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使坏
晚饭后，藤落煮茶，柳枝逗着茂茂和蔓蔓小两口说笑，几人之间的气氛，难得融洽，东子又立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夫人……卫县令家的二小姐来请安，不知夫人可否召见？”
“让她回去……”
藤落的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尖利的女声斥责道：“你这奴才，大大小小也是一个总管，竟是个不懂礼数的。我们小姐可是卫县令家的嫡出二小姐，那可是官家千金。若是拜见成王妃，可说成是请安。可如今只是要与成王的一个夫人，闲聊几句，再说成是请安，你把我们卫县令往哪搁？什么出身敢让官家小姐请安拜见啊？”
东子垂下头，掩藏自己的表情，咬着牙，没有立刻言语。
柳枝和茂茂小两口都一脸好奇的往门口张望，藤落却低头饮茶，等着另一个人说话。
因为，在所有无事生非上，有一个人跳出来唱黑脸，就会有一个人紧随其后唱白脸，无一例外。
果然，屋里屋外一片寂静之时，有一个温软的女声，轻轻斥责道：“秋菊，不得无礼，并不是哪个府邸都是卫府那般规矩森严，一些小错误，没有必要计较。”
藤落适时抬眼，只见一个身着葱绿色罗裙的妙龄少女款步而来，鹅蛋脸，丹凤眼，皮肤白的发光，顾盼之间流露着隐隐的傲气。
好一个相貌出众又正值妙龄的官家千金。
藤落端坐未动，卫晚晴福了福身，动作带着明显的敷衍，嘴上也是没有丝毫谦逊：“姐姐，晚晴初来乍到，对各处都很好奇，逛到了新宅院，没想到三步五步就逛完了。实在没意思，又自作主张，来叨扰姐姐，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哪里！”
藤落笑得不冷不热，语气也是不咸不淡：“晚晴妹妹出身官门，又是玉貌花容，能来我这简陋的园子逛一逛，真乃蓬荜生辉。只是现在天晚了，晚晴妹妹身娇体贵，可别在我这破园子里磕了碰了，王爷回来该有多心疼呢？妹妹还是莫要在此逗留，早些回去吧！”
后进门的女人，想给先进门的女人一个下马威，结果脚跟还没站稳当，准备好的恶言冷语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先进门的女人赶她走。
卫晚晴的傲娇神情只凝滞了一小瞬，而后捂着嘴娇笑道：“姐姐，你是不知道，妹妹的好奇心又何止是对那新建成的小小花园。我是今日午后听了许家妹妹夸赞姐姐，说姐姐虽然比我们大了十几岁，却是国色天香，容颜比那二八少女还要娇俏。我这冒冒失失就闯了来，只瞧了这一眼呢，我就知道，许家妹妹说的没有错。哪日王爷回来了，我和许妹妹都不敢往王爷跟前凑合，有姐姐珠玉在前，我们这些嫩葱似的小姑娘，王爷一定是看不上眼儿的呀！”
先进门骂你的下人，直接抬脚踩你的脸面，而后说你的花园又小又破，再说你的容貌又老又丑。
这官家千金可不是一般的狂妄。
蔓蔓握紧了茶杯，撅着小嘴，怒瞪着卫晚晴。
茂茂也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些人都是谁，大半夜到他家里来，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废话，跟念经似的，咋不回家睡觉呢？
柳枝可是两眼冒绿光，有热闹瞧欸！
她从前就听说过，权贵后院的母鸡掐架，可比血性男儿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打架还有意思，马上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坐等大戏开场。
屋子里很安静，主子和下人们各怀心思，藤落却是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煮茶煮的甚是认真，轻言慢语吩咐道：“东子，天黑了，晚晴妹妹眼神不好，看不清楚路，你把她引到新宅与老宅相连的小角门处，让她回自己的屋子里玩耍去。也顺便把门锁好，我这破宅子，可是不敢轻易示人的，明日谁再想过来，让她从大门一层层报进来。就是王爷回来了，见或不见，也要随我的心情。”
卫晚晴的笑脸终是挂不住了，没想到这个老白菜帮子夫人，是个不识时务的，还敢与卫家小姐争高下。
别说她混到这么大岁数，还只是成王的一个夫人，就算她现在有王妃的名分，也不足为惧。
卫晚晴掀开嘴皮，正要再回讽几句，东子却已经挡在她身前，朝门外比了一下手势，冷声道：“卫小姐，您这边请！”
东子的“小姐”两字咬音很重，意在提醒她，若是细论起来，眼前的藤夫人才是这宅子的主人。
她卫小姐只是小姐，还不是成王的夫人，你在这叫唤什么呢？
“哼！”
卫晚晴傲气冲天，知道再纠缠下去，于自己面上也不好看，一甩袖子就出了门，想着来日方长。
传说中，成王后宅里很得宠的藤夫人，她也见过了，也没有三头六臂，不怎么样嘛！
就是与她姿色相当的首富家三千金许铃音，她卫二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你这年老色衰的小小夫人，能耐卫家小姐如何？
要说一个县令千金，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入府才几个时辰，就横冲直撞地找人家夫人麻烦。
还真不是卫晚晴无脑，一是她从小受宠，个性张扬，对人对事都是主动出击那一卦。其次是卫二小姐的确有资本，可以随意压任何普通女人一头。
若是天下太平，七品县令是个提不起来的官名。但现如今，世道纷乱，卫县令这个名头不显的小官，占着自古富裕的吴县，就和土皇帝差不多。
况且，卫县令出身不俗，乃是大靖百年氏族卫家的正房嫡支。他把嫡女用一顶小轿送到成王后院，就是代表卫氏一门的投诚。
卫氏子孙门生遍布大靖朝，在各个州县占着重要官职，叶成幄若想入驻京城，不被口诛笔伐，给卫二小姐一个侧妃的名分都不为过。
叶成幄的手下兵强马壮，就缺朝中文人相帮，卫二小姐来的刚刚好，占足了天时地利，换了谁不狂啊？
“这就完了？”
说好的大戏呢？柳枝攥着圆乎乎的拳头，轻捶藤落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瞅瞅你，小老婆都欺负到门上来了，你不抓她的头发、挠她的脸就算了。你还三言两语，不痛不痒地把她放走了，你就这点出息呀？”
藤落弯了弯眼睛，半真半假地说道：“卫二小姐出身高贵，长相美艳，成王一定会很喜欢她，我可不敢与她争胜负……”
“哎呀！”
柳枝呲牙咧嘴道：“说你完蛋，你还真完蛋。管她是谁呢，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哪家大老婆做成你这般模样？”
“成王根本没有给我名分，我算不得人家大老婆！”
柳枝一哽：“那……你管不住男人，还管不住他的那群小老婆，那你在这家里算啥呀，你那大儿子算啥呀，你得拼一拼搏一搏呀！你活成啥样，我不管，可你不能让茂茂跟着你吃亏呀！你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呀！”
“哦……我慢慢学吧！”
不蒸馒头争口气，柳枝就会这一句！
藤落低头饮茶，掩饰翘起的嘴角，听柳枝在一旁义愤填膺，帮她支招：“咱就说这有钱人家夫妻，和村里头那些平常夫妻不一样，也行，俗话说的好，一分活计一分脾气。咱先不说成王是不是个好人，他的确是个有大本事，也一定是个有脾气的。这种男人就不可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这世道的男人都那死德行，哪是你能拼得过的。但是，你一边认命，也得一边长心眼儿啊，你不会来硬的，你还不会来软的，你明着干不过，你还不会暗中使坏呀！”
藤落配合道：“怎么使坏？”
柳枝凑近，神秘兮兮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城东有个高财主？他那个大老婆还不能生呢，为他娶了个二房生下儿子，抱到自己房中没几天，二房就一命呜呼了。对外说是产后得了急症，其实，大家伙儿都清楚，那就是被大老婆动的手脚。那高财主后来又纳了多少小妾，却个个都不能生养，是因为什么？那是大老婆暗中都给喂了绝子药……”
柳枝挤眉弄眼：“嗯嗯……明白了吧？”
藤落满眼懵懂：“什么意思？”
“哎呀！你咋这么笨呢？”
柳枝急得直咬牙，拧着藤落胳膊上的软肉，低声道：“你趁着那几个小妖精刚进府，没有防备，往她们的饭食里下点绝子药。让她们和成王晚上都是白玩儿，整不出孩子来，自然就威胁不着茂茂兄弟俩。再熬几年，成王岁数大了，玩不动了，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又有儿子傍身，后半生的好日子都是你的……”
“哈哈哈……”
藤落终于忍不住，伏在柳枝肩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招子确实好，姐姐前几年就玩过了。
“这有啥好笑的，你就傻吧……”
在柳枝眼中，藤落一直是个老实巴交，蔫蔫儿话不多的人，自然也是个没主意，很容易受欺负的主儿。
“你若是不敢下手，为了茂茂，哪日我去山里采一把回春草来，晾干搓碎掺在汤里，保证他们这辈子都生不了，还找不出毛病来……”
“那种自认为高贵的臭女人，在我眼前一扭腰，我就想揍她……”
“就刚刚那个女人，若是我夫君的小老婆，我让她一日请三安，再一日揍她八遍，让她一照我的面，就吓得浑身颤抖，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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