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善恶
听了叶昭的话，叶绍又挠了挠头，嘟囔着：“这个傻大个，好像真的脑袋瓜不太好使的样子！”
“是真傻，还是假傻，试一试就知道了！”
叶绍好奇道：“怎么试？”
叶昭示意小厮架着茂茂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身，笑眯眯地拍着功德箱，不怀好意地问道：“你就是想要这个箱子，对不对？”
茂茂的脸上糊着泥土，眼泪和鼻涕，细长的眸子里晶莹剔透，盯着功德箱，乖乖地点了点头。
叶昭从功德箱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扔在距离茂茂两步远处，又吩咐小厮在茂茂脚边画了一个圈，随后，和颜悦色道：“只要你的脚不离开那个圈儿，还能把银子捡到手，我就把箱子还给你！”
两个小厮后退，茂茂的臂膀得以自由，他晃了晃酸疼的脖颈，呆呆地在原地思考，怎么把银子拿到手？
看热闹的人群格外寂静，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有人摇头叹息，茂茂却是一呲牙，趴在了地上，脚在圆圈儿里，像条蛆虫一样，费劲巴力地够到了银子。
人群传来哄笑，茂茂却分不清是好是坏，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落身上的灰尘，也跟着大家伙儿笑起来，还举着银子，兴奋地大喊道：“我拿到银子了，拿到银子了，你可以把箱子还给我了吗？”
叶绍一咧嘴：“真是个傻子呀！”
叶昭却掏出一块银子后，把功德箱合上，让两个侍卫抬得更远了些，对叶绍催促道：“哥哥，我试完了，你再试一试，免得他是装的！”
叶绍接过叶昭递过来的银子，一摇手臂，甩去了湖边。
“去吧，把那一块银子再捡回来，功德相就一定还给你！”
茂茂不会计较上一次被人骗了，也不会思考下一次，会不会又被人耍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把银子捡回来，换功德箱。
初春的湖边，都是杂草和淤泥，茂茂不管不顾，两腿泥泞，月白的袍子浸在冰水里也无所觉，他在认真的翻找，那块不知被谁藏起来的碎银子……
旁边有人起哄：“往水里找找，我听见银子掉在水里的声响了……”
也有些人在劝阻：“孩子，千万别往水里去，银子早被别人偷摸藏起来了，赶紧回家去吧！”
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哄骗道：“你再翻翻，把那些泥呀草啊，都翻过一遍看看，银子是不是沉到泥里去了？”
茂茂的世界纯净无垢，辨不清这世间的善恶，他觉得那些人笑着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在帮助他。
“茂茂哥，你在做什么？”
蔓蔓举着两个饼子找过来时，正看到茂茂跪在泥地里，用两只手抓着泥巴甩来甩去，一群人在看热闹。
“蔓蔓……”茂茂举高了手，泥水顺着手指滴答滴答，满目委屈地说道：“蔓蔓，我好笨呀，我找不到银子，我很努力的在找，可就是不知道它去哪里了……”
蔓蔓扔掉馅饼，快跑过来，拉住茂茂的手，拖拽他上岸。
“茂茂哥，那些都是坏人，这里没有银子，娘亲见你脏兮兮的样子，该生气了……”
茂茂随着蔓蔓的力道，爬上了岸边的石阶，叶绍和叶昭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嘿！”叶绍抱胸打量蔓蔓，惊叹道：“这丫头长得真水灵，比我房里的巧儿还水灵！”
叶昭在一旁阴阳怪气：“哥哥，你可是小王爷，你房里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个傻子跟前的丫头好看，真是不应该呀！”
叶绍啧啧两声，抬手就要去掐蔓蔓的下巴，嘴里叫嚣着：“来让小爷瞧瞧，是真好看，还是假好看？我房里的巧儿，可是我娘亲遍寻遥洲城挑选出来的，姿色最好的丫头……”
蔓蔓侧身躲闪，拉着茂茂的手臂，想从叶家两位公子旁边绕过去，叶昭却快一步，挡住了狭窄的去路，同时抬手，大力推搡小女孩儿的肩膀。
蔓蔓趔趄后退，若不是茂茂在她身后，就会滑下台阶，摔到淤泥里去。
“你是坏人，你找打……”
茂茂扶住蔓蔓，也来了脾气，向上跨了一截台阶，就要去薅叶昭的脖领子。
成王府的两个侍卫不是吃干饭的，一个用刀把，猛怼茂茂的胸口，另一个抬脚，狠踹茂茂的腿窝。
即使蔓蔓反应迅速去拉拽，茂茂还是不受控制地跌到了淤泥里。
月白的袍子，俊俏的脸庞，从头到脚，淋淋沥沥的黄泥汤。
世间的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却长着不一样的心灵。
只要被围观，被戏耍，被愚弄的人，不是自己，就可以笑得很开怀。
即使有那么几个心肠软的，也不敢不笑，他们害怕被乌合之众抛弃，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不好笑也要咧着嘴哈哈两声。
“茂茂哥，没事的，没事的……”
蔓蔓搀扶起茂茂，掏出帕子擦拭他的眼睛和嘴巴，也被蹭上了一身泥水，豆蔻少女俊俏水灵的小脸蛋儿，也瞬间黯然失色。
叶绍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呦，笑死小爷了，这傻子白白长了大高个头，其实是个软脚虾。就你这样的傻脑筋，香臭都不知道，身边还放个貌美丫头，岂不是白瞎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人群，也越笑越大声，仿佛都忘记了来离山寺的目的，求神拜佛的虔诚之心，装满了污秽。
“阿弥陀佛！”
黑瘦矮小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立在岸边，面对几百或几千道善恶难辨的目光，微微一笑：“佛祖差老衲来提醒小王爷，若是功德箱用完了，就要及时还回去，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叶绍瞪大眼珠子，愣愣地问道：“你能和佛祖说话？”
老和尚微微颔首，淡笑不语。
叶昭不知来人根底，正在心里算计，如何借机造一场更大的热闹。
叶绍早已冲到老和尚身前，拽着他的袖子，急切问道：“怎么才能和佛祖搭上话？你教教我，我也想和佛祖说话，我有好多事情求他呢！”
“这个不好教，教不会的！”
“为什么？你是怎么做的，照样教给我就是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遥洲城的小王爷”
叶绍仰高下巴壳，扯拽袖子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拽得老和尚的衣领子都裂开了，露出了突出的锁骨。
老和尚却不见恼色，笑呵呵道：“不是老衲吝啬，实在是老衲无知，不敢揣度佛祖的用意，更不敢妄议佛祖的行事。”
“那你都是什么时候和佛祖说话，都会说些什么？我也要见一见，听一听！”
“每一次都是佛祖在梦中与老衲闲谈，教诲，警示，参禅，老衲静心听话，佛祖就经常找老衲聊天。但是，佛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是从不与老衲招招呼的，老衲想要寻佛祖也寻不到，只能静静等待！”
“这样啊……”叶绍将信将疑，好奇更重：“那你说我现在回府中睡一觉，佛祖会不会来我的梦中呢？我可是遥洲城的小王爷，佛祖不能不给我面子，他能去你这穷酸和尚梦里，为什么不来我小王爷梦里呢？”
叶绍越想越不服气，扯袖子改为拽手臂，拽得老和尚干瘪的身子一趔趄，求人做事的语气也很霸道：“你若是再见佛祖，一定要告诉他，遥洲城的小王爷要和他说话，让他来我叶绍的梦中一游，你听见了吗？”
叶绍扯着老和尚的手臂晃来晃去，老和尚矮竹竿似的身体摆来摆去。
“好好好，老衲一定和佛祖说，但是……”
老和尚的话音一停顿，叶绍立即追问：“什么但是，难道有什么阻碍？”
老和尚端正了脸色，又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老衲可以求佛祖见你一面，但佛祖见不见你，就要看你虔诚与否？”
叶绍连忙拍着胸脯吵嚷道：“我很虔诚啊！”
“虔诚不是用嘴说的，是要看你是怎么做的！”
“那要怎么做？你交给我，我都可以做到！”
老和尚笑得意味深长：“那就请小王爷即刻返回王府，陪伴母亲左右，七日不得出门。七日后，小王爷自会和佛祖见面，还有可能去天宫一游！”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叶绍不可置信，老和尚却再次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七日后，小王爷的愿望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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