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疯了
东子咂吧着嘴,如果后宅再多几个女人,各个都冲着藤夫人使劲儿,他不知道藤夫人难受不难受,反正他光是想一想,脑袋就涨成个大窝瓜。
他要保证那些女人耍手段,确实给藤夫人造成了困扰,还要保证藤夫人不受一丁点伤害。
这事儿难办,非常非常的难办,这事儿就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儿。
谁也不是傻子,真让那些女人把藤夫人给斗倒了,那就是把成王的眼珠子踩爆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不用活着啦!
你说伺候人的活计那么好干呢?低三下四还不够,还得头脑灵活,会揣摩主子的意思。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你得琢磨透了,若不然,你就是你家主子的下一个撒气筒。
藤落起床后,得知叶成幄已经去了城郊,她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闹够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没想到,藤落刚端起饭碗,柳枝就喜滋滋地奔过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嘿嘿,你家那大冤种成王,昨天晚上领回府一个小姑娘,哎呦,长得花儿一样,可比你俊多喽!”
藤落脸色如常,该吃粥吃粥,该加菜加菜,还不忘给柳枝夹了一块肉,淡笑道:“成王找个女人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柳枝把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还有啥稀奇的?你男人找女人,你要失宠了!”
“不怕!”
藤落将碗底剩下的最后一口粥喝尽,舔了一下嘴角,灿烂一笑:“不怕,我有儿子!”
柳枝不死心,窜掇道:“你忘了杨家村的李二麻子和孙寡妇搞破鞋,李二麻子媳妇怎么闹的?你也学着点,找成王闹一闹,打一场,分出个胜负来。既然享受这荣华富贵,就不能让别人把你挤走呀,你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你说对不对?”
藤落被柳枝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拍着她肉乎乎的肩膀,安慰道:“枝枝放心,只有我挤走别人的份儿,哪个女人都休想动摇我的地位。”
柳枝撇嘴:“吹吧!”
藤落起身招来东子,把昨日那些干粗活的妇人都找回来,趁着天儿好,她要好好装饰她的花园。
话说昨日那群村妇,一点活没干,也不算白出来一趟,看了一场想不到念不到的热闹,而后就被东子带着一群家丁围拢着,好好教训了一番。
“与你们一同来的姓柳的刁妇,守寡时日长了,见不得人家夫妻恩爱,也见不得哪个女人享福,脑子受了刺激,伤了夫人,惹怒了成王。但是,算她走运,成王夫妇心地良善,见她可怜,收留了她。你们都要把脑子放明白点,那疯婆子说了什么话?若说从你们嘴里再说出一遍,小心你们全家的性命。”
“记住,管好嘴,有银子拿,管不好嘴,全家遭殃!”
众人是点头如捣蒜,没有一个敢多嘴的。回到村里,见着柳枝的哥哥嫂子,只说你妹妹被你们虐待傻了,得罪了成王,有本事去成王府接人吧。剩下的,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柳枝的哥哥嫂子,一直把柳枝当成个累赘,想让她再嫁得几两银子,她却死活不肯。
时日一长,即使柳枝起早贪黑地做工,兄嫂也觉得她是留在娘家吃白饭的,早就看她不顺眼。
如今她得罪了人,爱死哪死哪去吧,正好趁机甩了这个包袱,何乐而不为呢?
当那群村妇以为成王府的银子再也赚不着的时候,没想到第二日又被招了回来。
更让她们惊掉下巴的是,昨日被打的夫人撸胳膊挽袖子亲自栽花种草,那个“疯了”的柳枝,却嗑着瓜子四处游逛。
这哪是柳枝疯了,是她们这些不会发疯的女人疯了,疯得很彻底,都出现幻觉了。
原来女人想要过上悠哉悠哉的生活,不一定非得傍上哪个男人,只要胆子够大,逮着一个贵人撒撒泼就行。
当然,只会出苦力赚银子的人,也不是傻子,看见什么也当没看见,听见什么也当没听见。
耳聋眼花,闭紧嘴巴,把今日的工钱糊弄到手,回家给男人买一壶烧酒,给孩子带一包零嘴儿,一家人和和乐乐比啥都强。
谁倒霉?谁得势?那都是人家的命,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管明白了,才是厉害女人。
一上午的功夫,花园里的树栽好了,草坪铺好了,池塘里注上了水,只剩边边角角的地方,留着栽种紫藤花。
吃过午饭,藤落就蹲在泥土地里,左手铲子,右手花枝,一棵棵地栽种起来。
柳枝在一旁嗑着瓜子,嘲笑道:“瞧瞧你那点出息,给你荣华富贵的日子,你都不会享受,摆那个穷酸样儿。你是主子,不是奴才,这架势真让人笑话!”
藤落淡淡一笑,没接话,柳枝当然不懂她的心思。
她不仅要在这个花园里亲手栽种紫藤花,就是明日到了京城,只要她还动得了,也要在新园子里,再亲手栽种一片紫藤。
等到她没了,她的儿孙们,在紫藤花下嬉戏玩闹时,还能想起她。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见她的孩子们富贵无忧,多美好啊!
“夫人……”
东子立在花园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谁也没注意到他的手指,藏在袖子里,一会儿攥拳,一会儿松掌,紧张兮兮的。
“什么事?”
藤落好奇,东子说话办事,从来都是嘎巴溜脆的,什么时候这般犹犹豫豫,还带着小心翼翼呢!
“就是……吴县县令卫家的二小姐卫晚晴,和首富许家的三小姐许铃音,一起到了府门口,奴才不知往何处安置她们……”
“嘿呀……呵呵……这可真热闹呀!”
还没等藤落回话,柳枝已经在一旁拍着巴掌,欢天喜地直蹦哒。
郑婆子和东子同时赏了柳枝一个白眼儿,这个女人真是招人烦。
藤落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停,询问道:“王爷昨日带回的女人,安置在何处?”
“在老宅的西厢房里!”
“她是个什么出身?”
“呃……她只是千芳阁的一个小清倌儿。”
藤落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说出的话语也是慢条斯理:“把东厢房的门锁好,西厢房很宽敞,可以布置成两间卧室,县令和首富家的小姐一人一间,让那个小清倌儿搬到主屋旁的西耳房里。”
东子称是,正要转身离去时,藤落又交代道:“若是有谁再送女人来府中,就往东耳房和后罩房安置,若是有高过县令和首富家小姐身份的女人,再来回禀。”
“啪啪……”
柳枝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鼓着掌,阴阳怪气道:“呦呵,真厉害呀,原来贵妇人都是这样当的,这可得心大,心小的都得气死,看来这荣华富贵也不好享啊!”
是呀,在大靖朝,穷人家的妻,只需要操心柴米油盐,她的男人很少被惦记。富人家的妻风光荣华,却要与人分享丈夫,还不能放在心上,各有各的难处。
穷人家的妻受得苦,相濡以沫,富人家的妻想得开,岁月静好。
有身份,有地位,有金钱,又有俊俏男人的一颗真心,一辈子爱宠,这是人人渴求的十全十美。
然而,从古至今,哪个女人全部得到过?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有二三件满意之事,已胜过人间大多数。
何苦揪着不可得,日日忧愁,回头看看,还有多少人望着你拥有的东西,羡慕嫉妒呢!
“这种鬼日子,我可过不下去,如果春生还活着,有那好命发达了,他若是敢娶二房,我是要和他动刀子的!”
“嗯……我们枝枝最厉害,春生一见你,就小腿肚子抽筋儿,还娶什么二房啊,他动一下念头都害怕挨揍呢!”
藤落的玩笑话,让柳枝想起春生活着时的傻样,捧着脸痴痴笑了好一会儿。
春生到他们村子里去相亲,进了屋子就红头胀脸往角落里一杵,都不敢抬眼见人,弄得来看热闹的人,半天都没认出来,哪个是来相媳妇的小伙子。
他们俩成了亲,三日都没圆房,不是柳枝不肯,而是春生不敢伸手……
白天不敢跟新媳妇儿说话,也不敢与新媳妇儿对视,晚间更不敢和新媳妇儿在一个被窝,更可笑的是,他睡到半夜还掉到床底下去了……
柳枝在回忆里转了一大圈儿,心间泛起相思的苦涩,随即才反应过来,春生的死完全是受眼前女人的拖累。
“哼!”
柳枝的笑脸,啪嗒一下,如琉璃被锤打般瞬间破碎,甩着胳膊就出了花园,不知到何处闲逛去了。
藤落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计,往后的日子,有柳枝陪在身边,就是天天甩脸子给她看,她也觉得心情愉悦。
藤落可是在杨家村做过十多年农妇的,虽说这几年养尊处优,没干过粗活,但是,再操持起活计来,也是手脚麻利,没有丁点疲累,反倒越干越有劲儿。
临近黄昏时,半亩地的紫藤花栽种完毕,藤落捶着腰,笑得幸福又满足,闲逛回来的柳枝一见,又是劈头盖脸一阵嘲讽。
晚饭时,干了一下午粗活的藤落,只用了半个炊饼一小碗汤。
悠哉了一下午的柳枝,一口炊饼一口汤,再加一口大肥肉,吭哧吭哧,足足喝了三碗汤,两个炊饼,一大碗猪肉,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饭量,才算撂下筷子。
郑婆子立在餐桌旁,真是又剜又瞪又拿她没办法。这个名为贴身伺候夫人的奴婢,与府里的主子平起平坐,咧开大嘴比猪都能吃,更是行为粗鄙,啥啥都不懂。
奈何夫人和大公子惯着她,桌子上的肉都被她卷了个干净,还怕她吃不饱。
夫人另外吩咐,再做些容易消化的糕点。大公子还殷勤地给她倒茶水,枝枝姐,枝枝姐,叫得无比亲热。
这哪里是下人?这就是夫人和大公子请回来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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