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功德
茂茂吵着饿了，刚刚跨出大殿的门槛，就拽着蔓蔓朝馅饼摊子跑去。
今日阳光和煦，游人增多，馅饼摊子前已有十一二个人在排队，兄妹俩坠在队伍后头等待。
又要包，又要烙，一个人忙碌，做成一个饼要很久，茂茂耐不住性子，四处张望，抬脚就要走。
蔓蔓连忙拉住他：“茂茂哥，再等等，还有五六个人就排到我们了，你若是乱跑，娘亲寻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茂茂不想让娘亲着急，强忍着不离开，又等了几个呼吸，发现很多游人都往湖边跑去，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小王爷撒银子啦！快去抢银子呀！”
银子？撒出来的银子？谁都可以抢？
财迷茂茂不顾蔓蔓的阻拦，也跟着往湖边跑去。
蔓蔓见前方还有三四个人，后方又排了十多个人，若是现在离开，先前等候的时间都浪费了。
又见茂茂跑得并不远，一会儿去人群里寻他，应该也耽误不得什么。
“哈哈哈……”
叶绍将最后一把碎银子扔到人群里，引来男女老少恶狗扑食般的争抢，有小孩子被老婆子绊倒踩踏，有小姑娘拽扯老妇人的头发，有小伙子对老头子拳脚相向，不依不饶……
五六块碎银子，被百十来人争抢，他们互相咒骂，推搡，打作一团，丑态百出。
在那一刻，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是一个人，自然也不会在乎尊严，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叶绍玩得意犹未尽，后悔今日没有多带些银钱，面对一群臂膀高高架起，眼睛冒着绿光的穷苦人，他随意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散了吧，谁还想要银子，明日一早再来此等候，小爷多带几两来，保管让你们抢个够！”
叶绍转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一群见了血的苍蝇，怎肯轻易放过他，亦步亦趋的跟随，侍卫们抽出刀剑都驱赶不散。
叶昭随在叶绍身后，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哥哥，咱们不能就这样走了，那些人多可怜呀！”
叶绍挣了挣被叶昭抓住的衣袖，不耐烦道：“不走？还留在这做什么？十多两银子扔出去了，腰包里空空如也，我又不是神仙，还能给他们变出银子来吗？”
叶昭并不在意叶绍的态度，甚至很喜欢在人前表演被欺辱的弱小弟弟形象。
“哥哥，这里可是寺庙，很多人来上香捐香油钱，这里怎么会缺银子？”
叶绍瞪大了眼珠子：“啥意思？你想让我去抢那些香客的荷包吗？”
叶昭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哥哥误会了！”
紧接着又陪笑道：“哥哥，你可是遥洲城的小王爷，来这里拜佛的人也是你的子民，你怎么可以去抢劫他们呢？弟弟的意思是，哥哥既是小王爷，身份上和佛祖也不相上下。你可以先朝佛祖借点银子，让你的子民高兴高兴，明日再还来就是了！”
叶绍是个直筒子，一点不会拐弯，还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追问道：“咋个意思？我咋朝佛祖借银子呀？”
“功德箱里满满当当都是银子，哥哥派人去给佛祖磕两个头，念叨几句，捧过来就给大家分了吧！”
叶昭温文尔雅，眼睛扫视了一圈儿，等着天上掉银子的穷苦百姓，个个如等着主人投喂的小巴狗儿，真是好玩儿！
不过才十岁的孩子，笑得愈发灿烂，继续对没脑子的叶绍劝谏道：“你瞧，那些穷苦人从来没有吃过饱饭，更没有见过如哥哥这般的大善人。大家伙儿都把小王爷当成了再世菩萨，我的好哥哥，怎么可以让你的子民失望呢？”
叶绍一听，一拍脑门：“对呀！佛祖有那么多银子，先借来花花嘛，有什么关系？小爷又不是不还他！”
随即吩咐身旁的侍卫，去把功德箱搬过来，下人们虽然觉得此举不妥，但也没人敢阻拦。
自从叶成幄和钱兆先后离开遥洲城，叶绍的小日子也越过越滋润，再也没有人逼他读书练武，他可以带着下人满大街闲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身边伺候的侍卫小厮，都知道钱夫人溺爱孩子，小王爷有一点不开心，跟班下人就要受惩罚。
谁当差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想惹麻烦，对于小公子时不时的拱火使坏，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功德箱很快就被搬了过来。
“来来来，都慢着点抢，一箱子银钱，每个人都有份，小爷让你们今天抢个够……”
两个侍卫抬着功德箱，叶绍大把地抓银钱向人群抛洒，刚刚还如狼似虎的穷苦人，却都纷纷止步，一脸害怕，不敢向前。
人再渴望金钱，也要有敬畏之心。
叶绍纳闷儿：“这是咋的了，钱都不要了？”
原来一百个人抢五块银子，现在十块银子五个人抢，什么意思嘛？
围观的人群静止，各存心思，有的人是真的害怕，有的人是在犹犹豫豫，还有个别人试探着捡了起来……
正在此时，茂茂穿过人群，看到了被侍卫抬着的功德箱。
那是佛祖的东西，娘亲投过银子，是给佛祖的谢礼，很多人都往箱子里投过银钱，证明佛祖帮助过很多人。
娘亲喜欢佛祖，茂茂也喜欢佛祖。
佛祖被抢了东西，茂茂要帮着抢回来！
茂茂扑了过去，大喊着：“你们这些坏人，这是佛祖的东西，还给佛祖去！”
两个侍卫抬着功德箱赶忙后退，茂茂还没摸到箱子边，就被另外两个小厮架住了胳膊。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群坏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看着茂茂挣扎不休，被小厮按倒在地。
叶绍对撒银钱的事也没了兴致，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走上前去，用脚踢着茂茂的大腿，呲牙咧嘴道：“哎呦，你算老几呀？还敢跟小爷抢东西！”
茂茂匍匐在地，被两个小厮按压着臂膀，只有大腿还能来回蹬踹，他勉强从地面上抬起脸来，呸了呸嘴里的泥土，反驳道：“那个箱子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那是佛祖的！”
叶绍叉腰，蛮横道：“佛祖借给小爷的，就是小爷我的。”
茂茂眨巴眨巴眼睛，自然地回道：“我没有听见佛祖说借给你，就不算数！”
“嗯……佛祖是没说……”
叶绍挠挠头，突然反应过来，狂妄道：“我是小王爷，遥洲城都是我家的，离山寺也是我家的，这寺里的东西，我想拿便拿，不用跟佛祖打招呼！”
“我认识佛祖，但不认识你……”
“那是你没见识！”
茂茂的双臂被反剪，一个小厮坐在他的后背上，另一个小厮用脚踩着他的头，除了两条腿还在扑腾，还有一口气憋在胸腔，喘不上来，咽不下去。
茂茂的脑袋瓜不太灵光，但从小到大，从未被人欺辱过。
以前在杨家村，他是全村人的宝宝，后来到了遥洲城，又有繁生相护相伴。
繁生离开遥洲城后，茂茂的生活也简单，除了杂货铺子就是家，身边没有离开过人。
如今单独出来，面对欺凌，第一反应就是哭喊娘亲。
“放开我……娘亲，娘亲，茂茂好难受……”
茂茂的声音，低低回回，瓮声瓮气，看热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看他冲过去，还以为只是没心眼子，如今再看，这人是心智不全吧！”
“可不就是，听他说话，只能听头两句，到第三句就透着不正常，一个大小伙子，说哭就哭，还喊娘，那不就是傻子嘛！”
“会不会是装的？”
“不像！他若是有那个装傻的心眼子，一开始就不会冲过去！”
叶绍瞪着两只大眼睛，用充满惊奇与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地上的茂茂，都说傻瓜长得大，这个大个子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叶绍发呆的空隙里，叶昭又来了鬼主意，恐怕他哥哥今日闹得动静太小，纨绔的形象没有深入人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要推波助澜一把。
“哥哥，你可是小王爷，怎么能让别人装傻充愣，毁了你救济贫苦百姓的善举。我瞧着这人就是装傻，就是看不得你在百姓眼里，是个比佛祖还要慈悲为怀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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