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倒霉
藤落对叶家军了解越多,对叶成幄越是佩服,这男人浑是浑的,花是花的,但理事用人的能力也不是虚的。
他能在短短二十年间,从吴县一穷二白的小混混,一跃升为可问鼎帝位的一方霸主,真的不是耍些江湖手段玩上去的,也不是撞大运撞上去的,而是靠着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
如果不提叶成幄曾经嫌弃她,抛弃了她,她也不识得男人的真面目,藤落扪心自问,若是她最初遇到的是三十岁或者四十岁的叶成幄,定会小鹿乱撞,这样的男人的确是世间少有,功成名就的叶成幄是很多女人的梦想。
藤落前日晚间提了一嘴,细查江信家事,今日午时已经有人过来回话。
“江信今年三十八岁,是江老太爷第六个儿子,他的生母是江老太君的陪嫁丫头。在江信身前还有一位姐姐,嫁的是望洲的高门大户,但却不是正妻。江信十八岁娶妻朱氏,只是一个六品官之女。”
“江老太爷妻妾众多,即使江信的生母生下了儿子,但也并不受宠,一把年纪还需要随侍在江老太君身旁。直到两年前,江信立下战功求了恩典,江家才准许他接生母回自己院中养老,但是,江老太君却隔三差五传她伺候,江信的生母不敢不从……”
“江信很是敬重发妻朱氏,成亲前三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也未曾纳妾,如今后院只有朱氏一位正妻,还有朱氏所生的两儿一女。江信在军中有一侍妾,是朱氏亲自挑选送到帐中,却被江信亲手灌下了绝子药……”
“朱氏相貌平平,为人规规矩矩,由于夫君敬重,有儿有女,后院干净,常常受到妯娌嫉妒。又因她家世不显,宅院争斗时常常落于下风,但其为人豁达稳重,从不向夫君抱怨……”
“江信与朱氏所生长子今年十六岁,跟在父亲身边,江家军中效力,其二子十二岁,幼女七岁,跟在母亲跟前,身居望洲老宅。”
“江尚与江义攻入京城后,并没有把家眷接入京城,江老太君以及江家兄弟的妻妾都留在望洲。由于江老太爷瘫痪在床,苟延残喘,就不咽下那最后一口气,所以,江家至今没有分家,江信的生母以及妻子儿女,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女人的关注点总是不一样,藤落先是鄙夷江老太爷,真是一把开枝散叶的好手。杨家村那只寿命最长的种猪,一生也接不到二十多次活计。江老太爷却一气生了二十多个儿子,还不算庶女,若是加起来还不得三十多儿女呀!
随即藤落又感叹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孩子会打洞,可是这江老太爷种猪一般,怎能生出江信那般优秀的儿子呢?”
叶成幄冷哼道:“真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江信哪里就优秀了?”
藤落翻了个白眼儿,针锋相对:“怎么就不优秀了?他在外能上阵杀敌,战功无数。回到家中,孝敬生母,爱重妻子,不纳妾,不生庶子女,一家和乐,能做他的妻子,该有多幸运啊!”
“幸运个屁呀!”
叶成幄瞪圆了眼睛,提高了音量:“那他娘的就是个软蛋,被他嫡兄训的像条狗一样,给别人看家护院,他有本事纳妾生庶子女吗?明明就是个窝囊废,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个宝贝啦?说你没见识,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藤落不顾叶成幄的黑脸,依然感慨连连:“那男人就是好呀,天下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夫君干干净净,一心一意的。就是他穷酸到去要饭,只要有一颗真心,那女人也愿意陪着他上街去游荡,风餐露宿也幸福。有情饮水饱,你没有听说过吗?”
叶成幄忍不住血气上涌,急声吼着他的道理:“喝凉水能饱个屁呀,那是早早饿死了,没有机会一拍两散。还他娘的有情,情个屁呀,男人只要干干净净,就让女人活活饿死了,那还叫男人吗?那是没本事,只能干净,那是个狗屁的真心呢!”
藤落就是要和男人杠到底,撇嘴道:“像阿成哥这种三天两天不找女人就屁股痒痒的的庸俗之人,自然不懂什么叫作好男人,也不懂真心之可贵,阿成哥还是歇歇吧!”
叶成幄猛地站起身,抬手去抓藤落的衣领子,恼羞成怒:“你还说,你再敢说别的男人好……”
藤落躲避男人的大爪子,已经躲出了经验,快速的一转身,提着裙摆就跑到了书房门口,回眸挑衅道:“阿成哥想要干净是不可能的,就是每日洗澡的时候仔细些,兴许能赶上好男人的一小边边儿……”
藤落一边说着奚落话,还一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小下,随即咯咯笑着,在叶成幄的怒吼声中逃之夭夭。
叶成幄坐回椅子,大掌在书桌上哐哐哐拍了好几下,也解不了心里的闷气,他怎么就不干净了?怎么就不是好男人了?他都把一个给他下过毒的婆娘宠上天了,还不是好男人吗?
一整个下午,叶成幄都在“好男人”的魔咒里,挣脱不出来。
这世上的难关,他闯了一个又一个,算不得顶天立地,也可青史留名,可是混到最后,居然在他心爱的女人眼里,他还算不得好男人,真是越想越窝火。
虽然过了立秋,天气依然炎热,午后下了一场小雨,黄昏时分,有微微的冷风吹来,舒适得很。
梅县的院落,闹中取静,叶成幄与藤落牵着小手在花园里遛弯儿,可以清晰地听到墙外夜市的嘈杂之声。
叶成幄略微停了步伐,活动了一下脚脖子,休养了近一个月,一气走个三里五里的没有大碍。
他想着别人家的好夫君,在外干了一天活计,回到家中吃了晚饭,也会领着妻儿到夜市上逛一逛。买点小吃,看看热闹,走到无人的角落,偷偷地亲一口,别有一番滋味。
“落落……”
叶成幄打定主意,带着一点讨好地问道:“想不想到外面凑凑热闹?”
藤落每日里听着外面的市井之声,孩子哭狗叫,大人们嬉闹,也是羡慕得紧。但是,他们的身份,还有叶成幄的腿伤,能随便到外面闲逛吗?
藤落担忧道:“还是不要了吧,你的腿又累不得,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也不好,我们就在园子里走一走吧!”
“没事的!”
叶成幄搂过藤落的肩膀,一边把她带向园外,一边安抚道:“江家不会知道我在梅县,咱们好好装扮一下,天色渐晚,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容,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再说阿成哥的腿已经好了大半,累不着的……”
“那我们要带上茂茂小两口吗?”
“别呀!就我们两个人,随便逛一圈就回来,让顺子跟着伺候就是,不要打扰茂茂,他那么懒,不一定想去的!”
藤落点头:“哦……也是啊!”
叶成幄心想,带上孩子,还怎么和媳妇亲亲热热?
顺子找来了两套平常衣物和一个大草帽,叶成幄穿戴上,还真像换了一个人。
藤落这张脸,叶家军都不一定识的,更别提江家的人马,她以为天黑没有太阳,这样出去就可以了。
叶成幄却是说什么都不允许,亲手给藤落系上了薄纱巾后,才手牵着手出了院落,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还别说,梅县不大,街道却很长,从西头走到东头,慢悠悠地走,要走上两刻钟。
叶成幄牵着藤落的手,原本也没想走多快,他今晚执意出来一趟,就是为了扮演平常人家的温柔夫君,体验一番人间烟火气。
若是他没有如今的出息,也会像普通男人一样,白天做工,晚上带着妻儿逛夜市,平平淡淡,却也温馨和美。
他想哄妻子高兴高兴,在妻子心中落下一个正经过日子的好男人形象,再好不过。
“落落,这个藕合色绢花,你一定喜欢,戴上试试。”
在一个卖胭脂水粉和头饰的摊位前,叶成幄随手捡起一个村姑都不稀得戴的绢花,就往藤落的头上比划。
藤落戴着纱巾,发髻完全被遮住,叶成幄就将绢花簪在了纱巾外头,一边煞有介事地端详,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好看。
能好看到哪里去?别说那绢花的样式俗气,她最穷的时候都看不上眼儿。就是如今,她头上的纱巾是耦合色,再戴上一个耦合色的绢花,成什么样子?
这男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装的还挺像的!
藤落噗嗤一笑,叶成幄也跟着傻乐,摊位小贩长相黑胖敦实,却是个心眼儿活络,嘴巴灵巧的,在一旁连声吹捧:“哎呀,一看你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俏,站在一起还真是登对呢。我瞧大嫂这模样,这气度,可不像凡人,戴上我这绢花,真是我今天走了大运,这哪像值二十文钱,人家都以为是值二两银子呢。大哥这般爱重妻子,大嫂就不必推辞了,要天天戴着,这可不是一朵普通的绢花,这是你们夫妻恩爱的象征,惹人羡慕呀!”
这话说得真好听,叶成幄一高兴,从腰间随便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就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
“哎!”
小贩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又连忙招呼:“大哥大嫂,还需要什么?我这里都有地卖。”
藤落笑得无可奈何,摸了摸绢花,想要摘下来,却被叶成幄阻止了。
“戴着吧,好看!”
藤落嗔怪了男人一眼,却也没有再碰绢花,戴就戴着吧,反正黑灯瞎火的,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阿成哥,我们去买点糖果,边走边吃啊!”
还没等叶成幄回话,旁边的小贩已经两眼冒精光,急声道:“糖果我家也有,我那婆娘就是卖糖果的……”
小贩又连忙回身招呼蹲在摊位旁边玩耍的小女孩儿。
“巧丫,快带大伯和伯娘去娘亲摊位上,快去!”
小女孩儿连声答应,蹦蹦跳跳地在前方引路,藤落喜欢市井人家过日子那个精明踊跃的劲头,拉着叶成幄的手,随着小女孩儿身后往糖果摊位上走。
只是走了一半,叶成幄就觉得前方那娘们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待他走近了,立即嘬着牙花子,心内大呼:倒霉呀,倒霉,真他娘的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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