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营救
凉顷山下驻扎的八百兵马,统领名叫席瑞,正值而立之年,机警果敢,亲自审问了几名叛兵,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讯息。
成王应该是在三日之前遭到劫杀,以少敌多,重伤而逃。
两日之前,韩将军得到讯息,也确实害怕走漏风声,派副将王满来查探军情,没想到王满半路叛变。
王副将一直不归,韩将军还能稳坐青洲城,而没有什么行动,应该是王满传了很多假消息。
席瑞打算派亲信往青洲城见韩起越,报告凉顷山的事态以及叶成幄的遭遇,只是不知道赵永究竟带了多少人马,韩家军中又有多少叛徒。
“我想,那位大哥应该知道很多!”
重新围上头纱的藤落,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将手指向那个脸色黝黑的矮壮男子,他的腰间系着靛蓝色的汗巾子。
赵永的手下也没有想到,八九年过去了,还有人再提起杨家村,还有人能够在另一个山沟沟里认出他。
男子被按跪在湖边的岩石上,他的头一次次被浸入湖水中,濒死的绝望,一次次侵蚀着他的心房。
“赵永带来多少人马?”
“两千……”
“都分散在何处?”
“一千人马跟在赵永身边,另一千人马守在叶成幄藏身的山谷周围……”
“韩家军中,除了王满,还有谁在和赵永联络?”
“王满只是小喽啰,韩起越手下有一个掌管一万兵马的小将军名叫林平利,早有反心,他想效仿成王……”
“吴家真的被铲除干净了吗?”
“应该是的,据赵永闲话吹嘘,江家挑起青洲叛乱后,不管叶成幄是死是活,西北的兵马,一个月后都会赶赴历城。让叶成幄或者是想趁乱夺利的其他将军,忙着在青洲和吴县抢地盘收拾烂摊子。江家兵马三万占领历城,再和京城的两万,望洲的两万包抄青洲以及吴县,最后攻遥洲。用不了两年的时间,就可以一统天下……”
戌时末,大火熄灭,二十多个叛兵被绑在林子里,一人一棵树,相距两丈远,绑得结结实实。
藤落带着儿子和一千人马沿着凉顷山脉,一路往北,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青洲城外第一重镇凉夕镇。
之所以选择凉夕镇落脚,是因为据席瑞所说,驻守凉夕镇,手下只有两千兵马的彭石,自来就与林平利不对付。
而且,凉夕镇距离叶成幄出事的山头最近,而等韩起越带兵马从青洲城赶过来,至少要明日午后。
昨晚,凉顷山顶的一场大火,整个青洲地界的人都能看得见,韩起超应该也能察觉到不妥,只是不知道他现下如何。
王满和赵永有备而来,韩起超一千多人马对付敌方的两千人马,必定是没有多少便宜占的。
冲天的火光也只是为了提醒他,身边的王满是叛徒。为了拉住他寻找叶成幄的步伐,免得被赵永捷足先登。
凉夕镇的府衙里,奔波了一夜的茂茂,捧着一碗热粥滋溜滋溜。
“茂茂,娘亲要出门几日,你留在家里,和蔓蔓还有枝枝姐雕木头……”
藤落穿戴整齐,纱巾蒙头,拍着大儿子的肩膀,仔细嘱咐道:“席瑞大哥会留在这里陪你,你要听话,绝对不可以踏出府衙的大门,只有在席瑞大哥身边才最安全,要不然,你就见不到娘亲了!”
茂茂捧着粥碗,舔了舔嘴唇,满眼疑惑,不安问道:“为什么?我都好多天没有见过大茂茂了,也要好多天见不到娘亲吗?”
“也不会很多天,只要你用木头雕够十个大茂茂,娘亲和大茂茂就会一起回来。”
“大茂茂去哪里了?”
“大茂茂跑到山里玩,遇到了坏人,他和坏人玩躲猫猫,躲来躲去迷了路,他在等着娘亲去找他,把他带回家呢!”
“哦……”
茂茂似乎是放下心来,又喝了一口粥,吧唧吧唧嘴,语调轻松道:“娘亲,你去吧,快点把大茂茂带回来,我都想他了……”
“好……”
藤落搂过茂茂的肩膀,贴了贴他的脸,欣慰一笑:“茂茂乖……”
藤落又向蔓蔓和柳枝交代了几句,随后就骑上马,带着彭石以及两千兵马赶往青洲城的西南方向,势必要赶在赵永之前找到叶成幄。
韩起越是在黎明时分接到王满和林平利叛乱的消息,于此同时,近卫来报,林平利带着三千人马,已经在一个时辰之前出发,赶往乌吉岭。
韩起越大呼不好,林平利一定是想取成王的人头,在军中立威,向江家投诚。
天还没亮,韩起越已经提拔新将军安抚和控制林平利剩余的七千兵马,又亲自带着五千兵士,也快马加鞭赶往乌吉岭,营救叶成幄。
连续三四日的高温天气,今日午时终于长了云彩,但是,穷乡僻壤,密林环绕,酷热中又增加了憋闷。
藤落连夜奔波,没得到片刻消停,身体不仅仅是疲乏那么简单。
她单手捂着右肋处,在一条小溪旁喝了两口水,冰冰凉凉的,缓解了口腔的干涸,同时顺下了两粒药丸子。
因为不知道叶成幄藏身何处,也不知道韩起超与王满半路上的厮杀,谁胜谁负,更不知道赵永带着他的两千多人马,有没有发现叶成幄的踪迹……
藤落随着彭石来到乌吉岭,摸不清敌我实力,也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先派熟悉成王行军标记的六子等三人,先去前方探探虚实,剩余兵马悄悄藏匿在山脚的密林中,慢慢向山里推进。
藤落坐在小溪边休息了半刻钟,药效还没有起作用,她又恐怕因为自己体弱而误了行军的速度,也误了叶成幄的性命,强撑着精神,招呼彭石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过去了,藤落脚底起泡,小腿酸痛,天上的云彩从白到灰,到灰黑,再到此时的墨黑,随着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的时候,六子也回来复命了。
“夫人,我们发现了王爷留下的痕迹,但不幸的是,赵永劫持了韩统领身边的侍卫,比我们先一步朝那个方向而去,我们要加快速度……”
六子气喘吁吁,在大雨中急声禀报,近乎咆哮。
藤落没有被纱巾覆盖住的双眼,在雨水中透着血色,追问道:“赵永有多少人马?”
“目测不超过一千二百人……”
“带路!”
藤落一声令下,自己已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并不比那些常年在马背上行军的士兵差多少。
两千兵马踏出密林,沿着乡间小路,朝着叶成幄留下痕迹的东南方向疾驰。
江家兄弟丢了青洲城,怎肯轻易罢休?近两个月以来,一边对付西北吴家,一边搅乱叶家军心。
总有些不怕死的,野心又大的,拼命向上爬的,奔着高官厚禄,光宗耀祖,背信弃义。
赵永当仁不让,江家也确实无人可派,只是叶成幄运气太好,有如天助,只带几百人,却在赵永等两千人的埋伏围攻下逃之夭夭。
叶成幄身负重伤跑不远,但山中地形复杂,一步一坑一拐弯,赵永带人搜寻两日,却一无所获。
诸事不顺,稳操胜券的事都不成,不由得让他想起在吴县那一年,第一次劫杀叶成幄,也是如此情形,难免气急攻心,也心急火燎。
总算是骗来韩起超,让他在前方搜救,赵永只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因为凉顷山上的烟柱而功亏一篑。
幸好活捉了一个成王近卫,寻到了蛛丝马迹,却在发现十来个受伤兵士的当口,被不知何方冒出来的精兵包围。
大雨如注,赵永勒马回首,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战场之外,端坐马上,指着他,对周围嘶声命令道:“谁拿下赵永的人头,赏五十金!”
兵器交戈之声在大雨里消弭,殷红的血珠飞舞,悄然落地,慢慢渗入,了无踪迹。
曾经视人命如草芥,屠杀杨家村时牛气冲天的赵永,终究为他的罪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彭石拔得头筹,叶家军两千人马完胜,雨势渐小,藤落下马,来到几个受伤的兵士跟前,急声询问:“成王在哪里?”
四五个身受重伤的士兵,都是叶成幄的贴身近卫,如今,血迹斑斑,倒在泥水中奄奄一息,目光可及之处,却不见他们的主子。
“夫人,我们几个只是负责引开追兵,王爷沿着两百米外的大河,往正北方向而去……”
“王爷身中刀伤,也是走不远的……”
雨水稀落,阳光乍现,士兵回话,低低弱弱,显得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愈发清晰。
彭石忙道:“夫人,不可能是我们的人马,韩统领受伤落败,韩大将军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来到……”
藤落当机立断:“你带着兵马往正南方向,留下十人与我沿着河道往北!”
彭石干脆道:“是,夫人多加小心!”
随后一挥手,找来军中武艺高强的几个士兵,让他们护送夫人前去接应成王殿下。
大雨过后,密林河道边都骑不得马,藤落将多余的马匹留给受伤的士兵,并且扬声吩咐道:“谁也不许丢下同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相携归家!”
“是!”
彭石带领众人跨上马,扬鞭而去,藤落一边沿着河岸边小跑,一边掏出怀里的小瓷瓶,又倒出两粒药丸子送入口中,干嚼了下去。
这个止痛效用的药丸子,从前每一次吃一粒,就可以让藤落黑黑沉沉地睡上两个时辰。
然而,性命关天,迟一步就可能人头落地的时候,藤落却是不觉得疼也不感觉困。反倒让她像十几岁从遥洲奔向吴县时,那般无所畏惧。
但愿,这一次有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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