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惩罚

第40章 惩罚

叶绍和叶昭带着小厮和侍卫走远,老和尚捧着功德箱回了大殿,人群四散,藤落慢慢靠近湖岸。

初春的湖水冰冰凉凉,蔓蔓投帕子的手指冻得通红,一边为茂茂擦拭手脸的污泥,一边温柔地嘱咐道:“茂茂哥,一会儿见了娘亲,你就说是你贪玩不小心陷入了湖水里,不要和娘亲说起那些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娘亲会伤心的,知道吗?”

茂茂也隐约地明白了一点,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至少是很多好孩子,很多被喜欢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茂茂乖乖地点头,两人用冰冷的湖水洗净了手脸上的秽物。

但是,衣衫却无处更换,只求娘亲不要多问,看热闹的人都已走远,也不要多嘴。

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家,这一路上更不要碰到熟人,这一身狼狈,惹多少人笑话,他们都不在意,唯恐娘亲忧伤难过。

两兄妹相携起身,一转头,就见娘亲站在两丈远处,神情温婉,声线柔和:“孩子们,娘亲带你们回家。”

回家的路,不长不短,母子三人,走得不紧不慢。

藤落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任茂茂满是污垢的衣衫,沐浴着暖阳,漫步在林间小道,无忧,无虑,亦无垢。

在这一刻,她只想陪她的孩子们欢笑……

回到家中,已是午时末,孩子们洗了澡,简单吃了点素斋,就去午睡了。

藤落捧着一个首饰匣子来到厨房,让正在清洗碗碟的金婆子很是诧异。

“夫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藤落含着一抹淡笑,将手中的匣子打开,放置在摆满盆盆碗碗的长案上,晌午的阳光一晃,金灿灿一片。

金婆子呆愣住,她是眼花了吗?那是一匣金子?目测有二十两,她做厨娘,做一辈子,做到死,也挣不来二十两金子。

“是我有一点小事,想请金婆婆帮忙呢!”

金婆子盯着金匣子的眼睛发了直,滋溜一下嘴角的口水,讷讷问道:“什么事?”

“我知道金婆婆的女儿,得到了金婆婆的真传,尤其做糕点甜品,手艺精湛,在成王府里做厨娘,做了很多年,很得贵人们喜欢……”

藤落不仅知道金婆婆的女儿在成王府做厨娘,她还知道金婆婆不是本地人,她是因为女儿守了寡,不得不背井离乡,在颐养天年的岁数里出来做苦工,为女儿贴补家用,养着两个孩子……

金婆婆思乡情切,又放不下女儿,更害怕回到老家没有银钱傍身,遭儿媳嫌弃……

“婆婆,这二十五两金子,只是定钱。若事成之后,我会再补上二十五两,并且会帮助婆婆和女儿外孙们,尽快离开遥洲城!”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顺手的小事,就可以换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买大宅子,再养三代人……

厨艺精湛,但本性懒惰的金婆婆,得着了一个好机会,纵有千难险阻,她也愿意拼死一搏。

金婆婆没有迟疑,收下了二十五两金子和两包药粉。

藤落回到房中小憩了片刻,申时初,又捧着一个小匣子离开了家。

遥洲城东,成王府的西北角落,一群脏兮兮的乞丐,正席地而眠。

藤落走近年纪最大,衣衫最脏污破旧的乞丐脚边,恭敬地唤道:“甲老先生……”

老乞丐抱胸盘腿,倚在墙边晒太阳,听到有人唤他多年前的名讳,并无多少惊讶。

他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懒洋洋地回道:“哦,是繁生娘啊,咋那么闲着呢?”

藤落笑道:“是我遇到了一点难事,想找人帮忙,想遍了遥洲城的老老少少,也只有甲老先生才有这个本事。”

“哦?”甲老先生将眼皮的缝隙,掀大了几分,皮笑肉不笑道:“我就是一个臭要饭的,整日为了下顿饭,能不能多抢一块鸡骨头而发愁,大事小事都办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藤落并不气馁,双手捧上木匣子,利诱道:“这件事很小,比芝麻绿豆还小,老先生就算看不上这一匣子东西,也会为了那王府里的一阵热闹而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甲老先生眼眸一亮,王府里有热闹?这事儿有意思!

只见藤落手中的木匣子被接了过去,甲老先生用单手掂了掂,那股劲头可不是六十多岁的老乞丐该有的样子。

甲老先生的名字就叫甲,他还有一帮兄弟,乙,丙,丁,依次排列。

只是如今,六王爷没了,六王府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占了,兄弟们一个一个的死了……

经年以后,小甲变成了老甲,又变成了老乞丐,他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守着六王府的一砖一瓦,回忆着曾经的辉煌与欢乐,度此余生。

六王府是他最后的念想,那里住着一群低贱的人,清除了六王爷存在过的痕迹,污染了他曾经为之战斗过的家园。

曾几何时,侵占过六王府的人家,都或多或少被他搅得家宅不宁。

直到他老了,想着赶走这一家,还有那一家,永远也赶不干净。

此时此刻,有人出金子,让他干最喜欢干的事,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两日后,成王府的两位公子都病倒了,叶绍浑身起红疹子,手脚抽搐,叶昭嗓子嘶哑,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城中也流传着闲话,说叶家两位公子冒犯了佛祖,引来了疫症。

仿佛是为了验证佛祖降下惩罚的谣言,又一日后,城中各个医馆迎来了一群浑身起红疹子的病人,且很难治愈,很多老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

一时之间,遥洲城内流言四起,人人自危,成王府中更是阴云密布。

到了第五日,一群身染异症的百姓将成王府团团包围,定要两位公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钱桃无法,只好搬出银子来打发,并且承诺,两日后,会亲自带着两位公子去离山寺赔罪,所有患病的百姓,可以来成王府领治病的银钱,直至病愈。

府门外咕嘟成了一锅粥,府门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绍在榻上翻身乱滚,皮肤抓得稀烂,却不能止痒,叶昭日日咳出血来,也不能发出半个音节。

钱桃命老婆子们,用绳子把叶绍捆了起来,喂了一些安神的药物,才让孩子睡了过去。

做母亲的心,看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更何况皮肤都被他抓出一道道血痕,清醒的时候,总是扯着嗓子喊痒,把嗓子都喊哑了。

钱桃是越看越心疼,带着钱兆留给她的侍卫婆子们,闯到周红萍的院子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同样的方法把周红萍母子也捆了起来,极尽羞辱,连骂带抽地闹了半个时辰。

“周贱人,都怨你,都是你养的那个小崽子,整日撺掇着阿绍做些纨绔之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们母子就是故意的,现在惹出事来了,你看看你们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周红萍毫无还手之力,她除了头脑比钱桃聪明些,其他方面,真是处处比不过。

钱桃生的是成王的长子,平日里有成王的宠爱,有手握兵权的兄长得成王重用………

若是叶成幄在身前还好,像如今的状况,她周红萍挨骂挨打,都无处可躲。

整个王府里都是钱兆派下来的人手,用来保护她的妹妹,给他的外甥撑腰。

周红萍恨得咬牙切齿,原本以为忍耐几年,有成王正妃马圆圆和她所出的嫡子,来压制钱桃几年。

她带着叶昭躲在成王后院里,观赏她们鱼死网破,坐收渔利,也是一种活法。

毕竟再有个三五年,叶昭就可以独当一面,跟在他父亲身旁争权夺利去了。

谁想到,马圆圆母子也死得轰轰烈烈又不明不白。

钱兆将军在前线为成王拼命,不出意外,钱桃即将成为新的成王妃,叶绍有长子的身份加持,很快就会被立为世子。

难道她隐忍多年,就换来一个愚蠢的女人对她和她的骨肉,随意打骂羞辱,直至她们母子被虐待致死吗?

周红萍从小在花楼里长大,见识过许多磨人的手段,杀人的方法。

她从最腌臜的地方爬出来,委身于这世上最神勇威武的男人,还有幸生下了一个聪颖伶俐的儿子,她明明可以活得更好。

老天爷为她铺好了路,前方一片荆棘,挥刀砍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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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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