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遇见
皇帝刘逸给成王写禅位诏书,一年一封,成王端的一派清正凛然,只说自己愿一辈子为刘家臣子。
叶家此番义举,朝野上下,赞誉连连。
直到阿盛十六岁那一年,刘逸开始给成王的小公子写禅位诏书。
叶家得天下,算得上是众望所归。
阿盛十八岁那一年夏季,与江信的小女儿江竹依大婚,接了刘逸的禅位诏书,登基为帝。
叶盛成为史书上,第一位不动刀戈平天下的仁君。
作为新皇,体恤万民,第一道圣旨就是封刘逸为逍遥王,将距京城百里的陇洲赐做逍遥王的封地。
只是,刘逸命薄,到达封地半年后,妻女就染了疫病身亡,从此以后,只得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叶娇带着女儿离开的那一日清晨,下了好大一场雾,刘逸站在路口,眺望了很久。
天地间的雾,终会散去,只是不知道,他眼睛里的雾,何时消弭。
叶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像她的父亲一样,凉薄,冷情。
对于她爱的,伤她,恨她,害她,她也飞蛾扑火般去爱。
对于她不爱的,把命都给她,也换不来她一次回眸。
阿盛与江竹依成亲第二年,生下了他们的长子,彼时,茂茂和蔓蔓也有了两儿一女。
藤落抱着新得的小孙子,看着茂茂的三个孩子满屋子乱跑,幸福的想要流泪。
这七年,是老天爷赏的,让她夫妻恩爱,儿孙绕膝,让她这一世富贵圆满。
“阿成哥,落落很幸福!”
“阿成哥,我们下一世再遇见,你不要那么混了……”
藤落离世那一日,北风刮得紧,雪花飘得急,两夫妻手拉手诉衷肠,谁也没有流泪。
人生终有一别,我们互道再见,转身就走,收起无用的悲伤,也不要太多留恋。
说不定哪一年哪一月的哪一日,偶然回眸,又遇见了。
“落落,你去吴县的山沟沟里,享你的安逸日子去吧。阿成哥要到处走走,看看江河湖海,名山大川。等到阿成哥走累了,再去寻你,好不好?”
“好,落落等着阿成哥,但你不要来太早,不要打扰我的安逸日子。我希望再看见你的时候,你没有一根黑头发,好不好?”
“好,落落说什么都好……”
叶成幄将藤落手腕上那串黑佛珠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扶棺回了吴县,远远看着藤落的棺椁葬在了杨家村的西山,而后转身,直奔遥洲,在离山寺剃度出家。
十年后,大盛王朝出了一位离心法师,各处游历,讲经解惑,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会在风景最美处,种上一枞紫藤。
又一个十年后,寒冬腊月里,叶成幄走累了,风景看腻了,因果也参透了,他终于走回了吴县,走进了杨家村那片废墟。
皑皑白雪下,苍茫天地间,衣衫单薄的老和尚,缓缓而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哎?”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站在高岗上,两手罩在嘴巴周围做喇叭状,冲着形单影只的老和尚高声喊着:“那位大师,你不嫌冷啊?在这晃荡什么呢?”
叶成幄回首,那个少年已跑下高岗,正向他奔来。
就像十几岁的他,也曾如此模样,奔跑在吴县的山野间。
少年人跑到近前,单手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唉,我说大师,今日遇上就是有缘,这冰天雪地的,在这里晃荡,容易冻伤,我带你回府去吃点好吃的……”
叶成幄微笑:“天气严寒,小施主怎也跑到这荒郊野地里?”
小少年抬起袖子蹭了一下鼻涕,无奈道:“我是陪我祖父来的,三日五日就要来一趟。别说天气严寒,就是下刀子了,我祖父要来,那都是谁也挡不住的。而且,他一来,就要在我曾祖母坟前念叨上半日,怎么有那么多话,我也纳闷儿。我等的无聊,站在高岗上,一望就望见了大师,就觉得应该跑上来跟大师说两句话,我就来了……”
“小施主姓甚名谁?”
小少年又蹭了一下鼻子,显得有几分羞赧,结巴道:“我叫藤……小宝……”
“大名叫什么?”
藤小宝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这就是我的大名啊,都怪我祖父,没念过几天书,大字不识一个,还偏要给孙子起名。弄得我出门都不敢说自己叫啥,我怎么说也是个小郡王,一报大名就叫小宝,我也挺没有面子啊……”
“哈哈……”
叶成幄笑的像从前,褪去了出家人的淡漠,染上了世俗老者的慈爱。
“小施主,今日相见,你我有缘,老衲赐你一名,你可愿意?”
“好啊!”
藤小宝在原地蹦了两下,拍着巴掌,奉承道:“跟您说实话,我站在那高岗上看您的身影,就觉得您法力高深,您一定不是一般的和尚,得您赐名,是小宝三生有幸!”
“好……”
叶成幄拍了拍藤小宝的头,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拍茂茂的头。
“以后你就叫藤随吧,随心,随意,随缘,随遇的随。”
“藤随……”
藤小宝念叨了两声,觉得甚是好听,反正随便一个名字,都比小宝好听,但是……
藤小宝挠挠头,忧愁道:“好听是好听,我也很喜欢,可是,我祖父若是不同意,我也改不了名字呀!”
叶成幄淡淡一笑,退下手腕上的黑佛珠,套在了藤小宝的手腕上,而后又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把这个东西给你祖父看一看,他就会同意的。
“啊?”
藤小宝举起手腕晃了晃,黑佛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不可置信道:“大师这么厉害吗?是在这串佛珠上施了佛法吧?我祖父那人,除了我祖母,没有人能治得住的。”
“呵呵……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叶成幄转过身,缓步朝东山走去。
不老远处传来呼唤声:“小宝,你跑去哪里了?看我抓住你,一定要揍你的屁股,让你再也不敢乱跑。快回来,跟你曾祖母道别,小宝……”
“哎……来啦来啦,回来啦……”
藤小宝快步朝西山奔跑,奈何积雪深厚,栽了好几个跟头。
雪越下越大,东山最高峰上,一个孤独垂老的身影盘腿打坐,坐成了一个雪人。
落落,阿成哥来寻你了!
天涯路长,
见山,见水,见万物。
天涯路短,
见善,见恶,见众生。
万里咫尺终无你,
今生来世唯求你。
思念悠悠,情意绵绵,春日迢迢。
…………
本书到此结束,朋友可以欣赏一下独孤及的《和题藤架》。
原本我想再磨叽磨叽,解释一下几个主角的感情变化。后来想想算了,能看懂的自然就懂,不喜欢的,我说的越多越招人烦。
这个书到20万字的时候,可以准备五个名字,除了《春日迢迢》,我又起了《白头禅》《花落离心叶相随》《藤落》《叶落胭脂色》《我待前夫如猪,前夫待我如珠》。
哈哈……我最中意《白头禅》然而,测试结果为《花落离心叶相随》,没办法改成《白头禅》我挺遗憾的。
崔千里和藤落的病不算凭空捏造,虽然有虚构的成分。
我小时候认识一个男孩儿,他没活过十四岁,临去的那年秋天,我见过他,就是嘴唇乌黑。
这个男孩儿的故事,还有“茂茂被灌酒致残”这一情节,以后我会写一篇家长里短的种田文,换另一个角度和方式,再详细写给大家看。
关于“杨家村”,在现实中,是我的家乡。前年我出去旅游,路过那里,从车窗往外看,几秒的功夫就走过了。然而,它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再也没有从前的人,自然衰败的。
在那里,我没有过好的记忆,然而路过的那几秒钟,看见它变了模样,我还是很难受,湿润了眼角。
本书中讲的都是杨家村的“善”,不定在哪本书里,我再讲一讲杨家村的“恶”。
这本书写了30多万字,是我没想到的,原本打算18.9万字,反正不会超过20万,我不喜欢写长了,累啊!
可是写到后来,越写越有感觉,不写多不写详细了就难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哈哈。
写文很累,也很享受,文字的世界很奇妙,自己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把我生命中出现的那些人,发生的那些事,都融入到字里行间,那感觉更奇妙。
下一篇文,还是虐,从头到尾虐女主,但我喜欢先苦后甜,无论前半部怎么虐,总会有甜的时候,就是多与少的分别罢了。
其实我想说,我写的这几篇虐文,男女主的圆满,都和爱情无关。
朱楼和木云,梁知风和宁西月,叶成幄和藤落,都是破镜重圆。但是,他们的好日子,他们的甜蜜,世俗标准所认为的圆满,不是单单依靠爱情支撑起来的。
虽然我是个写言情小说的,但我认为“爱情”那玩意儿,最啥也不是。
所以,我笔下的男主形象总是差强人意,因为不符合“言情”的标准。再加上女主也是按照古代的思维逻辑构建,可想而知是什么结果,哈哈哈……
其他的还有很多,以后想起啥再说啥,分享一点感悟吧。
我总觉得,
生活两字与煎熬两字是相通的。
煎,就像煎鸡蛋,
火大了,容易糊。
火小了,煎不熟。
油多了,腻。
油少了,腥。
熬,就像熬米粥。
有人喜欢慢火,越熬越软,
有人喜欢急火,越熬越干,
有人是掌握不好火候,
不是煮不熟,就是糊了锅。
生活不苦,做好煎的步骤,掌好熬的火候,就能吃上一顿好饭。
要有耐性,要允许失败,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嘛,好饭不怕晚!
愿大家都能够做一个掌握好火候的快乐之人。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