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为质
尤太后不知道,从吴县到青洲城的凉顷山,相距两百里。叶成幄此番举动,等于占下了半个青洲,而青洲距京城三百里,距望洲四百里。
江家六万大军,其中三万还在芒城,与吴家残部争斗,若此时叶成幄有异心,江家兄弟腹背受敌,只怕京城守不住。
“啊?”面对江义的愤怒,叶成幄显得惊慌失措:“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叶成幄,你少装蒜,你的手下干了什么,你能不知道?”
叶成幄痛心疾首,拍着大腿,反驳道:“我真的不知道呀,我唯一的女儿已经定给了皇帝陛下,那是将来的皇后娘娘。我自己又带着我唯一的儿子来京中治病,你来想想,我若是存着不轨的心思,我会把身家性命都送到你们跟前吗?你想想,你想想呀……”
叶成幄越说越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无处诉说的憋屈样,还转身询问冲进门的侍卫。
“你们可曾听到什么消息?韩起越背着我干了什么?”
卫兵们皆是摇头,口称不知。
叶成幄似是没了主意,在大殿里转圈儿,嘟嘟囔囔:“韩起越那厮,自从在历城收了马家一万多人马,就开始处处忤逆我,他是早有异心,想要自立门户啊!”
大殿几人各怀心思,皆是脸色凝重,默不作声,叶成幄转了几圈儿,好像是突然有了主意,转向江家两兄弟分别抱拳施礼,客气道:“两位哥哥莫气,我现在就回去,我现在就赶到青洲城,一定把韩起越绑来京城,任两位哥哥处置。”
江义嗤笑道:“叶成幄,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你说不知情,就是真的不知情吗?你手下兵马占了青洲,还想让我们把你也放出京城,放虎归山吗?”
“哥哥,你可是冤枉我了,这话怎么说的呢?我确实是不知情啊!”
叶成幄又转向上座,对一直沉吟不语的江尚,态度谦卑,语气诚恳:“江大哥,当年我在胡国舅手下,如猪如狗般讨生活,是您慧眼识珠,拉了小弟一把,才让小弟光宗耀祖,活得像个人。您想想,小弟这么多年在遥洲城待的有多老实,可曾碰过江家的一寸土地?您要拥立皇长子为帝,小弟也是出了力的,那马家被小弟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您对付起吴家无后顾之忧,小弟也是有功劳的……”
什么?没占过江家的土地?遥洲城就曾是江家的地界。
江义刚刚要出声反驳,想骂成王睁眼说瞎话,就见叶成幄撩起袍子,单膝跪地,朝江尚行了个大礼。
“江大哥,请您再给小弟一次机会,让小弟将功补过,现在去青洲城把韩起越那厮五花大绑,一路游街来京城。不但让大靖朝的百姓都看见江叶两家交好,还要昭告天下,叶家甘愿伏低做小,万事以江家为先。”
江义望向自己的大哥,心中也没了底,倒不是相信了叶成幄的花言巧语,而是江家现在有三万人马在西北,有一万驻守京城,还有两万守在望洲,只有一万守在青洲。
望洲是江家的祖业,两万人马一个都不能动。西北吴家反弹得厉害,三万人马也不敢撤。京城的一万加青洲的一万,短时间内集结起来,对付叶成幄的四万人马,也是以卵击石。
成王就是算准了,此时的江家没有实力与叶家硬碰硬,决不想京城生乱,这厮有备而来,谁知背后做了何等安排。
若是冒险斩杀叶成幄,他手下几名大将趁乱自立山头,叶家的六万人马四散,等吴家被收拾干净了以后,东南和西南又乱套了,江家想要一统大靖,又要东征西讨多少年?
大殿内落针可闻,江叶两家的护卫攥着刀把的手都出了虚汗。
周红萍有不好的预感,抱着叶昭越抖越厉害。
小皇帝坐在上首,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眼中有懵懂,也有恐惧。
江义江尚两兄弟皆是黑着脸,不知作何思量,叶成幄满脸真诚,半跪于地,没有丝毫不耐烦。
“哎呦……”
尤太后依偎进江尚的怀中,搂过男人肥硕的腰身,仰着脸,娇俏又哀怨:“江大哥,自从我当上了这个太后娘娘才知道,当家太不容易了。手下那么多人,哪能挨个剥开肚子,看看他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只能是等他做的不对了,才能想想法子收拾他不是?”
江尚依然不语,尤太后指向周红萍母子俩,娇声道:“我看叶亲家也是不易,唯一的儿子得了哑疾,遍寻名医不得,千里奔波到京城,寻求医病之法。他手下人趁着他离开属地,起兵造反,抢了江家的地盘。他全心全力扑在爱子身上,老父亲愁白了头发,哪还有余力顾及家中琐事。手下人心易变,又哪是他能预料得到的呀!”
江尚捏着尤太后的脸,冷哼道:“江大哥今日才知道,莲儿还是个心肠软的,不会是见叶贤弟仪表堂堂,迷了心窍吧?”
“哼!”尤太后一扭身,扯出帕子就捂住了半边脸,抽噎道:“死鬼,你真会往我身上扣屎盆子。这一年半载里,我顶着太后的头衔与你瓜田李下从不避人,朝里朝外多少人编排我的坏话,我全不在意。只是念着江大哥的恩情,不顾世俗人言,只认江大哥做我的男人,没想到我的一颗真心,竟成了江大哥伤我的利剑……”
“哎呀呀……”
江尚最受不得尤太后在他跟前哭哭啼啼,谈不上心里多疼,而是全身刺挠,女人白天的哭泣声,和夜晚的叫床声,声调是一样一样的。
江尚又重新把尤太后搂进怀里,嘿嘿笑道:“好了好了,莲儿说叶贤弟是好人,那他就一定是个好人。”
江尚又转向半跪于地的叶成幄,笑容亲切:“哎呀,叶贤弟,一家人说说话,轻了重了,能怎么着?慢慢商量嘛,起来吧,起来吧!”
“大哥,是小弟治下不严,对不住江家,等我回去清理门户,活捉韩起越,必将青洲城原样奉还。”
“哈哈,好说……”
江尚笑得爽朗,把脸转向了周红萍母子,真如兄长关心弟媳般问道:“哎呀,瞧我大侄子长得眉清目秀,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
周红萍连忙客气应答:“找太医探过脉,有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伤了嗓子……”
“哎呦,咋那个不小心呢?”
江尚摆出无比忧愁的脸色,啧啧两声:“要说这医术呀,御医也不一定就比别人强。我们望洲就有一个大夫,闲云野鹤一般,四处游走,只要他一出现,病人都是成群结队地围堵,都称他是神医,据说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年前我还听说,他打算到京城来,说不定过几天就能遇着了,我派人去寻寻,给我大侄子好好治一治。”
周红萍连忙行礼道谢,江尚对静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叶成幄,闲话家常般吩咐道:“家里有事,就尽快回去处理,大侄子就留在京城,大哥帮你照看着。说不定你把叛徒收拾立整了,再回来接我大侄子,他就能开口叫爹爹了呢!”
周红萍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把视线转向自己的男人,渴望,祈求,他能拒绝。
叶成幄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了两个呼吸,随后向江尚抱拳,平静道:“江大哥,小弟定不负所望,会尽快处理了韩起越,阿昭是小弟唯一的儿子,还请大哥多方照料……”
“不……”
叶成幄话音未落,周红萍已经抱着叶昭,嘶喊出声:“不……阿昭不喜欢京城,他的病回到遥洲养养就能好了,用不着医治的……”
叶成幄连眼角都没赏给周红萍一个,木然着面孔一声不吭。
尤太后咯咯娇笑:“周夫人也一同留下吧,母亲总是舍不得儿子的,与哀家在宫中作伴,哀家保证你不会无聊。况且皇帝陛下也需要一个同龄的玩伴,我看阿昭那孩子,性情甚好,与他的皇帝姐夫相伴多些时日,亲近亲近,都是一家人嘛……”
尤太后很欣赏叶成幄,虽然不知韩起越此番举动,究竟是不是成王的授意,但是,尤太后依然决定放他走,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俊俏男人,有大用处。
虽然她已经借江家之力,拥有了至高的身份地位,但她又不想永远受制于江家,不想自己的儿子永远是个傀儡。
叶成幄是唯一能与江家兄弟抗衡的霸主,他不老实,想占更大的地盘,正合尤太后的心意。
把他的美妾爱子留在京城为质,牵制他一年半载,他还要把女儿送来京城为后,想来也能维持几年和平日子。
到那时,江家已经把吴家处理干净,尤太后再委身于叶成幄,凭着千年一遇的美貌,征服男人心,共同对付江家,一步一步踏实稳妥,不愁大事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