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福气
正月十六,叶成幄带着他的“爱妾独子”,浩浩荡荡出了遥洲城,围观的百姓无不赞叹,成王威武,周夫人有福。
而坐在华丽马车中的周红萍却没见多少喜气,她不傻,知道此去必有变故,只是她不敢往坏处想。
想到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有可能终身残疾的儿子,除了抱紧叶成幄的大腿,求他良心发现,多多庇佑,还能有其他生存的门道吗?
任她多聪明,也没有马圆圆和钱桃的娘家势强,她除了以色侍人,别无倚仗。
虽有马圆圆母子的前车之鉴,周红萍也极力地安慰自己,现在江叶两家势均力敌,叶娇为后的旨意,就表明了双方都想维持个一年半载的和平。
她和叶昭应是安全的,至少不像马圆圆母子有性命之忧。
周红萍还想到,若现在叶绍还活着,是不是叶昭就不会被推出去了?
她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叶绍还活着,坏事轮不到叶昭,好事也是轮不到叶昭的。
都说福祸相依,也许她们母子闯过这一关卡,就可以安稳富贵过余生。
说一千道一万,想天念地,思生虑死,周红萍始终不会相信,叶成幄会放弃他亲生骨肉的性命。
太妃寿宴过后,尤太后又设了家宴,带着小皇帝,在慈宁宫外殿招待叶成幄及其家眷。
周红萍卑贱出身,如今能坐在尤太后下首,心中难免升起稍许得意,但她头脑清醒,也在克制言行,更多的是谨小慎微。
“周夫人容色无双,别说皇宫内院的绝色都被比了下去,就是放眼大靖朝,能与周夫人比肩者,也是寥寥无几!”
太后娘娘话音一落,周红萍连忙起身施礼,谦逊道:“太后娘娘谬赞,妾身蒲柳之姿,论起容貌,为太后娘娘提鞋都不配!”
周红萍此言,并非客气恭维,尤莲虽只是出身小官之家,但是,豆蔻年华就已艳绝大靖朝,第一美人的声名远播。
也是因着姿容出色,未满十二岁就被选入宫中,与先皇为伴,即使没能立为皇后,也生下了先皇长子。
无靠山,无倚仗,还能在后宫立稳脚跟,还能让自己的儿子,在另一个皇子有强势舅家做后盾的情况下,成为新帝,只因尤太后凭着美貌,又勾搭上了另一方霸主江尚。
这是一个以色侍人最成功的女子,周红萍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不已。
尤太后不满三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有味道的年纪,何况还是一位绝世娇娃,风韵正盛,眼波流转间,浅浅一笑,就能让花朵失色,也让观者心动不已。
而且,不只是男人的心里刺刺痒痒,女人都觉得全身酥酥麻麻,可见其美,倾国倾城。
“叶亲家,还是你有福气……”
尤太后微微侧颜,凤钗上的流苏悠悠荡荡,娇美的脸庞,笑意魅惑,瞥向叶成幄的目光如水,将“福气”两字咬的格外清晰,也意味不明。
福气?什么福气呢?一个男人拥有一个绝世美人的福气吗?
可是,刚刚周红萍也说了,论美貌,尤太后数第一,她可不是叶成幄的女人,那么,所谓叶亲家的“福气”,又从何说起呢?
这就是明晃晃地勾引,又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不识情滋味,不懂奏情调,风月之事,成王也不遑多让。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江兄才是那个有福气的,叶某羡慕不已!”
叶成幄大刀阔斧端坐,举起酒杯,冲着尤太后虚虚一比划,唇角微翘,笑意散漫。
驰骋沙场的男人本就气质凛然,再摆出风流不羁的姿态,着实勾人。
比起窝囊一辈子的先皇,和大腹便便的江尚,叶成幄是尤太后见过的最出色的男人,也是她打算用美色利用的下一个男人。
“叶亲家英雄了得,世间美事触手可得,又何苦去羡慕他人?”
“哦?”叶成幄双眸微眯,意有所指道:“美事可得,美人可得吗?”
尤太后翘起兰花指,扶稳鬓边的步摇,美目中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天真,娇声反问道:“美人慕英雄,本应天生一对,只叹相见恨晚,怎就不可得?”
“哈哈哈……”
叶成幄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酒杯,匆匆虚祝,一饮而尽,而后爽朗道:“美人千千万万,总有个唯一,叶某求之不得。若有缘得之,必奉为无价之宝,此生珍藏。”
“叶亲家,事成事败,皆在人为,有缘无缘,心诚则灵。”
“谢太后娘娘指点迷津,未偿夙愿,叶某必全力以赴。”
整个大殿,算不得空旷,周围守着六名宫女,两名太监,皆是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余下小皇帝和叶昭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太后和成王公然调情,最尴尬的就是周红萍。
但是,身为小妾,她也只能垂着头,假装自己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更是个傻子,暗气暗憋。
就在一男一女,你有情,他有意,就差一句“随时欢迎你来爬床”没有说出口时,大殿门猛然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壮,但肥肉颤颤,肚腹便便,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大跨步而来。
在他身后还随着一个男人,与他眉目间有五分相似。
只是那人身材高挑,肌肉嶙峋,脸颊光洁,又棱角分明。
同样的身高和相似长相的两兄弟站在一起,气质却截然不同,与略显邋遢的江尚相比,江义更有男人味儿,也更招女人喜欢。
“哈哈……我来晚了,太后娘娘可还有酒给我喝呀?”
叶成幄微挑眉梢,满不在乎,尤太后的表情也只是僵硬了一小瞬,随即嗔怪道:“哀家殿中的美酒,江大哥还少喝了不成?本想留着最后一点琼浆,与叶亲家分享一二,没想到江大哥闻着味儿又来了……”
什么叫美人?
就是一举一动都是美的,一言一语也都是美的,哪怕她夹枪带棒骂起人,摆出街头泼妇的模样来,那也是美得勾人魂。
江家兄弟不是庸才,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好色,江尚大摇大摆,坐到尤太后身侧,抬起手臂,搂住了美人肩。
江义落座在下首,眼珠子随便一扫,就定在了周红萍面上,一下子就粘住了,再也挪不开分毫。
周红萍与尤太后相比,稍显逊色,但也是大靖朝排得上号的佳丽,不足三十岁的年纪,就像一朵盛放的水仙花,绰绰风姿,犹胜当年。
“来来,叶兄弟,你我相交多年,如同手足,大哥敬你一杯!”
江尚把尤太后搂在怀中,与小皇帝平起平坐,如主人般向成王举杯邀酒。
“哎呀,江大哥,你为兄,我为弟,要敬酒,也应该是兄弟敬兄长才对呀!”
叶成幄的口气万般惶恐,但却稳坐在原地,纹丝未动,酒杯也只是端在身前,似乎对敬酒的礼仪不太熟悉,或是因为激动而忘了规矩。
如此情形,让江尚高举的手臂,显得有几分滑稽。
江义的手扶上刀把,江尚收回酒杯,脸色漆黑,室内静了一瞬。
周红萍的心跳咚咚响,若在此时混战,她该如何保命?
“怎么着?你们兄弟喝着哀家的酒,却把哀家撂在一旁,哼……”
尤太后蹙着蛾眉,粉拳轻捶在江尚的胸口,是气恼,也是撒娇,用酥掉男人骨头的语气说道:“我不依,就是不依,这杯酒不敬我,明日我就下懿旨,说你们这群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叶成幄不仅懂得适可而止,更知道就坡下驴,立即起身向太后娘娘,双手举杯,恭敬道:“微臣乃是大靖子民,当以太后与陛下为尊,这杯酒也自当先敬太后与陛下!”
没等尤太后接话,江义的茶杯就飞了过来,在叶成幄的脚边炸开,稀碎。
随即,大殿的八扇门大开,江叶两方卫兵,不约而同地冲了进来。
冷眼一瞧,江家人马更多。
周红萍身子发抖,连忙搂过一旁的叶昭,就连上座的小皇帝都是脸色煞白。
“叶成幄,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口称效忠大靖是假,暗地里排兵布阵偷占山头才是真!”
江义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刀尖对准叶成幄,冷声质问:“你说,韩起越突然带着两万人马,占据青洲要塞凉顷山,是何用意?”
尤太后面色平淡,心内却翻江倒海,怪不得江尚江义来势汹汹,原本商量好了,此次并不与叶成幄发生冲突。
朝廷以及江家受吴家重创,需要休养生息两年,再做打算。
没想到,他们相安无事,叶成幄却是个不守规矩的。
成王自己带着美妾爱子身居京城,歌舞升平,做出安于现状之态,谁知背地里,却早已趁江家不备,派手下大将从吴县进攻青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