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嫡子
阿盛过了三岁生辰的那一年,立秋后,藤落采集了很多紫藤花瓣,趁着秋日烈阳,晾晒在庭院里,准备冬日里做胭脂调色。
那日一大早,藤落刚刚把晾了八成干的紫藤花瓣铺散在廊下,就有栖霞阁的小丫头来敲门。
“藤娘子,成王妃派人来请娘子去成王府一趟,还特意交代,让娘子带几件衣裳去……”
这就怪了!先别说一整个夏天,成王府妻妾斗争激烈,成王妃每每落在钱桃下风,没有心思打扮。
就连每个月新出的胭脂,钱桃和周红萍都派人定时拿取,成王妃却没有动静,消沉的厉害。
如今让藤落拿衣裳这件事,也是透着古怪。栖霞阁主营胭脂水粉,卖的是栖霞姑姑的名声,和梳妆娘子的手艺。
虽然,每回伺候贵人梳妆,也会带上新出的首饰和衣裙,给各位贵妇挑选。
但那也是梳妆娘子想多挣一份银子,特意推销,不会有哪个贵妇脑袋一抽,非要让梳妆娘子带衣裳来的,人家有相熟的裁缝量身定制。
马圆圆此举给藤落的感觉,就像朝杀猪的买了一斤猪肉,还非要在她店铺里买几头蒜一样,透着一股莫名其妙。
藤落挑选了两套时下最流行的罗裙,还是马圆圆喜爱的深色,带着报信的小丫头踏入了成王府。
马圆圆的脸色暗灰无光,好像也比两个月前胖了很多,藤落要为她梳妆,马圆圆连忙摆手,躲着胭脂盒子,干呕了几声。
这是病了?怎么还有心思梳妆打扮?若是没病,这感觉好像……
念头一出,藤落立马打住,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马圆圆不看首饰,不瞧胭脂,也不需要藤落为她描眉画眼,而是直接挑拣衣裳。
“这颜色是我喜欢的,藤娘子用心了!”
藤落微微垂首:“王妃喜欢就好!”
马圆圆扯着衣裙,翻过来甩过去,又可惜道:“颜色样式都很不错,就是现在的裙子呀,都太显腰身,我又胖了很多,恐怕是穿不上呢!”
藤落朝前迈了两步,摸上罗裙一角,极其热心地说道:“让奴家服侍王妃,试穿一下就知道了……”
“不用试!”马圆圆将铺散在桌子上的两套衣裙卷了卷,抛去一旁,眉眼温和地对藤落说道:“藤娘子帮我量一量腰身,量准了尺寸,做两套相同的就好!”
藤落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扯了一个热情的笑:“好呀!王妃信得过奴家,奴家一定嘱咐裁缝和绣娘,手脚麻利点,针脚细密点!”
马圆圆胖了,胖得不同寻常,小腹的肉尤其多,还胖得挺好看,圆溜溜的。
“藤娘子,我比较喜欢罗裙的腰线靠上一点,这样显着腰细!”
藤落弯腰为马圆圆量尺寸,闻言把软尺又向上提了半掌,对着成王妃的牛腰,低声附和着:“王妃的腰身本就窈窕,再往上一点会更美艳呢!”
马圆圆撑着双臂,盯着藤落的发髻,目露满意。
藤娘子老实本分,又不多言多语,比常用的裁缝娘子好拿捏,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卖胭脂水粉的,五个月之后,成王妃会早产……
马圆圆打算得好,想让梳妆娘子和胭脂水粉背黑锅,藤落却憋笑憋出了内伤,你给叶成幄戴绿帽子就算了,还把他当傻子。
叶混混在街上偷鸡摸狗,与女人打情骂俏,在女人身上起家得便宜的时候,你马圆圆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胡同玩泥巴呢!
叶成幄那么多女人,生了好几个孩子,还能不知道女人怀胎,月份大小都是什么样子?早产的孩子和足月的孩子,又是什么样子?
显然,马圆圆不知叶成幄的根底,把他当成那些色令智昏,不懂后宅弯弯绕的傻男人了。
怪不得,这一个月的功夫,叶成幄来藤宅两趟,都好像有什么心事呢?原来是戴了绿帽子,正在犯愁,摘?还是不摘?
叶成幄没有思虑几日,就决定不摘帽子,还准备让马圆圆把孩子生下来。
一整个冬天,马圆圆都在隐藏偷野男人的丑事,也在想方设法把孩子早产的坏事圆下来。
藤落随叫随到,在叶成幄面前也装作啥都不知道,仔细欣赏成王妃的表演,就等着看热闹。
叶成幄顶着一个绿帽子,忙了一整个冬天,忙着往青洲与遥洲之间的吴县部署兵力,也忙着往遥洲与历城之间的呦县安排人手。
叶成幄估计,大靖要有大变化,新的秩序要由叶家来定。
当今皇帝陛下刘游,正值盛年,不过四十有二,却是不知得了何种病症,要死不活的。
皇帝刘游膝下有十几位公主,却只有两个皇子,皆未成年,一个是皇后吴瑕所出的二皇子刘遂,今年十岁。
另一个是皇帝陛下的青梅竹马尤妃所出,大皇子刘逸,今年十四岁。
毫无悬念,吴家是要扶持二皇子刘遂登基的,马圃也是有利可图,定会鼎力相助。
叶成幄给江尚去信,愿与江家联手扶持大皇子,哪怕将大靖朝的天下一分为二,条件就是吴县归叶家。
因为叶成幄知道,江尚和尤妃有私情。
腊月里,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马圆圆腹痛难忍,立即招来稳婆和已经用银钱打点好的老大夫。
“哎呀呀,好歹毒啊,这胭脂香气浓郁,色彩艳红,是掺了什么东西吧?”
老大夫贼眉鼠眼,装模作样,一惊一乍的。
叶成幄坐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滋溜着茶水,听着马圆圆在内室撕心裂肺,淡定发问:“那是掺了什么呢?”
一见成王竖杆子,老大夫立马捋杆爬,捧着胭脂闻了又闻,用手指肚沾了一点点放在舌头上,吧唧吧唧嘴,惊呼一声:“哎呀,这里面有红花,有朱砂,哎呀呀,都是落胎的大毒之物啊!”
“哦?这么毒?”叶成幄配合老大夫的表演,既愤怒又心痛,冲着马圆圆的陪嫁嬷嬷,厉声问道:“这胭脂何处得来的?”
老嬷嬷扑通跪倒在地,痛哭道:“求王爷做主啊,我家小姐一直招栖霞阁的藤娘子伺候,所有胭脂水粉都是从那女人手中得来的,王爷可要严惩那个贱人。老奴猜想,她一定是受了坏人指使,求王爷派人手好好调查一番,看看是何人嫉妒王妃怀有身孕,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害王爷的子嗣!”
“顺子,去查清楚,若是有人想要害王妃,严惩不贷!”
叶成幄的嗓音高亢,似乎是愤怒至极,连躺在内室产床上,刚刚结束一阵强烈阵痛的马圆圆,都惊了一跳。
看来成王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情的,瞒过孩子的身世,再吊着孩子的生父,不愁成王妃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顺子出了王妃的正院,找到东子,让他在府中吵吵嚷嚷,翻找查看,热闹一通,自己却回了叶成幄书房旁边的小屋子,休憩了一个时辰。
直到东子过来传信,王妃诞下了一名男婴,母子平安,顺子才理理衣裳,再一次回到了成王妃的正院。
叶成幄抱着孩子坐在马圆圆榻边,极其欢喜的模样,一会儿帮他的王妃擦擦虚汗,道几句辛苦了,一会儿逗弄怀中的孩子,一叠声地喊着大儿子。
顺子站在屏风外躬身回道:“王爷,府中上下都已查探一遍,栖霞阁的藤娘子也被小的押到了牢房里,却没有盘问出什么有用的讯息。现时正在审问栖霞阁余下诸人,胭脂装成盒要经过很多道工序,估计明早就可以查探出下毒之人!”
叶成幄将孩子交给身旁的老嬷嬷,俯身抬手,摸了摸马圆圆的脸,柔情似水地说道:“圆圆,幸好你和孩子都没有事,可把我担心坏了呢!”
马圆圆感动,握紧叶成幄的手,压着自己的脸颊不放松,甜蜜回道:“为了能给王爷生一个嫡子,圆圆什么都不怕!”
叶成幄淡笑不语,目光里含着幽幽深情,马圆圆又自我感动道:“真是佛祖慈悲,知道你我夫妻情深,更知道王爷渴望一个嫡出的儿子,即使被有心之人算计,也能逢凶化吉,等孩子满月后,王爷一定陪我去离山寺还愿,多捐些香火钱,虔诚感谢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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