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浪花
就在郑婆子和柳枝相看两相厌之时,叶成幄大步走进了主院,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在看到成王一脚踹开房门,连铜锁都变了形状,又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
郑婆子是紧张害怕,自古奸情出人命,成王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安心戴个绿帽子?只怕夫人今日凶多吉少啊!
柳枝是欣喜若狂,成王忍不了了吧?她就说嘛,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鬼混了那么多年。
柳枝在考虑,待一会儿,要不要给挨打受罪的藤落递一把尖刀,让她了结了成王,两夫妻都不得好死,哎呀,想想就高兴!
叶成幄如黑色龙卷风般刮进了屋内,一把薅住了藤落的衣领子,把饿得如面条般绵软无力的藤落拽下了榻,大力甩脱在地上。
“你可真够毒的呀,老子真是小瞧了你,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吧!”
藤落的胯骨和胳膊肘被摔得生疼,趴在地上咬着唇,摆出了爱咋咋地的姿态。
“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叶成幄一脚踢在藤落的小腿上,他觉得没用多少气力,藤落却抱着小腿哎呦痛呼。
“你还装?装上瘾了,是不是?”
叶成幄又弯腰提住藤落的衣领子,想让她站起身。
藤落身上没力气,小腿的痛意还没有消散,只能把着男人的胳膊不放,那股劲头,有点像对叶成幄投怀送抱,装柔弱,盼爱宠。
叶成幄顺着习惯去搂抱女人,手指碰到了她的后腰,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贱骨头吗?
“滚一边去,你以为老子还吃你这一套?”
藤落刚刚站稳,又被男人猛然推到了地上,也不由得上来了脾气,愤怒喊道:“叶成幄,你有完没完?要杀要剐?究竟想要怎么样?”
“他娘的,还我想要怎么样?老子就问问你,你给叶绍和叶昭下毒,让他们一死一残,还不够你解恨的。那你就去给那些娘们下毒,让她们不能生,让她们都去死,你折腾老子干什么?”
藤落爬起身,坐在地上揉着胳膊肘,听这话茬儿,叶成幄是知道她用药的事情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早死早托生,他不看茂茂的面子,也要顾及阿盛尚且年幼,不能突然没了亲娘,大不了打她几顿,把她关在房子里,关到死。
藤落硬邦邦地回道:“我给周红萍的洗澡水里加了料,给钱桃的胭脂里掺了药,她们与你怎么恩爱,都是结不了果的……”
“但是,叶绍和钱桃的死与我无关,你要去问周红萍才对……”
真他娘的是意外之喜呀!
也真没把他姓叶的当个人呐!
叶成幄闻言,张着嘴足足呆怔了两个呼吸,而后爆发了一阵狮吼:“你他娘的臭娘们,你都给她们下药了,你为什么还要再阉了老子?”
藤落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也不管不顾地吼了回去:“你就像那跑骚的公猪一样,我知道你哪一天,在哪个地方,又睡了哪个娘们?再整出个野孩子来,欺辱我的茂茂!”
叶成幄被气的全身发抖,用手指点着藤落,一张嘴开开合合,半天才结结巴巴道:“那……那你也不能……不能阉了老子呀,你真毒啊,你好毒啊,你个毒老婆,阉了你的男人啊……”
藤落慢吞吞爬起身,不耐烦道:“我哪有阉了你呀,就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又不耽误你干坏事儿,你想睡谁,还不是照样睡吗?”
“老子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啊!”
瞧瞧这副鼻孔朝天,趾高气扬,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
这还是那个认打认骂都不敢吭声的小媳妇儿吗?
都是老子瞎了眼,硬惯出来的!
叶成幄双手叉腰,表情怪异,不知是哭还是笑,在屋子里直转圈儿。
“老子错了,小瞧了你,你可是个能人,你比老子还花花儿啊!”
“你挺喜欢与人斗啊,好好好……老子成全你,你等着,老子让你从今以后的日子,一定多姿多彩,等着啊!”
叶成幄来去匆匆,雷声大雨点小,却也风风火火。
让郑婆子提溜着心放了下来,王爷还是舍不得夫人啊!
也让柳枝跺着脚咒骂,姓叶的就不是个男人!
这一次房屋门没锁,可能是叶成幄气忘了,也可能是因为锁头坏了……
锁着她干嘛呢?她又不会逃跑,赶她走,她都不会走的,有两个儿子,还有那么大的家业,傻子才走呢!
藤落捂着饿瘪的肚子出门来,想凑到柳枝跟前说说话,这个被成王派过来的下人,可是个有脾气的,一甩手就进了旁边的耳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这哪像个伺候人的,这是等着主子伺候她呢!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藤落现在也害怕柳枝再来捶她一顿。女壮士的气力可不是吹出来的,她这副又饿又病的身子,可是受不住啊!
“婆婆,我饿了……”
“哦……老奴这就去给夫人准备吃食。”
郑老婆子活到近六十岁,多稀奇的事,打眼一瞧就能瞧出门道儿来。
这成王啊!掀不起多大浪花,从早晨折腾到后晌,也没把夫人怎么样,反倒把自己气出了府,一直到晚饭都没回来。
茂茂很听话,一下午都没去打扰娘亲,晚饭时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等待,他想着娘亲不能出屋子,大茂茂总要来吃晚饭。
结果,等来等去,大茂茂始终不见人影,却把“病了”的娘亲等来了。
“娘亲?”
茂茂站起身,还揉了揉眼睛,恐怕自己看错了。
“娘亲,大茂茂说你病了……”
茂茂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藤落脸上的挠伤,立即扑上前去,大叫起来:“哎呀,娘亲,你怎么啦?”
蔓蔓也是急冲过来,担忧道:“娘亲怎么受伤了?”
难道是成王打的?
“没事,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没有大碍的……”
藤落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侧过身子,指着门边,欢声道:“茂茂,你快看,那是谁?”
茂茂顺着娘亲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圆圆乎乎的女人正绷着脸站在那边。
“哎呀,是枝枝姐呀!”
茂茂欢快地蹦过去,像抱皮球一样,把柳枝抱在怀里晃来晃去。
“枝枝姐,春生哥呢?”
茂茂放下柳枝,在屋里屋外四处张望,口中喃喃低语:“枝枝姐在哪里,春生哥也会在哪里,春生哥在哪里,枝枝姐也一定在那里……”
柳枝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拽住茂茂的衣袖子,仰起头,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出一抹笑来。
“茂茂,你长这么大了……这么高啊……”
茂茂嘿嘿傻笑,指着身后的蔓蔓,显摆道:“枝枝姐,茂茂不仅长大了,还有小媳妇儿呢!”
蔓蔓连忙上前,给柳枝行礼,口称:“枝枝姐好!”
柳枝松开了茂茂,握住了蔓蔓的小手,仔细端详,有点相看自家儿媳妇的目光,越打量越满意:“哎呦,这姑娘长得真俊,这小鼻子,小嘴,大眼睛……真招人稀罕……”
柳枝很高兴,忙着去摸自己的腰包,却发现身无长物,连忙歉意道:“等过些日子,枝枝姐一定给你补上见面礼……”
“枝枝姐,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的,你就和我亲姐姐是一样的,要什么见面礼呢?”
“哎呦,瞧瞧这小嘴儿啊,咋这么会说话呢?茂茂的小媳妇儿,真是不错呦!”
茂茂在旁边乐得直拍手:“是吧,我的蔓蔓可好了……”
藤落在一旁看着三人相谈甚欢,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连忙提醒道:“茂茂,快带枝枝姐过来吃饭。”
“对哦!”
茂茂拽着柳枝来到餐桌前,指着满桌佳肴,热情道:“枝枝姐,有肉肉啊,快吃快吃……”
柳枝今早天不亮,只吃了一个粗粮馍馍,喝了一碗温开水,就和村里的妇人们出来赶工。
天大亮时,碰见了藤落,尽情撒了一场泼,被关在小黑屋里,一直到晌午。
下午放她出来,不敢打,不敢骂,拧着脾气又把自己关在耳房里一下午。
此时此刻,她的肚子什么都装得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茂茂手里接过筷子,头不抬,眼不睁,开起了一场大快朵颐。
东子和郑婆子立在一旁,看的直咧嘴,这娘们还真把自己当座上宾了!
吃过晚饭,茂茂又把柳枝拽到自己的屋子里,拉拉杂杂说了许多闲话,免不了提起他想回杨家村,见春生哥,千里叔叔,春生娘,余婆婆……
茂茂说,想念杨家村的每一个人!
柳枝强撑着,直到夜深了,才从茂茂的屋子走出来,回到主院的耳房,关上门,就嚎啕大哭了一场。
藤落躺在榻上,月光从床幔透过来,映白了她的脸颊,病弱的娇美。
她的右肋处又开始丝丝缕缕的疼痛,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起床吃了一粒止疼的丸药。
再次回到榻上,努力平复心绪,过了半刻钟,药效发作,黑黑沉沉地睡了过去。
所以,后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叶成幄,又摸回了她的榻上,她是一无所知。
晌午时,叶成幄从藤落的院子走出来,挎上刀,骑上马,到郊外驰骋了三大圈儿,还是觉得脑子里像灌了铅,坠得大脖筋生疼,心里也像吃了一口年糕,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叶成幄表情木然,拽着缰绳的手更是虚浮无力,两腿夹着马腹,东闯一下,西撞一下……
直到未时末,顺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乍着胆子,上前询问道:“王爷是否去练兵场?”
练兵?没意思!
回府?能气死!
于是,离魂近两个时辰的叶成幄,眯着一双气得昏花的眼睛,走进了吴县最大的青楼千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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