在寻那处墓穴,也知道那里面若真有宝藏,西岭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西岭。可她更知道,琉光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这座城,恐怕……不会支持自己光复家族的计划。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沉了几分:“公孙城主,七年前你们就错过了投诚的机会。如今机会再次摆在眼前,还望珍惜。”

公孙凌云抬眼,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冷冰冰地笑了一下。

投诚?她公孙家世代簪缨,祖上也曾是坐拥半壁江山的人物。流落至此,不过是时运不济。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向谁投诚,而是拿回本该属于她公孙氏的一切。

外面的世界,她比谁都熟悉。这雪山困了她半辈子,她不想再困下去了。

“容我再想想。”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男人知道这是在送客了,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他一走,屏风后便转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容貌与公孙成烽有几分神似,却多了几分阴鸷劲,正是公孙凌云的长子,公孙成业。

紧随其后的女子一袭素衣,眉眼精明,正是公孙凌云的二女,公孙娉。

公孙成业率先大步走到桌边,沉声道:“娘,此人可信吗?”

公孙凌云放下茶盏,面色沉静如常:“不重要。东西在我们手里,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公孙成业点了点头,又道:“薛大死了。长啸查出了他的身份。”他说的薛大,便是那个服毒自尽的狱卒,“邵司领那边,恐怕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公孙凌云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私下派人给那户人家送点钱粮,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公孙成业应下,又道:“杨副尉审出了几条密道,那几条路,我们不能用了。”

“另寻出路。”

公孙成业再次点头。他自幼便知道,公孙家不是寻常人家,那些祖辈口耳相传的荣光,那些被风雪掩埋的往事,也是他心中不灭的火种。如今机会来了,他自然全力支持。

公孙凌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今日琉光来找过我。那匣子的事,我尚未同她提起。”

依她对邵琉光的了解,恐怕不会轻易同意。琉光心里只有西岭,要她同自己一起迈向外界,还需想些法子。

“今夜之事,你们先别同烽儿说起。”她看了一眼公孙成业和公孙娉,“他与琉光毕竟是夫妻。此事待我想好,再与他二人详谈。”

这也是今夜她没叫老四过来的原因。

一直未开口的公孙娉欲言又止,手指绞着帕子,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公孙凌云目光扫过来,她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去。

“阿娘,事到如今,女儿不敢隐瞒。前些日子,四弟与邵司领……已经和离。”

公孙凌云的动作顿住了。

公孙娉语速快了起来:“司仪堂有女儿的人。那日见他们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到了司仪堂,看着也不像巡查,便留了个心眼,这才知道……女儿私下问过四弟,他只说二人没了感情,便离了,让女儿先别同阿娘说……可如今局势如此,女儿不敢再瞒。”

公孙凌云眯起眼,将“和离”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相信。

公孙成烽与邵琉光成婚五载,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烽儿那孩子性子直,又不会讨好人,她原想着日久生情,总有一日能互相捂热对方的心。

“这个节骨眼上……”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表情渐渐阴沉下来,“此事,定是琉光开的口。定是……那个华京来的,吹了枕边风。”

公孙娉和公孙成业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到过邵琉光与那个外乡人的传言,只是都想不到,以邵琉光的性子,真做得出这种事来。

公孙凌云的目光落回那匣子上,明黄色的遗诏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东西既来自华京,说不定就是那个外人带进来的呢?”公孙凌云抬起眼,眼底映着烛火,却没有温度,“我倒要看看,他给西岭带来这么大的祸患,琉光会怎么处置他。

。

翌日清晨。

邵琉光到巡城司安排完当日的重要事务,正准备同长啸一起出城,去雪域查看补给站的情况,忽然听见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侧头望去,只见一队城主府侍卫正急匆匆地跑过长街,甲胄铿锵,方向明确。

长啸也看到了,有些纳闷:“城主府的人,大清早的这是去要干什么?”

他心里默了一遍那边几条街巷的情况,忽然想到什么,正要开口,却见邵琉光忽地脸色一变,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榆林巷内,明杳正蹲在院子里喂猫。他今日一袭深竹色的窄袖劲装,衣料利落,腰身收得紧,发也束得高,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猫儿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他将碗里的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边喂边低声絮叨:“今日我要去匠造巷办事,就不带你去了,午后再回来喂你。”

小猫“喵”了一声,低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又仰起头看他。

明杳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随后,走到桌边提起工具箱。正要出门,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甲片碰撞,铿锵有力。

明杳脚步一顿。

那声音停在了院门外。下一瞬,“砰砰砰”的拍门声炸响,没等他走过去,门便被狠狠踹了两脚,轰然倒下。

一队手持利剑的府兵鱼贯而入,眨眼间便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目间与公孙成烽有几分相似,棱角锋利得多,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明杳看着这群突然闯进他家院子的府兵,认出了其中的城主府标识,仍问道:“你们是谁?”

公孙成业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慢慢滑过,唇角微微一扯:“华京来的,混入西岭意图不轨。”他挥手下令,“搜!”

府兵们立刻冲进后院,翻箱倒柜,乒乒乓乓的声响不绝于耳。另有两名府兵上前,反剪了明杳的双臂,将他牢牢制住。他手中的工具箱“啪”地摔在地上,盖子摔开,几样刻刀和木坯滚落出来。

“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有无凭据,到了城主府,自会分明。”

公孙成业踱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杳。

这张脸,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俊秀。眉如远山,鼻梁挺秀,一双眼睛即便在此时也未见多少慌乱,沉沉的,像一潭静水。

怪不得琉光会跟老四和离。

公孙成业伸出手,想抬起明杳的下巴,仔细看看这张脸,尚未触到明杳下颌的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什么极细极利的东西划了一下。他本能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腹上已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瞬间,邵琉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冷意沉沉:“公孙统领,你们这是做什么?”

公孙成业是西岭城东戍卫统领,负责城外关卡与往来人员的盘查。

见到邵琉光,他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倨傲姿态,转身拱手,姿态恭谨:“邵司领。”

他不卑不亢地解释:“此人与那铜匣中之物有关,城主命我等前来搜查,并将此人带回城主府。”

“可有证据?”

“那匣子是朝中之物,与华京有关……整个西岭城内,唯有此人与其侍从是自华京来的。”

“就凭这个?”

她目光越过公孙成业,落在明杳身后那两个府兵身上。那两个府兵被她看了一眼,手便像被烫了一样,赶紧松开。

明杳揉了揉手腕,不动声色地往邵琉光身边挪了一步。

院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还在继续。

邵琉光又看了公孙成业一眼。公孙成业嘴角微抽,咬咬牙,扬声道:“还翻什么?把人叫回来!”

府兵们陆续从后院退出,手里抱着、拎着各种杂物。其中一人抱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走到公孙成业面前:“统领,屋里只有这箱子上着锁,不知里面是什么。”

明杳看清那只箱子,心头一跳。

那箱子里面放着的,是他与琉光……决计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东西。他下意识碰了碰邵琉光的手背,摇了摇头。

公孙成业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不改色,恭敬地询问:“司领,这箱子可疑,属下这就命人劈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府兵,一名府兵举起刀,刀刃对准箱盖的缝隙,蓄势待发。

“那是我的东西。”邵琉光开口,那府兵的刀便悬在了半空,又立刻收刀,退后一步。

邵琉光走近公孙成业,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什么。公孙成业眼皮一抽,立刻退开了几步。

邵琉光转身,看向明杳,轻声道:“你先跟他们去城主府,认一认那铜匣子。若是与你无关,便说不知道,他们不敢屈打成招。”又转向公孙成业,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在我回来之前,他不可以少一根汗毛。”

公孙成业紧了紧牙关,垂首抱拳:“是。”

邵琉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那只木箱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公孙成业慢慢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明杳身上,更深了几分,带着审视和掂量。身后的府兵蠢蠢欲动,不知该不该再上前制住这人。

公孙成业抬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请吧,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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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傀儡师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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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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