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当丫鬟有了姓名 4

大公主突然晕倒的事也惊动了皇上，他得知原因后，罚了惠妃禁足一月，还警告她如果再有下次，就把孩子送去给德妃抚养。

虽说他对这个孩子没多少感情，但这毕竟是他膝下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前也是有过期待的。

而且再怎么说她也贵为公主，年龄尚小，所以皇上派人去内务府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全给换了，换下来的人全部发配到浣衣局，这其实也是在变相的打慧妃的脸。

如此一来，赵知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选秀的日子，暮春五月，皇城暖风拂面，宫墙内繁花落得正好。

柳如汐作为一个小小才人，本身是没有机会去现场观摩的，但皇后听说她身子大好，就把她一起叫来了，许薇自然也跟着一起去见识了一下。

选秀大典设在离御花园最近的沁芳轩里，殿内朱梁画栋，雕梁缠金纹，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白玉金砖，映得满殿流光。

正中间设置紫檀雕花御座，旁侧分列凤位锦榻，铺着绣龙凤呈祥的云锦软垫，边角坠着玲珑玉佩。

此外，殿内立着鎏金鹤形香炉，袅袅沉香烟气缓缓弥散，清冽雅致，淡而不腻。

角落里还摆着青瓷大瓶，插着当季鲜妍花枝，既显得威严庄重，又带着几分深宫雅致，处处透着皇家规制的华贵与肃穆，让人应接不暇又不敢多看。

大殿外，各地甄选上来的秀女皆按规制装束，一身浅素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素雅银簪，略施浓粉，眉眼间却各有风姿。

等进入到殿内，秀女们依次上前行礼请安，身形端谨，不敢抬头肆意张望。

这时候就有内侍站在一旁讲述她们的来历，但凡能平顺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出身富贵，粉雕玉琢，眉眼如画，清雅绝尘。

许薇站在柳如汐的椅子侧边，悄悄瞥了一眼坐在最上首的那道明黄的身影，心下蛐蛐：狗东西，吃的真好。

眼见上首的人的视线将要向这边扫过来，许薇赶紧垂下头站的更端正了些，她心里吃惊：不会吧？五感这么敏锐？

好在这只是错觉，赵弘昱的视线在柳如汐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刚想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一样，对着身边的柳如霜道：“这就是你那个庶妹？”

柳如霜轻声答道：“回陛下，如汐正是臣妾的庶妹，她自幼长于闺阁，性子柔顺，知礼守度却无甚过人才情，能有幸入宫，全凭皇家恩泽眷顾。”

她的语气柔和平稳，唇角噙着浅笑，面上端的是一副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大度模样。

赵弘昱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浅淡弧度，“倒是生的一副好颜色。”

柳如霜闻言面色不显，垂在袖中的指尖蜷缩起来，心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既想借柳如汐的肚子来巩固地位，又偏偏不愿身边人的目光分去旁人半分，尤其还是她从小就不喜欢的庶妹。

其实她一开始是想随便推个宫女去爬龙床的，但柳国公，也就是她的亲爹不同意。

他说宫女低贱，生下的孩子血统不纯，日后即便侥幸登了大宝也难稳朝野人心，更无法真正护住柳家世代荣宠。

唯有同族血亲，诞下的子嗣才流着自家的骨血，名正言顺，也能稳固家族的根基。

柳如霜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而且她虽然身居中宫风光无限，但这背后离不开家族的支撑，尤其她所图还不小，想要成大事就必须依靠娘家的势力。

所以无奈之下，柳如霜只能同意让容貌艳丽的庶妹入宫承宠，盼她能早日诞下子嗣为自己所用。

只是道理归道理，私底下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嫉妒，所以总显得格外矛盾。

彼时的柳如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她面露担忧的看着那一个个清丽脱俗，身姿绰约的秀女，危机感陡然升起。

待这些女子学完规矩入宫之后，自己真的还有争宠的机会吗？

柳如汐这次真的坐不住了，待选秀大典结束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寝殿第一时间就屏退左右，只留下许薇一个人。

她语气很急切：“我需要解药，要快。”

许薇扫了她一眼，单看面色就知道她这是忍到极限再也沉不住气了，反正解药是现成的，就推说回去准备一下，然后赶在隔天的午膳前帮柳如汐彻底解了她身上的毒。

当晚，柳如汐的牌子就被敬事房给挂上了，然后一举被赵弘昱选中。

这个时机怎么说呢，有点恰到好处，又显得太过巧合了。

所以柳如霜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怀疑她那个好庶妹是装的，为此，她特意让人把珠翠叫过来狠狠发泄了一顿。

为了不堕了自己的威名，柳如霜是指使着一个手上力道很大的嬷嬷来动用鞭刑的。

行刑的嬷嬷手执皮鞭，扬手便狠狠抽落，“啪”的一声脆响，珠翠身上的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脊背立马浮起一道通红狰狞的伤痕。

那嬷嬷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尖利：“说，是不是你知情不报，故意隐瞒，背叛了皇后娘娘？那柳才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还不赶紧如实交代。”

珠翠被打得皮开肉绽，带着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弱弱的出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皇后娘娘恕罪。”

眼看她真的说不出什么，神情也不似作伪，反正罚也罚了，自己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柳如霜就挥手让人把她给抬下去了。

之前一直忙着选秀的事宜，她也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便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熄灯就寝了。

在长春宫落了锁，恢复了寂静之后，栖梧院的凌霜殿里却是烛火通明，热浪翻涌。

许薇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无聊的打着哈欠，这操蛋的世界，身边没个男人暖床不说，她为奴为婢的还得蹲在这听墙角。

正常来说她今晚是不需要守夜的，但柳如汐担心自己的身体在关键时候出了变故，所以特意安排她留守在一旁。

人有时候太得顶头上司的信任也会有困扰，什么事儿都不避着自己，她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啊喂。

凌霜殿里的动静叫了三次水才停，这还是因为要遵循礼制，为君者不可太过耽于女色的缘故，看来皇上今夜确实很满意柳如汐这个新面孔带来的新鲜感。

等此间事了，趁他们清洗的同时，值守的红梅和绿箩快步进去换了一套床褥，供两人舒心安眠。

她们俩还得留下来值夜，许薇和碧桃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许薇张开手舒展着肩膀，虽说她没上手干什么活，但习惯了早睡之后身体也是很疲惫的。

碧桃也正是贪睡的年纪，一脸无精打采的，比她好不了多少。

两人回去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简单洗漱一下就倒在床上呼呼睡过去了。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许薇就被绿箩给叫醒了，因为第一次侍寝之后，嫔妃们是要去给皇后请安敬茶，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的。

而且栖梧院与长春宫之间有一段距离，所以她们天还没亮就开始动身了。

今天除了许薇以外，还有碧桃在一侧扶着，因为柳如汐双腿发软走不快，为此，她还特意让许薇帮自己号了号脉，生怕自己又中了算计。

许薇根本就没这项技能，但不妨碍她装腔作势：“才人身子无碍，只是昨夜过于劳累了一些，缓缓就好了。”

柳如汐闻言脸色一红，根本没听出来她是故意在打趣，所以照旧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实则害羞极了。

许薇看她这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就牙酸，承受能力这么弱，一会儿上了那没有硝烟的主战场可怎么发挥？

等她们三人赶到长春宫，规矩地站在殿外悉心等候时，天色才微微亮起，宫墙四周还笼着一层白雾。

柳如汐今日穿着一身素净典雅宫装，发髻规整，妆容浅淡，她垂着眉眼立在廊下，身姿微微敛着，半点不敢张扬。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殿内早已坐满了各宫主位嫔妃，她们皆按位份依次落座，闲话几句，眼角都在暗暗留意着殿外动静。

宫内人多嘴杂，消息本就灵通，在场的人无一不知这柳才人是皇后的庶妹，身份特殊，如今又一朝承恩，更是备受瞩目。

不多时，有内侍出来通传，许薇她们缓步踏入殿中。

柳如汐屈膝福身，行着端庄大礼，“臣妾柳氏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泰，福泽绵长。”

许薇和碧桃分别跪在她身后的两侧，低眉垂眼，不能随意乱看，憋屈的很。

礼毕，柳如汐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双手稳稳捧着，举至眉前，垂眸柔声道：“臣妾恭请皇后娘娘饮茶。”

柳如霜端坐在凤榻上，神色淡然，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抬手示意她起身。

“起来吧，既承了圣恩，往后更要谨守本分，恪守宫规，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听似温和，却带着几分敲打意味。

柳如汐神色微敛，完全没想到她这好嫡姐竟是半分面子也不给。

她身旁的许薇也很意外，这皇后怎么一点都不装大度，姐妹不和就如此摆在明面上，这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嘛。

果不其然，坐在柳如霜下首的萧贵妃率先开口了：“说来这也是件奇事，同出国公府的姐妹，如今一个居中宫母仪天下，一个新晋得陛下的恩宠，倒真是难得的缘分。就是不知今日见得妹妹前来请安，皇后娘娘的心里，究竟是欢喜多些，还是另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心思？”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位高位嫔御低眉抿唇，不敢接话，却都暗暗支着耳朵，谁不知道如今坊间都在传，国公府两女侍一夫的荒唐行径属实愧对于读书人的盛名。

柳如霜眼底染上愠色，高声呵斥道：“放肆！本宫面前你也敢如此置喙。”

萧贵妃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扫了一眼下方各色的表情后，她嗤笑一声：“她们都怕你，但我可不怕。有本事你们国公府也培养出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来啊！”

萧贵妃本名萧明月，她的大哥是威名远扬的镇国大将军，萧家祖上更是帮着开国皇帝打过江山的，可以说是家世显赫，所以就有了她现下嚣张跋扈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