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当丫鬟有了姓名 8
柳如汐知道自己出来走动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她也不敢过多停留，只是稍微散了会儿心就动身往外走。
可惜，萧明月本身就是冲她来的，哪能让她轻易躲过，所以两方人就直接在御花园的入口迎面碰上了。
不待柳如汐反应过来，萧明月就先声夺人道：“柳美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得了圣宠之后更是越发矜贵了，见了本宫竟连半分礼数都懒得周全。如今便是这般的目中无人，日后再进了位分怕是一双眼睛都要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柳如汐闻言心头一颤，见对方来势汹汹，她连忙敛了神色，快步上前屈膝福身，垂首恭顺，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谦卑：“贵妃娘娘恕罪，嫔妾方才一时晃神，未能及时向娘娘见礼，是嫔妾失礼莽撞了，还望娘娘海涵，切莫与嫔妾计较。”
萧明月本身就是专门来找麻烦，发泄心中郁闷的，哪能让人轻易离开。
她的语气冷厉且不容置喙地直接道：“你好大的胆子，恃宠而骄，目无尊卑不说，当着本宫的面儿还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哼，既然这般不懂规矩，便在这日头底下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柳如汐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了，她心里暗暗后悔，也不敢再替自己辩驳，恭恭敬敬应下：“嫔妾遵娘娘旨意。”
柳如汐这个主子受罚，许薇和碧桃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也是要陪着跪的。
毕竟这时候都讲究主仆一体，主子失仪行错，贴身的侍女就有规劝不周，侍奉不力之过，理应一同领罚。
萧明月眼神睥睨地看着在烈日下跪伏着的主仆三人，心情一阵舒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袖。
“我劝你好好跪着反省，牢记后宫的尊卑礼法，切莫要再恃宠骄纵，失了本分。”
她面色淡淡的丢下一句训诫，就不再看跪着的三人，带着身后的宫人，步履优雅又从容，风姿款款地准备转身离去。
盛夏的日头毒辣似火，御花园青石地砖被晒得滚烫，若是真这么跪上两个时辰，容易中暑不说膝盖也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许薇怎么可能吃的了这种苦，她趁人不备，直接从地上摸起一个光滑圆润的小石子，冲着萧明月的脚下低空斜掷了过去。
这一招还是她上辈子和许聪闲着没事比赛扔飞镖的时候练出来的，本来是准备留到艰苦年代去山里打野味儿的，没想到先在这里用上了，而且还有奇效。
萧明月一心只有出了口恶气的畅快，未曾留意脚下，她一脚踩在那颗圆滑石子上，猛地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满脸惊恐的向前栽去。
她身后的宫人们为显恭敬不敢离她太近，如今遇到突发状况反应不及，只能看着她整个人踉跄一步重重摔倒，额头狠狠的磕在了一旁雕花石台的棱角上，先前端庄又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余吃痛后的一声惨烈哀嚎。
随行宫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蜂拥上前搀扶，场面一时间慌乱不已。
许薇见状直接拉起了一脸惊讶的碧桃，高声喊道：“快快快，你火速去太医署宣旨，贵妃娘娘身子娇贵可是耽误不得。”
说罢，她也不忘给柳如汐使眼色，示意她趁机找借口脱身离开。
柳如汐也不是傻的，虽然不知道萧明月为什么这么倒霉，但她见状立刻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摆出一副受惊失了方寸的模样。
她踉跄着往前几步，作势要去查看萧明月的伤势，走到半途却又猛地驻足，用手捂着心口蹙眉喘息，脸色发白，一副被烈日给晃到了身心的虚弱样子。
许薇看到她这么能演就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臂，开口道：“我家美人本就体虚，如今在烈日下时间太久又中了暑，再耽搁下去恐怕真要晕过去了。眼下贵妃娘娘意外受伤，不易再多生波折，我看就不如让她先回寝殿里休息，等养好身子再来请罪。”
边说着，她就扶着柳如汐往外边走，当下萧明月直接磕晕了过去，她身边的人难免都要落个伺候不周的罪名，一个个心下惶恐到不行，也没心思再去管旁的，所以她们主仆三人就这样顺利的脱身了。
她们沿着花径走远，待彻底避开御花园里的那片纷乱喧嚣之后，才稍稍缓下脚步。
等行至僻静处，四下无人，柳如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许薇，眼底满含赞许，“还是你机灵，回去重重有赏。”
说完之后，她又开始后怕，“这萧贵妃这次摔的这么惨，转过头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哎，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少出门走动，尤其是御花园这种是非之地，可千万要远离。”
许薇点头附和道：“美人思虑周全，现下你圣宠在身，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行事不宜张扬，当务之急是要避开纷争，安稳度日才是生存之道。”
柳如汐深以为然，回到寝殿之后再也不喊着日子无聊想要出去溜达了，经此一事也算是成长了。
尤其是她还听说萧明月崴到了脚踝，筋骨挫伤，得休养上好长一段时间，并且她的额头磕在石台棱角上留下的伤口颇深，日后很可能会留疤，那自己就更得小心了。
如今皇后禁足，最嚣张的贵妃又摔伤了，宫里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间，中秋佳节已经悄然而至。
夜色沉碧，金轮皓月悬于紫微宫檐之上，宫道两侧的金桂盛放，细碎金粟落了满地，晚风拂过，暗香浸满整座宫苑。
虽说柳如霜的禁足还没完全到时间，但身为国母，金秋佳宴必不可能缺席，只不过这种宴会以往都是她来操持，如今换了德妃主办，竟也是有声有色，热闹非常。
柳如霜见状心里十分憋屈，坐在上首面上连半分喜意都装不出来。
赵弘昱有意拉近距离，在她耳边低语道：“先前之事，是朕一时气急，失了分寸，也委屈你了。”
停顿之后，他望着天边那一轮满月，语气略带感慨：“如今恰逢中秋之夜，月圆，人也该和。咱们夫妻二人不如就借着这良辰佳节把往日的纷扰全都揭过，临庭把酒，赏月畅饮，切莫辜负了这皓月清宵。”
柳如霜见他只字未提宫权的事，心下说不出的寒凉，但如今殿里坐满了朝中重臣与世家命妇，她还得端着仪态，语气沉静得答道：“臣妾谨遵陛下心意。”
赵弘昱满意了，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沉稳不失威严：“今夜皓月当空，四海同庆。朕与众卿同聚御苑，共赏清辉，同沐太平盛世。惟愿朝野安泰，家国顺遂，君臣同心，岁岁长安。诸位，请满饮此杯！”
说罢，他便举杯向众人示意，满殿的文武百官，王公勋贵，以及各府的诰命夫人纷纷起身执盏，躬身颔首行礼，同声附和，随后举起杯盏一饮而尽。
好一派君臣和乐，盛世团圆之景。
这样的盛宴，许薇作为柳如汐身边唯一精通于医术一道的婢女自然要陪同前来，因此也有幸见识到了宫宴的恢弘奢华。
只见桌案上珍馐罗列，佳肴盈席，错落排布，香气氤氲，精致又高雅，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赏心悦目，唇齿生津。
只可惜人多眼杂，规矩森严，她就只能饱饱眼福。
正当她守着礼数，乖乖站在柳如汐身后的时候，一个长相普通，不怎么打眼的宫女借助上菜的功夫，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随后半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混入人群，悄然隐去了身形。
许薇眼里闪过赞赏：瞧瞧人家这面不改色，行云流水的样子，真专业啊！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和柳如汐耳语一句，便朝着廊外的僻静处走去。
眼看四下无人，许薇打开了手里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长春宫一叙。
她当下就知道这是皇后眼看柳如汐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所以来问责了。
害，间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说实话，有这层身份在，不管柳家这姐妹俩最后谁赢谁输，对许薇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妨碍。
但按照实际情况来看，柳如霜的胜算更大，所以许薇还是要找机会去长春宫看看。
左右不过是两头骗，动动嘴的功夫，相应的报酬也能拿两份，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在宴席结束回到寝殿之后，就水灵灵的把字条拿出来摆在柳如汐眼前。
柳如汐接过来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凉笑，语气带着讥讽：“看来姐姐是真的急了。”
许薇比她还淡定，“毕竟皇上只是提前解了她的禁，并没有把宫权归还的意思，她又伤了身子，无法有孕，自然会着急。”
柳如汐知道许薇心里有数，也不准备多言，只一味的让温嬷嬷去翻她手里的好东西，以此来腐蚀许薇高贵的灵魂。
许薇这么见钱眼开的人当然是选择全部收下，并且立马表忠心道：“美人放心，你对我好，我自然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柳如汐被她理直气壮的直白态度给逗笑了，“我当然信你，不过嫡姐也是有几分手段的，所以你务必要小心。”
说着，她又不免有些担忧，语气诚恳又带着期许：“嫡姐贵为皇后，当下能给你的筹码肯定比我多。若你能一直安心地站到我这边，待来日风云变幻，我站稳脚跟之后，必许你安稳立身，一世无忧。”
许薇已经习惯她动不动就画饼的操作了，面色未变，随口敷衍道：“美人放心，我心中自有成算。”
柳如汐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与倚重，轻声说道：“我信你分得清轻重，也盼你莫要辜负我这份真心相托。”
许薇点点头，就着夜色大大方方的离开了栖梧院，抬脚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