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当丫鬟有了姓名 9
夜色沉沉，皓月当空，清辉如水般遍洒整座深宫。
宫道上，禁军们身披铁甲，腰佩长刀，列队缓步沿宫墙殿宇来回巡视。
为首的是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穆玄峥，他今年刚及冠不久，能被推上来也是因为他出身将门，自幼习武，虽然年岁不大，但性子很沉稳。
因为今日有宫宴，人流混杂，所以他这个首领便亲自带队值守，即使宫门落锁到了宵禁阶段，他也依然留在宫里值夜，进行巡视检查，以防生出事端。
许薇从栖梧院里出来的时候正是亥时末，夜深人静，掩人耳目。
宫墙四周亮起火把，铺开一条路，半明半暗，朦胧幽深。
许薇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巡逻的守卫队，只听对方高声呵道：“什么人！”
隔墙的穆玄铮听到动静，右手贴上腰侧的刀柄，沉声敛息，脚步匆匆赶了过来。
他视线上下打量着许薇，注意到了她身上的宫装，虽然看眼前这丫鬟年纪不大，但还是心生警惕道：“你是哪个宫的？不知道宵禁期间不能在宫道乱晃，跨宫走动吗？”
许薇也扫了他一眼，观他面容清俊冷冽，一双眼眸深邃沉敛，身形挺拔，气度非凡，再配上一身银黑禁军铠甲，当下便知晓眼前的人就是宫女们在背后悄悄议论的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
许薇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确实长得不赖，但她也没有别的想法，毕竟原主这副身子才十三岁，癸水都没来，还是个纯小孩。
见这丫鬟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穆玄峥眉峰微蹙，他身边的手下见状赶紧开口：“我们统领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
许薇心下叹气，真是倒霉，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没感觉有这么严格啊，宫女们各种接头下药不都挑在这时候吗？
吐槽归吐槽，如今被人抓个正着她还是顺从的假借袖子遮掩，从空间里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这是原主的亲娘在她入宫的前一天晚上交给她的，据说是御赐之物，是皇后特意差人送回来的。
许薇一脸淡然，言之凿凿：“我是凌霜殿柳美人身边的，今夜贸然出来走动是因为皇后娘娘有旨，这便是信物。”
穆玄铮将玉佩拿过来放在手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是御赐的，上面的章印做不得假，若不是皇后差使，按理说她一个小丫鬟是接触不到这东西的。
但他还是本能的觉得有诈，眼里的怀疑之色并未褪去，身子也挡在许薇的前进方向前，不肯挪动半步。
许薇无奈地闭了下眼，又掏出了那宫女递给自己的纸条，展开之后抬手怼到穆玄峥眼前，一脸不耐，“这下看清楚没有？”
看着眼前明显是密信的皱皱巴巴的纸条，饶是一向没什么太多表情的穆玄铮也不受控制的眼角一抽。
他还没开口，身边的下属就出声调侃道：“你这小丫鬟，人不大脾气还不小。”
许薇立马斜了他一眼，“跟你说说话了吗你就叫？哈巴狗。”
她语气轻蔑，脸上满是不屑。
“哎你…”
那下属本想出声回怼，被穆玄峥给打断了，“你带着人从西边开始巡逻，宫道上多有僻静之处，不安全，我送送她。”
许薇知道他这是说得好听，实际还是不相信自己，反正她也无所谓有没有人跟着，伸手把玉佩抢了回来，抬脚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用力踩上那个一直插话的侍卫一脚。
那侍卫吃痛后正要嚎叫，被穆玄峥一个眼神劝退了，那意思是“你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那么较真儿干什么？”
侍卫心里委屈：反正受伤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能不当一回事儿。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干瞪许薇一眼，然后抬手招呼着身后的人继续巡逻。
穆玄峥一直在许薇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路把她送到长春宫的门口，还十分贴心的替她叩响了宫门。
在听到里面有动静后他就退到一边，所以守门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个子不是很高的许薇，他垂下首道：“这么晚了，你家主子是有什么大事吗？”
因为许薇经常早起陪着柳如汐来请安，所以长春宫里伺候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许薇把那张纸条又拿了出来，没等开口，就对上守门的太监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不是，有哪个人当奸细是大大咧咧的走正门的？
许薇读懂了他的眼神，往穆玄峥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自己看。
守门的人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然后又转回来看向她，嘿嘿一笑：“进来吧。”
许薇一只脚跨入门槛，回头冲着穆玄峥歪头道：“大人这回能放心了吧？”
穆玄峥目光淡淡的扫过殿门，语气疏离又沉稳：“安全送到，自是无忧。”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行走间甲片轻撞，发出低低清脆的铿鸣，渐渐融入廊下的阴影里。
许薇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关注，在守门人的指引下踏进了柳如霜的寝殿。
彼时，柳如霜正躺在隔间的榻上，身着月光白兰草暗纹的软绸寝衣，手里捧着一本书册半响都没翻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值夜侍女的禀报后，她把册子随手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坐起身来，姿态闲适却不失威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多年未见，一晃眼儿你都长这么高了，这些时日在宫中的生活可还习惯？”
许薇认为这种无谓的寒暄很没有意义，但还是俯身行礼道：“请皇后娘娘安，有劳您挂念，还在适应。”
柳如霜有些感慨，眼里露出些许怀念之色，语气温和：“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一心只顾着玩乐，想来这宫中的生活是没那么容易适应的。”
说着，她就给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见状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许薇，“娘娘念你年岁尚小，孤身入宫定然会挂念家中亲人，特意差人出宫取了这封家书过来。”
许薇知道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谨记身份，面上装出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多谢娘娘体恤。”
说罢，她就拆开信封，随意看了下。
上面无非就是些家里人都很好，不必挂怀，在宫中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别忘了国公府的恩情。
信中还特意提到原主的弟弟如今在给嫡出的小少爷当伴读，前程似锦，让她别被有心人哄骗，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见许薇看完了信，柳如霜开口道：“本宫听闻我那庶妹前些时日在御花园里冲撞了贵妃，导致萧明月身上的伤重到连今晚中秋佳宴都未曾出席…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说她的身边出现了什么了不得人物？”
许薇一本正经地回答：“凌霜殿并未出现过什么生人，那日是我和碧桃在二小姐身边陪着，亲眼见到了贵妃娘娘意外踩空摔倒，想来应该是巧合。”
柳如霜闻言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你倒是受她看重，走到哪里都跟着。”
她这话状似无心，实则还是敲打。
许薇眨了眨下眼睛，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骄傲之色，“自入宫之后，我这鼻子可帮二小姐找出了不少味道有异的东西，她信任我也是应当。”
柳如霜看她一脸的孩子气，心下安定了几分，但话还是要问的，“既然你这么厉害，她先前那莫名的体弱是怎么回事？珠翠回来禀报说她是中毒了。”
许薇心下只觉得搞笑，还想说瞎话诈她，也不看看那毒是谁下的。
但她面上故作吃惊道：“中毒？不可能！二小姐入宫后的一应用具，膳食都是我一一探过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而且太医也说她这是娘胎里的弱症。”
许薇说完还一脸善意的提醒道：“娘娘您肯定是被珠翠那个私自叛逃的丫鬟给骗了…连太医都说是…”
“放肆！怎么和皇后娘娘说话呢！”
一旁站着的老嬷嬷见许薇如此跳脱大胆又不懂规矩，便忍不住出声打断。
柳如霜面上倒是没什么情绪，“罢了，她年纪还小，日后多经经事儿自然就懂了。”
许薇一听，好家伙，这主仆俩是屈尊降贵的在自己面前唱大戏呢！
不就是演戏嘛，自己可是当过导演的，还能输了？
许薇故意装嫩，一脸天真的说道：“娘娘，这刘嬷嬷入宫后变得好厉害，据我观察来看，这长春宫里就没有不怕她的。”
“你胡说什么！”
刘嬷嬷听出她是故意在皇后面前给自己上眼药，立马表忠心道：“皇后娘娘，奴才对你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鉴啊！您要是不信我，我这一把老骨头还不死了算了……”
许薇看着她一脸的不屑，“虚情假意，装模作样，有本事你就去撞柱子，看看你的头到底够不够硬？”
“嘿，你这小贱蹄子！”
刘嬷嬷作为柳如霜的奶嬷嬷，走到哪里都是体体面面，派头十足的，她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挑衅过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许薇可不怕，她灵活的闪躲，还不忘挑拨离间：“娘娘您看她，就这点气量还在你身边伺候，一看就是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在外到处打着您的旗号作威作福，保不准私下还是一只昧了不少好东西的大硕鼠呢！”
刘嬷嬷气急了，两只眼睛瞪的比黑猫警长还圆，就差放出激光扫射许薇了。
“黄口小儿，长春宫岂是容你随意造次，到处撒野的地方，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举止无礼，不守规矩是个什么下场。”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你追我赶了起来，许薇个头小，身子灵活，刘嬷嬷被她溜的团团转，东磕一下，西撞一下，一个没站稳就把书案上的精致花瓶给碰倒掉在了地上，只听“哐当”一声便摔的四分五裂。
这下好了，她彻底清醒过来了，也不追许薇了，赶紧跪下请罪道：“老奴失仪莽撞，一时鬼迷心窍，竟在宫内与人争执打闹，失手打碎殿中陈设，坏了规矩，辜负了娘娘的信任，甘愿领罪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