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6
“哥哥?”
此刻,许薇眼底清澈又懵懂,浑然不觉二人眼下这般距离有何不妥。
她脸上没有丝毫羞怯慌乱之意,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如此一来,反倒衬得许韶嵘心头那点旖旎心思,愈发龌龊且无处掩藏。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坐好,咱们赶紧出发吧。”
“哦,好。”
许薇松开他的手,紧挨着他身侧坐下。
两人的衣衫交叠在一处,许韶嵘见了,只觉得心头燥热难安,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许薇见状勾了勾嘴角,还是这种纯情少年最好逗。
不过两人年岁尚轻,她也没有别的心思。
眼看车身有些摇晃,她便起身换到了另一侧,与许韶嵘相对而坐。
对上他的视线后,许薇笑着解释了一句:“还是这样稳当些。”
“嗯。”
许韶嵘面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心绪依旧纷乱无章。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宽大的袖口,不知为何,心头又莫名涌上一股空落。
车厢内一时无言,唯有马蹄得得,伴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隆隆地轻响。
见到许薇二人的马车动了,小丫鬟菱香赶紧隔着车窗道:“小姐,大公子他们启程了。”
听到她的声音,许颜眼中闪过恨意,淡声道:“跟上吧。”
“是,小姐。”
菱香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车夫即刻动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辆马车前后驶入了醉春园。
许薇他们的马车刚停稳,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柄折扇已然挑开了车帘。
一道艳红的身影随之探了进来,少年扬着清亮的嗓音开口道:“韶嵘兄,你来得也太……”
话说到一半,裴曜的目光扫过车厢内部,骤然与许薇对上了视线,话音猛地卡在喉间,方才那肆意洒脱的劲头,瞬间敛了大半。
见此情形,许韶嵘当即起身隔在两人中间,他用手抓住帘子,蹙着眉道:“裴曜,你太冒失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裴曜瞬间回过了神来。
他将折扇握在掌心轻轻一合,神色略带几分窘迫地道:“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便让开了身子,垂手立在一旁。
许韶嵘心里闪过几丝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跨步踏出车厢,旋即转回身,朝着车厢内伸出手,稳稳托住许薇的手臂,助她缓步走下马车。
裴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露出了探究之意。
“韶嵘兄,这位姑娘是?”
闻言,许韶嵘言简意赅道:“舍妹。”
“啊?”
裴曜面上当即露出一副“你莫不是在逗我”的神色。
他便是许颜青梅竹马的伙伴,只比许韶嵘小了一岁。
自幼时起,他闲着没事儿便爱往许家跑,对许府里有几苗人那是清楚得很。
许韶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是家中新认下的义妹。”
“哦?”
裴曜眉梢微微挑起,饶有兴致地看向许薇,好奇道:“不知妹妹唤作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面对他直白地打量,许韶嵘再次向前踏出半步横在两人中间,语气冷淡道:“许薇,年方十五。”
“可许了人家?”
闻言,许韶嵘顿时面露不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关心一下咱妹嘛!”
“她是我妹妹。”
“知道,不过你家里的妹妹多的是,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上心?”
裴曜这话说的随意,但落在许韶嵘耳朵里就变味儿了。
只见他面色微微一沉,眸光冷了几分,紧盯着裴曜,语气格外阴沉道:“休要胡言!”
听到他这近乎训斥的口吻,裴曜心下只觉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他实在想不通许韶嵘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不过此处人多眼杂,不适合追问,所以他便摆摆手道:“好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这时候,特意令人将马车停远一截,势必要与许韶嵘拉开距离的许颜正带着丫鬟朝这边走过来。
远远瞥见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许颜恨得牙痒痒,暗自腹诽道:见色忘友的东西。
裴曜只一眼便瞧见了她,眉目当即舒展开来,扬手笑着同她招呼道:“阿颜,你也来了?”
许颜还记得上辈子的仇,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她连眼神都未曾往裴曜身上落,侧身避开几人,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见此情况,裴曜举在半空中的手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下来,满眼错愕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回头看向许韶嵘,“谁又惹阿颜生气了?而且她平时最多瞪我几眼,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连话都不肯同我说上一句。”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许韶嵘冷“哼”了一声,当即拉着许薇往园子深处走去。
裴曜见状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满园海棠开得繁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枝桠斜斜垂落,落英随风簌簌飘坠。
众人三三两两散在花树下,或低声闲谈,或即兴题词,或弈棋小酌,一派悠然雅趣,闲逸清欢。
细碎的说笑混着海棠淡淡的花香在园中漫开,正是一派春日好风光。
待到许薇等人走近,不少人闻声转头,纷纷朝这边围拢过来。
“韶嵘,你可来晚了……咦?这位是?”
“这是…舍妹。”
“正好,安平郡主和你嫡妹,还有一众闺阁女眷都在花廊那边。”
旁边一人笑着开口,顺势抬手指了一下许颜所在的方位。
听他这般口吻,显然是把许薇当成许府的庶女了。
许韶嵘闻言皱了下眉,莫名对他这份轻视深感不悦。
本想着认亲一事是家务事,办得简单些也没什么,可眼下这般,反倒令许薇无从得到该有的正视。
他抬起眸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尽数听见。
“诸位误会了,许薇乃是我许家正式入籍的义女,是许府如今的大小姐。”
停顿片刻,他目光扫过众人略显诧异的神色,继续道:“当初家父蒙难,幸得许薇生父舍身相助,于我许家有救命大恩。后来她父母双双亡故,无依无靠,我许家感念往日恩情,便将她接入府中,正式行了认亲之礼。”
周遭霎时静了大半,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侧的许薇身上。
面对各色打量,许薇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局促,倒是显出几分不卑不亢的气度。
单是这份从容淡定,就值得众人高看一眼。
许韶嵘见状,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傲然。
自己这位便宜妹妹虽然出身乡野,可这份沉静稳重的姿态,倒是格外唬人。
许薇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心下不免冷笑。
这许韶嵘真不愧是许府嫡出大公子,平日里看着散漫不羁、行事无状,关键时刻却也不忘维护家族颜面。
一番话看似是为她正名、替她撑腰,实则不过是借着这个场面,悄无声息把许家知恩图报、仁厚大度的模样,做足给外人瞧。
既能得到自己的感谢,还能顺势将许家的门面撑起来。
这一石二鸟之策用的可真不赖。
事实也不出许薇所料,檐廊下当即响起声声赞叹。
“许家这份情义,真是没话说。”
“也是这姑娘命苦,爹娘都没了,好在许家还记着旧恩。”
“可不是嘛,一般人家哪肯这般堂堂正正地将人接回来当作义女对待。”
“确实,换作旁人,指不定随便给点银两就打发了事了,许府能直接给出大小姐的名分,这可不是简单的施舍接济可比的。”
周遭议论声不绝,句句都偏向许家。
花廊处的一众女眷听见这番说辞,纷纷转头看向许颜。
就连安平郡主都忍不住揶揄道:“所以,姐妹们如今该唤你一声许二小姐了?”
许颜立在一旁,指尖暗暗攥紧了衣袖。
轻飘飘地一句话,落在她耳中却分外扎人。
彼时,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面上皆带着玩味与打量。
许颜见状心口猛地一滞,脸上那一贯柔和温婉的笑意险些绷不住。
她万万没料到许韶嵘会当众把话说得这般透亮,硬生生地抬高了许薇的身份。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这么多闺阁女眷在场,她可不能失了体面。
于是乎,许颜强压下心底的难堪与妒火,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县主说笑了,家中添了一位姐姐,也是我的福气,日后就有伴了。”
这话一听便是虚言,素来与她不对付的女子当即开口:“不对吧?既然你如此欢喜,怎么不带着姐姐过来和姐妹们聊聊?”
许颜闻言神色微僵,转瞬间又漾开一抹略显无奈的浅笑。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面上端的是一副非极其为难的模样:“我心里自然是想的,只是姐姐刚入府,难免有些认生。她如今还是觉得兄长更亲近些,对此,我也是无可奈何。”
许薇刚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茶言茶语,心下有些想笑。
这难道就是走敌人的路,然后让敌人无路可走吗?
还别说,她这番话确实有原主身上近八成的功力。
只可惜,她现下遇上的是许薇。
“原来妹妹心里竟是这般想的,我还以为你嫌我占了许府大小姐的名号,不愿意搭理我呢?”
说话间,许薇神色淡淡,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紧接着,她又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道:“唉,若是早些知妹妹这份心意,我便该多去妹妹院中走动才是。只是数次前往,皆不得与妹妹相见,便也不好一再登门叨扰。”
许颜没料到她竟敢这般信口雌黄,心底的怒火骤然翻涌。
可周遭这么多世家小姐在场,她与许薇又皆代表着许家,若是当众撕破脸面,只会平白叫人看笑话。
她只能强行压下胸中戾气,摆出一副温婉的模样:“那可真是误会了,往后我们姐妹二人多多相处便是。”
如此,她们二人的初次交锋便正式落幕了。
只是这出戏究竟能起到几分效用,那便是见仁见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