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细糠
“好了,好了,小姐,别气别哭,咱们回房去,不跟他们玩了……”
唐嬷嬷抱起叶娇,一边帮着她擦眼泪,一边温声安慰着:“咱们回去绣绣花,读读书,一会儿就好了。我家小姐长的那般俊俏,谁看了都喜欢,性情还那般聪颖乐观,没有啥过不去的坎儿,这里不好玩儿,咱们躲开就是了……”
叶娇依偎在唐嬷嬷怀里,随着她的步伐往偏院的方向而去,离得远了,茂茂和繁生还能听见她抽抽噎噎的哭泣声:“没有人管我的死活,还总有人想方设法地欺负我,我又没干过坏事儿,我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就那么难吗?”
一场闹剧结束,矮鹿和茂茂神似,呆呆立着,一边好奇,一边糊涂,眼睛是直的,脑子是空的。
唯有一点不同,矮鹿在男女追逐时拉了两坨屎。
“繁生……”
茂茂走到繁生跟前,皱着眉头,训斥道:“娘亲说过,好男人是不可以欺负女人的,你刚刚把一个长得像花儿一样的女孩子欺负哭了,你就不是好男人,坏男人都娶不上媳妇儿的……”
繁生望向叶娇离去的背影,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他舔了一下嘴角,对茂茂无所谓地笑道:“好男人不能欺负好女人,但是,可以欺负坏女人,刚刚那个娇娇就是坏女人……”
“啊?”
茂茂不解:“娇娇干什么坏事啦?我觉得她挺好的呀,她还帮着我教大鹿拉屎……”
繁生搂过茂茂的肩膀,规劝道:“越是长得好看的女人,越是会骗人。她们都是妖精变的,会哄男人开心,让男人觉得她们是好人。其实,漂亮的皮囊里面,都是发黑流脓的,她们是坏人!”
“啊?是这样吗?”
茂茂有一点小紧张,他又想起了花芽,那女人可能就是妖精变的,长得很好看。但是,说翻脸就翻脸,随随便便就摸摸抱抱,还打蔓蔓呢!
对,刚刚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娇娇,也一定是妖精变的。
“茂茂哥要离那个娇娇远一点,免得哪一天她那张漂亮的皮囊撑不住了,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那多可怕呀!”
“哦哦……知道了,我要告诉娘亲,蔓蔓,阿盛,都离她远一点!”
两兄弟勾肩搭背回了房,矮鹿被遗弃在梧桐树下,又拉了两坨屎。
茂茂有没有记住离娇娇远一点,那事儿说不准,但矮鹿记住了,每天都到梧桐树下拉两坨屎。
藤落回府后,繁生立即向她报告了叶娇在花园里接近茂茂的事情。
“娘亲,从去年春季到如今,我认识叶娇已经一年的工夫了。那个刁丫头可是个心眼子活泛的,若真是让她入宫为后,掌了权,撑大了野心,会不会对咱们不利呢?”
藤落抿了一口茶水,解解渴,低头思索了一小会儿。
从来都是儿肖母,女肖父,叶成幄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愚笨的?
只是不知道,叶娇如此伏低做小,厚着脸皮往前赶,是单纯地想换个岁月安宁,还是满腹心机和哥哥弟弟凑近乎,踩着他们往上爬。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要到今年秋季才能进宫,即使她进了宫,也是被她父王派的人马监视着。
叶娇若想在深宫里有活路,不被太后小皇帝和其他势力欺负死,就要依靠她的父王和兄弟。
精明又如何?毕竟没生就个男儿身,她的精明也只能在后宅和后宫,和一群满肚子黑水的女人们显身手。
如今的世道,即使一个女子满身才艺,若是父兄不给她搭台子,她也开不了腔,唱不了戏。
若是嫁给一个强势的夫君,或许还有机会,只是叶娇的小皇帝夫君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护着她?不将她父亲把持朝政的仇怨,发泄在她身上就不错了。
若是能养个好儿子,也有机会,只是叶娇能不能生?生下来活不活得成?好像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话又说回来,若叶娇生就个男儿身,她还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个岁数吗?母强的叶绍又如何?
总而言之,叶娇的求生路漫漫。
无论如何,藤落不在叶娇的求生路上使绊子,已是大善,她决不会再给叶娇走到前朝的机会。
想踩她的孩子?只要露出一点苗头,不用藤落出手,叶成幄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决了她。
只要在两年之内搞垮了海家,小皇帝和尤太后就是宫中的摆件,随时可以打碎了,扫地出门。
至于叶娇那个小皇后,她的归处在哪里?藤落要看她的表现。
但愿叶娇的精明是真的,但愿她的精明里面不要掺杂着太多的欲望,但愿她继承了父亲的精明,也能继承她父亲针鼻儿大小的善念。
“娘亲知道了,没什么大事,随她蹦哒去吧!”
“一个有些心机的小姑娘罢了,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太在意!”
想当年,小小藤落是傻子吗?是脑子不够用吗?可是面对亲人的算计和出卖,面对婆家的粗暴和冷待,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她熬了多少年,受了多少难,斗倒了多少人,才有今日大展拳脚的机会!
叶娇蹦哒不出她的手掌心,也蹦哒不出阿盛的手掌心。
藤落算不得一个好人,却也恩怨分明,不会搞什么一人犯错,株连全族的残忍之事。她不可能喜欢叶娇,但也不会故意找茬儿,不会无错硬揪出点错来,随意处置她。
王玉芳做的孽,以高王两家几乎灭门来偿还,叶娇身体里流淌着叶成幄的血脉,才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但愿她能够珍惜。
藤落和茂茂母子俩受过苦,遭过罪,是不假。但是,因果循环,现如今藤落和她的儿子霸占了整个叶家的权势,霸占了叶成幄半生拼搏的结果。若还留不得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又以何心胸和德行征服天下?
只要叶娇不作死,她就不会死。只要她的心一直是正的,偶尔耍些小聪明也无伤大雅。无论是藤落,还是继承家业的阿盛,都不会为难她。
上位者需要雷霆手段,也需要仁德慈心,要掌控全局智胜千里,而不是揪住一颗小棋子,冤冤相报。
人这一生不能占尽所有好处,也要给弱者留一条生路,恩怨相平就好,不可赶尽杀绝。
叶绍被周红萍毒害,叶昭在周红萍身亡那一日不知所踪,叶成幄当机立断对外宣布,叶昭死于乱军之中。
无论是作为成王,还是作为父亲,叶成幄此举是在保阿盛的人生路上没有障碍,又何尝不是保叶昭余生平安。
以周红萍的心机,叶昭一定还活在人世,只要他不作死,不回来争抢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的父亲就会留他一条性命。
沦落市井过平常日子,就是大权在握的成王,留给庶子的活路。
但愿,叶昭能够明白,也能够珍惜。
为了阿盛,叶成幄做到如此地步,藤落又怎么会揪着过往,难为一个没有倚仗的弱女子叶娇。
正如阿盛所说,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很少见,若她真心与茂茂和阿盛兄弟俩交好,或许能够成为阿盛的助力。
叶娇的心术正或不正,慢慢再看吧!
有所图,用些心机,没有关系,懂得知足就好。
见好就收,双方得利,自然相安无事,否则,就是假聪明,一定没有好下场。
曾经无欲无求,心地良善的藤落,不会难为叶娇。
如今纵观全局,掌控所有的藤落,更加不会难为叶娇。
可以说,叶娇的人生顺或不顺,好或不好,全在她自己,一念之间。
“繁生,你都十九岁了,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小伙子,孩子都抱上两个了,你就不着急娶媳妇儿?”
繁生是什么人?脸皮厚着呢!
对于母亲的调侃,哈哈一笑:“儿子就是看不上那些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丑点都不怕,最怕她们万事讲理,时时刻刻板着脸,迈着小碎步,无趣得很。若是成亲以后,我和她说两句玩笑话,她都不会接口。我打她骂她,她就只会哭不会躲,还要跟我说大道理,那日子我可过不下去……”
“哎呦!”
藤落一脸无奈,嫌弃道:“我算是听出来了,我儿子是喜欢街头泼妇,喜欢那个能管着你,骂着你,和你哭,和你闹的俗女子,你这算不算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哈哈……”
繁生翘着二郎腿,滋溜一口茶水,大言不惭道:“娘亲算是说对了,我找媳妇儿,就算是找一个人形的泼猴,也不能找一个人形的木头!”
“唉……”
藤落忧愁道:“你说的那种女子,高门大户里可是难寻,你让娘亲都说不出口。大家闺秀不要,小家碧玉也不要,要找个天仙似的泼妇,你让娘亲到哪里去找啊?”
“不着急,不着急,我还小着呢!”
“还小呢?”
藤落戳着繁生的额头,嗔怪道:“你和娘亲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繁生笑容灿烂,眸光微闪,打着哈哈:“哪有啊?娘亲可不要冤枉我,若是有了心上人,我早把她抢回家里了,哪里能这样闷着,娘亲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
“喜欢谁,一定要告诉娘亲,咱们这样的门第,想娶谁就能娶谁的,你可明白?”
“好的,我可是成王府的二公子,看上谁都是她的福分!”
“呵呵……”
母子俩畅聊了一番,藤落就开始着手准备茂茂和蔓蔓成亲的一切事宜。
叶娇越挫越勇,依然时不时地往茂茂跟前凑。或许是血缘,或许是真心,茂茂没有特别地讨厌叶娇。蔓蔓在旁边不咸不淡地陪着,也没有刻意去排挤她。只有繁生每每和叶娇见面时,才会斗鸡似的斗一场。
转眼进了五月,距离茂茂成亲的喜日子还有二十几日,跟踪调查海溢家事的探子回报,掌握了青川母子的全部底细。
“青川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默默无闻。他二十一岁时就开了一间茶馆,二十四岁时开在清风镇开了第一间酒楼,二十六岁时把酒楼开到了京城。如今,在大靖朝各个有名的州县,都有一座恣雅茶楼,背后的东家就是青川公子……”
“但是,青川公子为人低调,若不是我们派了几路人马,接连探查追踪,很难发现清风镇那个小小商贩,家里的银子都可堆成山,他名下的商队走出了大靖朝……”
“依小的们观察,青川公子是有意掩藏身份,一直装得老实巴交。在清风镇上当小商小贩,一副勉强糊口的样子,应该就是为了躲避亲生父亲及其家人的迫害,伺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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