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悲欢
“阿成哥，我会想孩子的……”
“咱们可以把茂茂带上，他也很久没有回吴县了，正好游玩一番……”
藤落想再争取一下：“那……阿盛怎么办？他也会想娘亲的……”
叶成幄嗤笑：“你说茂茂会想娘亲，老子还信几句，你说阿盛是那种整日扒着娘亲的乖宝宝吗？”
“可是……我离不开阿盛呢……”
不出意外，又换来男人的嘲笑声：“没出息！”
藤落叹气，随便抽出两件衣裙，又随手撇到柜子里，再扯出一件，又拽出两件，这个太厚了，那个太薄了……
她把整齐摞放的衣物扯了个乱七八糟，还是没能挑出一件合心意的。
叶成幄将小刻刀顺手扔在了床头软被里，起身下榻，从藤落背后拥她入怀，两手扣住纤柔的手腕，轻声安慰道：“落落，孩子们长大了，用不着你整日陪着他们，反倒是阿成哥，从今以后要守在吴县和青洲，身边都没个人相陪，你都不心疼阿成哥吗？”
“你去带你的兵，打你的仗，我又不能提刀去砍人，怎么陪你？”
藤落耸着双肩，要离开叶成幄的怀抱，稍稍一动，男人就紧了紧臂膀，她是一分一毫都挣脱不得。
叶成幄带着丝丝委屈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落落，我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随军夫人，没道理，阿成哥这个王爷兼大帅，还要独守空房啊！”
藤落不耐烦：“那你随便找一个嘛！”
“啥玩意儿？”
男人的手腕一用力，藤落的身子就被扳正了过来，与他面对面。
“老子就是给你脸了，是不是？好说好商量的就不好使，对不对？”
叶成幄黑着脸，又薅住了藤落的衣领子，一把提溜起来，怒吼道：“什么叫随便找一个，找个什么玩意儿？”
真是说翻脸就翻脸，藤落脚尖踩地，脖子被勒得生疼，也不管不顾地捶打着男人的手臂，吼了回去：“你少找了吗？你找了多少个了？还差这一个两个的吗？”
没想到，叶成幄是个贱皮子，藤落一撒野，不但没有惹恼他，反倒让他眉开眼笑，兴奋的不得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还不够，手臂一用力，就把藤落娇小的身子夹在了腋下。
在一阵哈哈大笑声中，欢喜过了头的男人，把他的女人像扔布娃娃一般，扔去了床榻里侧。
叶成幄如狼似虎般，一通折腾，一直闹到大晌午才消停。
藤落筋疲力尽，窝在男人怀中昏昏欲睡。叶成幄却是一脸靥足，神采奕奕，半倚在床栏上，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女人汗湿的头发，美滋滋道：“落落，你若是不喜欢阿成哥找女人，你说呀，你告诉阿成哥呀……”
藤落翻身，背对着唠叨不停的男人，想要睡一觉。
叶成幄调整了一下姿势，胸膛抵着藤落的后背，手掌在女人的肩膀上轻轻摩挲，嘴巴嘟嘟个没完没了：“落落，你在遥洲有什么意思啊？阿盛又不是离不得娘亲，也不好耽误他的学业，单单来陪着你。茂茂整天围着他的小媳妇儿转，一天到晚也不寻娘亲一回，谁也不搭理你，还不如到吴县去陪阿成哥……”
“阿成哥又不白白让你陪，是给你好处的……”
“阿成哥都打算好了，五月六月，你看着修宅子，阿成哥操练兵马。到了七月，天气也热了，阿成哥就带着你往青洲的方向走，到凉顷山去避暑。到了八月，再去青洲将娘亲的坟挪回吴县，和父亲合骨，修一座大墓……”
“你别看娘亲整日里把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其实啊……她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念叨最多的也是父亲。娘亲在青洲都等着急了，阿成哥还梦见她骂我是个不孝子。我们去把她接回来，和父亲葬在一起，让她去那边和父亲打呀，闹呀，她就没有闲工夫来烦我啦！”
“等入了冬，娇娇和小皇帝的婚事有了着落，江家和吴家的交戈，差不多也该有了结果。阿成哥就要想办法把江家赶回望洲，利用好尤太后那个骚娘们，以国丈的身份入驻京城……”
“到了那时候，落落要站在阿成哥身边……”
“江家三代经营，根基稳固，叶家与江尚江义的争夺，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可一拖再拖，只能瞄准时机，一击即中，不容易啊，不容易……”
“如今，阿成哥只盼望着，吴家苟延残喘，喘得时日再长些，让江家兄弟分身乏术……”
“唉……叶家再多出两万兵马就好了……”
“阿成哥的日子过得也不轻松，落落陪着阿成哥啊！”
“落落，我们的茂茂和阿盛，还有他们的儿子孙子，在不久的将来，就是天下人争相朝拜的皇子皇孙……”
“落落……阿成哥……厉害不厉害？”
藤落打起了轻鼾，叶成幄的话音依旧断断续续，一会儿畅想以后的万丈荣光，一会儿又怀念从前的风流跌宕。
一个男人将他的悲欢，毫无保留地讲给一个女人听，是喜欢，是爱慕，是信任，是此生不渝。
午时末，藤落依然熟睡中，叶成幄小憩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寻他的大儿子。
茂茂的小鹿崽子已经长到齐腰高，圆鼓鼓的大眼睛十分清澈可爱，但是，任凭它两眼波光闪闪也掩不住天性里的呆傻，比它的主子，还要呆上几分。
茂茂坐在廊下，神情专注地雕木头，他的小媳妇儿坐在他身旁，双手捧着下巴壳，叽叽咕咕说些闲话。
小鹿崽子站在一旁，四条腿儿，木头棍子一样杵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主子的手，一动不动……
离远了瞅，那头呆鹿，好像是茂茂刚刚刻出来的大型木雕玩具！
这幅画面，既温馨又滑稽！
叶成幄瞧着瞧着，就露出了会心一笑，记得当初在呦县，他提出要带一头鹿回去养着玩儿，手下的人就说，矮鹿那个东西最养不得。
蹦蹦跳跳，傻傻憨憨，除了吃草就是发呆。
据传说，猎人在山中远远看见了矮鹿，不用搭弓射箭，更不用费力追逐，只需要站在原地，弄出点奇怪的响动，矮鹿就会自己跑过来瞧热闹。
小傻子好奇心很重，趁着它呆呆看着你的时候，不要心软。
眼盯住，手别慌，一棒子嗨在它的脑袋上，坑都不会吭一声，它就会轰然倒地，任人处置。
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把他它拖回家，吃一顿香喷喷的鹿肉。
叶成幄走到矮鹿身旁，摸了摸它额头上鼓起的大包，小呆子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盯着茂茂的手，黑乎乎的大眼睛里，空洞洞一片。
“茂茂，你在刻什么？”
叶成幄坐在茂茂身旁，欣赏他的大儿子，用一把刻刀，雕活了一块木头。
“大茂茂，小鹿鹿变成了大鹿鹿，小木鹿鹿也应该变成大木鹿鹿……”
茂茂的箱子里，有很多小木鹿，从小鹿宝宝，到大鹿呆呆，一头鹿的成长被他用一节又一节木头记录了下来。
“茂茂，明日爹爹要带着娘亲回吴县，你去不去？”
“吴县……”
茂茂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歪头想了一下，喃喃低语：“吴县，杨家村……”
叶成幄的大手搭上茂茂的肩膀，叹息道：“茂茂，还记得杨家村呢？”
茂茂一手抓着木头，一手攥着刻刀，转过头来，凝视叶成幄的脸，奇怪道：“杨家村是茂茂的家呀！”
“嗯……”
叶成幄扯了扯嘴角，干巴巴说道：“是茂茂的家！”
“大茂茂是要带娘亲和茂茂回家吗？”
“嗯……是回我们的家！”
茂茂很高兴，手中的刻刀动起来，灵巧熟稔，木屑乱飞，声音也很欢快：“我想杨家村了，想千里叔叔，春生哥，枝枝姐……茂茂都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他们了……”
叶成幄沉默，和那头呆鹿一样，盯着飞舞的刻刀，变形的木料，听茂茂絮絮叨叨：“茂茂现在会刻更多小东西，吴县杂货铺子的白掌柜人很好的，他很会做生意。茂茂从前刻的东西不好看，他也能帮茂茂卖出银子来……”
“春生哥赶着驴车拉脚，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娘亲说，我总是坐春生哥的驴车去县里，还要春生哥再把我拉回来，不能白坐人家的车，我卖木雕赚的银子，也要分给春生哥一点……”
“茂茂知道，春生哥胆子小，他很怕枝枝姐的，枝枝姐一瞪眼睛，不叫他收我的银子，他就不敢收，枝枝姐很厉害的……”
“茂茂更想千里叔叔，茂茂想把后来雕好的东西，都拿给千里叔叔看看，他一定会很高兴。他以前就常常夸赞茂茂聪明，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不会动了，不会说话了，茂茂喊了他很久，他也不回答。茂茂要回杨家村，到他睡觉的山坡上，和他说一会儿话，告诉他娘亲过的很好，茂茂过的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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