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鹿粪
“小姐，小姐……”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清晨，唐嬷嬷跑入叶娇房中，兴奋地喊道：“小姐，王爷进了宫，藤夫人带着蔓蔓小姐和白夫人出了门，繁生公子带着阿盛公子去了独孤先生那里，现在，茂公子正领着他那头鹿在花园里遛弯呢！”
“哎呀，那敢情好呀！”
叶娇连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披了件外衫，就往花园的方向奔去。
她来京城以前，特意寻了唐嬷嬷贴身伺候，随口编了个理由，把秦嬷嬷赶回了老家。
唐嬷嬷可是刘氏皇亲家养的下人，若不是皇族败落，那也是三天两头就要出入皇宫，比地方官吏还要见过大场面的嬷嬷，留在身边正合适。
虽然秦嬷嬷在某一方面的能力也很出彩，但终究她脑子不太够用。
况且，她早就预料到，来京城就会和藤夫人一家隔着一道墙居住。难免秦嬷嬷嘴上没有把门儿的，瞎勒勒些没有用的，报仇啊，使坏啊，乱七八糟的浑话。让父王误会她是个包藏祸心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叶娇赶到花园时，一个与他父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人，正拉着一头鹿骂骂咧咧。
花园里有一棵梧桐树，只是没有吴县园子里那棵树高，茂茂看着着急。
前几日，有工人往花园里倒粪土，说是为了花草树木长得更高更新鲜，他就记在了心里。这几日，茂茂都是定时定点地领着他的大鹿崽子，到梧桐树下来拉屎。
当然，茂茂傻兮兮的，也有四五岁孩童的智慧，当然知道人是不能随便在外面脱裤子就拉屎的。
所以，聪明鬼上身的茂茂，逼着他的大鹿崽子拉，拉不出来也得拉。
“你真是又傻又笨，又没能耐，拉屎都不会吗？”
茂茂很生气，揪矮鹿的耳朵，扇它的脸，还拍他的屁股。矮鹿的脾性很温和，情绪也很稳定，两颗黑珠子似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的主人，空无一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茂哥哥？”
茂茂正抬起矮鹿的尾巴，要探头瞧它的屁股，就听见了一声甜甜的呼唤。
“哎？”
茂茂回头，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还叫他茂哥哥。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
茂茂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矮鹿尾巴，和矮鹿同样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我是娇娇，是你的妹妹……”
叶娇凑近，蹲在了茂茂身前，仔细观察他的眉眼。
若说阿盛是有七八分像叶成幄，那么，藤茂就是十成十的像，一歪头一挑眉，神态都能像个八九分。
只是她父亲成王奸险狡诈，而茂哥哥是天真无邪，一个黑一个白，相同的模样，不同的灵魂，若不是亲近之人，也不会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妹妹？”
茂茂同样的姿势观察叶娇，嗯，这个女孩子漂亮。
在那一刻，他想起了花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每一处长得都挺好看，若是用木头刻下来，能卖个好价钱。
“你也姓花吗？”
“啊？”
茂茂眯起了眼睛，难得露出几分深沉：喃喃道：“让我猜猜，你叫花瓣儿，花枝儿，花骨朵……”
“啊？”
叶娇哪里知道茂茂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怔愣着不知如何回答。
“你也没有娘？没有家？”
这倒是真的，叶娇点头。
“唉……”
茂茂不再看向叶娇，而是低下头，右手扯矮鹿的尾巴，左手一根一根往下薅毛。
“虽然你们姓花的女孩子都长得很好看，也很可怜。但是，我已经有媳妇了，我喜欢蔓蔓，不会再喜欢其他女孩子了……”
“啊？”
“你还是快走吧，若是蔓蔓回来看见你，她会不开心的。蔓蔓不开心就要扇你的脸，你若是敢还手，我也会扇你的脸。虽然打架是很不好的事情，我和蔓蔓也是好人，但你一定是挨打的那一个。所以，趁蔓蔓还没回来，你还没有变得很难看，快点走吧！”
叶娇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连忙解释道：“茂哥哥，我是你的妹妹，不给你当媳妇儿……”
“不当媳妇儿啊？”
茂茂停下了手，不再薅矮鹿的尾巴毛，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叶娇时，明显带了一点喜欢。
“那好，不当媳妇儿就好，我还能和你说说话……”
“好呀！”
叶娇难掩兴奋，攀谈道：“茂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在教这头笨鹿拉屎……”
“它不会拉屎吗？”
“我是见过它拉屎的，它应该是会的，只是它不会在这棵梧桐树下拉屎。”
“为什么一定要让它在这棵树下拉屎呢？”
“因为这棵树太矮了，我想让它快点长高啊！”
“哦……”
叶娇卡巴着大眼睛，帮着幼儿一样的哥哥想法子，好像又回到了五六岁的模样，为一些无关紧要，也不当吃喝的事情忧愁计较，简简单单，自然快快乐乐。
“茂哥哥，我想到办法了！”
叶娇也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咱们在笨鹿的屁股后边兜上一块布，它走到哪里，随便它拉，把那块布拉满了，再把它领到梧桐树下来，撒在树根上，这样就不浪费了，你看好不好？”
茂茂还没有给出回应，唐嬷嬷已经小跑出了园子，回房里去找破布去了。
叶娇亲自动手把一块布围在了矮鹿的屁股后面，让茂茂牵着满园子溜，她跟在茂茂身后说些孩子气的话，兄妹俩越聊越近乎。
两刻钟后，矮鹿拉了一坨粪，两兄妹乐的直拍手，牵着鹿到梧桐树下解开布兜，开始撒粪。
花香，草木香，鹿粪香，尘土香，无法形容的满园“芳香”。
两个“大孩子”正在鼓捣粪，鼓捣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繁生回来了。
“你们俩干啥呢？”
繁生一进园子就瞧见叶娇围在茂茂身边，那刁丫头又动什么鬼主意呢？会不会伤了茂哥哥？
一时心急，繁生快步奔过来，又捂着口鼻，快速地退远了，这俩人是傻到一块儿去的，还是臭到一块儿去的？
“繁生，你回来啦？快来看看矮鹿拉屎了，这棵大树要长高了，你快过来看看呐！”
茂茂正高兴，起身就要拉繁生，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哪怕是一坨屎，他看着高兴，也要让他的兄弟看一看。
“哎呀……”
繁生一蹦两丈远，大呼道：“哎呀，我的亲哥哥呀，饶了我吧！”
哦，繁生不喜欢屎，茂茂又一转身，把叶娇拉了过来，显摆道：“繁生，你不喜欢看屎，你就看看娇娇吧，她比屎好看！”
叶娇：“……”
这是在夸她吗？
繁生上下打量叶娇，目露不善，冷声警告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动歪脑筋。你若是敢让茂茂哥不开心，不等娘亲解决了你，我也能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哎呀！叶娇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升了上来，眼前这西贝货哥哥受了她几个月的照顾，吃的穿的样样精品，皆是她亲手制作，伺候得像大爷似的，不知费了她多少心思。这西贝货来京路上还能装得一派斯文，如今身份暴露，性子也不加掩饰，跟她俩牛气冲天的，惯的臭毛病。
叶娇柳眉倒竖，掐起腰来，尖声斥骂道：“你个不知羞的大骗子，少在我跟前耍威风，你吃了我的，用了我的，还没还过来呢，谁借给你的脸皮呀？一层又一层那么厚实，你欠了我多少债，心里都没数吗？还敢和我叫唤个没完……”
“呵呵……”
繁生可是从小混市井的小乞丐，无论是动手打，还是张嘴骂，哪样技艺都是炉火纯青，对付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就像逗猫逗狗那么简单。
“小爷我求着你给我吃的，还是求着你给我穿的？是你自己愿意上赶子送来的，小爷没把扔在地上，就是给你脸了，叶大小姐，可别不知足啊！”
繁生摆出无赖的姿态，气得叶娇在原地蹦了两蹦，纤细的手指差点戳上繁生的鼻子。
“你个臭不要脸的，臭无赖，是你冒充茂哥哥，骗吃骗穿……”
“那还不是你愿意的吗？我有说过我是茂哥哥吗？是你自己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你派出来那个笨蛋嬷嬷也是蠢出天际，你们主仆两人都蠢到一块儿去了，怎么能怪着小爷呢？”
繁生最会气人，市井吵架就是比谁先生气，谁先气得受不了，失了理智，捋不清思路，自然回不了嘴，输了阵势。
曾经的脏丑小无赖长成了俊秀大无赖，终于不用伪装什么温文尔雅大哥哥了，顷刻间卸下面具，也学着叶娇的样子，掐着腰，对着脖子粗脸红的女孩子，摇头尾巴晃，美滋滋地唱和着：“叶家大小姐是个大傻子，认错了哥哥，搭上了钱财，丢失了脸皮。叶家大小姐是个大废物，认错了哥哥，搭上了钱财，丢失了脸皮。叶家大小姐是个大傻子……”
叶娇聪颖，也沾着一点泼辣，但也只是在内宅玩玩小脑筋，哪里见过这种街头无赖？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挠繁生的脸。
无赖小子有功夫在身，轻轻松松躲开了去，继续唱大戏似的念念叨叨：“叶家大小姐是个大傻子，见着男人就认哥哥，随便送东西。叶家大小姐是个大傻子哟，大傻子……”
“啊……我和你拼了……”
一时之间，繁生蹦蹦跳跳，在前方唱大戏，叶娇火气冲天，追在后面跑。一男一女绕着花园跑了好几圈儿，看的唐嬷嬷不知所措，也只能跟在她家小姐后头护着点。
直到叶娇体力不支跑岔了气，也没追上那个根本没有快跑的无赖小子。又气又累，叶娇捂着上腹部，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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