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10

第280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10

日暮西斜,马场的嬉游宴乐也将近尾声。

许颜虽然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医者说她心脉有些受损,回府后最好再仔细将养上几日。

这位女医是靖王府上的,平日里专给裴曜的母亲,也就是靖王妃调理身子。

两家乃是世交,在朝堂上也同属一个阵营。

有裴曜善后,自然不用担心这等阴私泄露出去。

是以,许韶嵘冷静下来,直接将许颜押回了许府,听从父母发落。

正堂内,烛火明明灭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广义和魏舒昀端坐在主位上,面上皆是浓重的疑虑和不悦。

菱香跪在地上,把自己凭空捏造的许颜与戚卫烬几番私下往来的情形,说得有鼻子有眼。

作为许颜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对许颜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

这其中又夹杂了许薇的暗中提点,戚卫烬那边的时间线也能对得上。

而且她这一番说辞,直接串起了将近两年的往来始末,细节铺排得无比真切,由不得旁人不信。

许广义听后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声色俱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股彻骨的失望漫上心头,许颜鼻尖发酸,眼眶瞬间通红。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爹,你当真如此急着要给我定罪吗?”

闻言,许广义心头猛地一揪。

他明明想要耐下心听自家女儿辩解,出口却只剩冷硬的呵斥:“人证当前,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一听这话,心死了一半的许颜当即偏头看向魏舒昀。

她脸上满是祈求,眸光破碎,带着哭腔颤声问道:“娘,就连你也不肯信我吗?”

可惜,后者面上不见半分温情,语调寒凉而沉重,字字都如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来龙去脉这般清晰,若非确有其事,菱香何苦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构陷于你?”

说到这里,魏舒昀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许颜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副装乖卖惨的模样,继续蒙骗我和你爹吗?”

这话如同最后一柄利刃,彻底击碎了许颜心中仅存的希望。

她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抬起眼,视线缓缓扫过这些所谓的至亲之人。

“好,好得很。”

彼时,她的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嘶哑。

许颜突然觉得自己好累,特别累。

巨大的冤屈与绝望死死攫住了她,竟让她恍惚觉得,眼前种种不过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不住翻涌,许颜不由得想,若是自己未曾重生,一直做一缕孤魂,常伴在戚卫烬身侧,似乎也未尝不可。

自觉想通之后,她脸上挂起凄厉的笑意,语气是说不出的决绝:“既然你们认为我污了许家的门楣,那我这条命,今日便还给许家!”

说罢,她不愿再多辩一字,脚下踉跄着,便要朝着近旁的石柱冲撞而去。

这一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许韶嵘下意识伸手,却是晚了一步。

关键时刻,许薇直接抓起手旁的点心,砸在了许颜后颈处的风府穴上。

下一瞬,许颜脚步陡然一滞,身子当即软垂下来,径直砸在扑过去护主的菱香的后背上,险险止住了那股寻死的势头。

方才悬在众人心头的那口气,这一刻尽数松懈了下来。

周遭的仆妇见状,立刻围拢过来将二人一并扶起。

这之后,她们看着眼色,将许颜安置到隔间的榻上,又着急忙慌地去请了府医过来,替二小姐诊治。

这两个当事人,一个以死明志,一个以身护主,里里外外都受了不小的伤。

如此一来,这次问罪便也只能暂且搁置。

见此情形,最开心的莫过于许广义夫妇二人。

若不是许颜突然作势要寻死,今日之事怕是断不能善了。

但欣喜过后,余下的是满心的悲怆与无力。

为人父母,竟然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这是何等的失职。

许薇将他们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头无比的畅快。

眼看天色已晚,她和许韶嵘便先行告退了。

沿途中,许韶嵘的眼里带上了审视,语气平缓却藏着几丝探究的意味:“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会武?”

许薇一脸茫然:“我不会啊。”

“那你方才……”

“啊,你说那个。”

许薇边说边抬手比划。

“我幼时年景不好,家里也穷,经常吃不饱肚子。所以每逢上山捡柴的时候,我就会试着用小石子去打些野味来吃…反正时灵时不灵的。”

说到这里,她又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

“怎么样?我刚刚那一招是不是特别厉害?”

许韶嵘心底疑虑未消,但面上配合地点点头道:“确实很厉害。”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攻击风府穴会致人昏睡的?”

“风府穴?”

许薇一脸莫名,用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喃喃道:“原来这地方还有名字呢!”

琢磨了片刻后,她又挠了挠头解释道:“其实,我就是前些日子听素兰念故事说,那些侠士只要用手掌敲人脖子后面,就能把敌人给直接放倒,所以情急之下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打准了。”

此话一出,许韶嵘当即嘴角一抽。

“素兰一天天的净给你念些什么书!”

许薇知道这是糊弄过去了,但她又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

“很多啊,什么《王侯恋上小家姬》,《玉面郎君苦追贫家女》,《寒门书生巧遇千金记》,都可有意思了。”

“以后别看这些了,我书房里有带图的游记,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反正听我的就对了,你如今识字不多,一味儿看那些杂书只会害了你。特别是最后一本,一定要扔的远远的。”

许薇若有所思,面脸不情愿。

许韶嵘见状直接道:“这样,我帮你处理。”

说话间,两人正好走到许薇的院子门口。

许韶嵘不由分说得就迈步进去,直接抄了素兰的宝藏书库。

他拿到手里翻了翻,里面全是些没营养的风月之事。

许薇口中的侠士,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采花贼,总是借着办案的名头,夜探各种绝色女子的闺房,极其不正经。

这一看就是那些落魄书生的杜撰,专门带坏许薇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素兰见状都懵了,暗中给一旁的翠柳使眼色。

怎么回事?大公子居然管到自己身上来了。

翠柳冲着许薇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这是被自家小姐给牵连了。

眼看着自己的精神食粮被无情带走销毁,素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可全是她的月例银子啊!

她只不过是在小姐问起时,随意地讲了几句,为何会招致这般横祸?

许薇面上亦是满目不舍,眼巴巴望着许韶嵘决然离去的背影。

当然,她这戏前后只演了不到五分钟。

院门一落锁,她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抬手将装满碎银子的荷包抛到素兰怀里。

“别苦着脸了,我还能让你吃亏吗?”

素兰顿时乐了:“多谢小姐,小姐真好。”

她面上喜滋滋的,反正之前那些自己都看过了,丢了便丢了,这回又有钱买新的喽。

翠柳见状摇了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至于许薇,她当然是又去游戏里大杀四方了。

……

夜里,许颜又发起了高热,她把自己困在梦里久久不愿苏醒。

梦里没有许薇的身影,她的父母,兄长都非常疼爱她。

裴曜也会一直站在她身侧,即使偶尔会惹她生气,也没有隔夜的仇怨。

最重要的是,她在诗会上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只见戚卫烬站在海棠花树之下,身形挺拔而清瘦,自带一种沉静疏朗的气度。

他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看上去清冷又淡然。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但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妄,当即顿住脚步,立在原地踌躇不定。

这时候,恰逢他转头望向这边,二人隔着茫茫人潮遥遥对视。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素未相识,目光相撞的刹那,却好似已然相伴了千年万年。

在许颜深陷美梦无法自拔的时候,许府的众人却被闹了个人仰马翻。

丫鬟仆妇进进出出,端凉水、换帕子,脚步声络绎不绝,一夜都未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许广义便遣人出府,急急前往宫中,请太医过府诊治。

不多时,御医便携着药箱匆匆下马,径直入府去往许颜暂歇的厢房。

帐幔半垂,许颜面色潮红,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地低声呓语。

语不成调,言不成句,显然是已经烧糊涂了。

御医上前,隔着锦帕搭过脉象,又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沉吟许久,才转身朝外,对着许广义夫妇缓缓开口。

“依脉象来看,许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她心中郁结难舒,忧思积于胸臆,才这般高热不退。若是心结不解,即便反复用药,恐怕也难根治。”

此言一出,二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静了片刻,许广义才沉声开口道:“还请先生拟方,暂且替她退热安神。”

闻言,御医心下了然,此事牵扯许府家事,不便对外多言。

行医之人,不宜妄自置喙,他便拱手应下,坐到案前提笔挥毫,不多时便将药方拟好,又细细叮嘱了煎药的时辰与诸多忌口。

一旁的管事连忙接过药方,匆匆退出去,命人即刻抓药煎煮,不得有半点耽搁。

御医交代完毕,见府中已然安排妥当,便向许老爷夫妇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汤药方才煎好送进屋内。

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起许颜,一勺一勺将晾至温热的汤药缓缓灌下。

一炷香之后,她身上的高热渐渐褪去,只是仍旧昏睡着,尚未转醒。

她这一睡便是三日光景,再次苏醒之时,却是把过往的一切都忘了。

不仅如此,心性也变了不少,行事宛如孩童一般,幼稚且毫无章法。

前来复诊的御医表示,她乃是心神受创、元气损耗过甚所致,至于能否恢复如常,还得看她自身的造化。

许薇也用神识探了探,确认许颜的“降智”并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如今才哪到哪啊,怎么好好的人说傻就傻了?

这便是她想当然了。

许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前后两世的委屈、嫉妒与不甘尽数积攒到一起,日夜折磨着她的神魂,能撑到这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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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有点坏,你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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