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没有证据,魏贵妃不会轻易交人。

她一直在拖延时间,试探裴君淮的底线。

可她没想到这位温润端方的太子,骨子里流着裴氏皇族狠厉的血。

为了在意的人,裴君淮可以斩断一切礼法规矩的束缚。

“殿下!”

禁军从后院押出一位老嬷嬷:“殿下,此人有温仪公主的下落,坚称有要事要禀报太子殿下!”

魏贵妃一见到嬷嬷,登时变了脸色。

裴君淮认得她,这是教导裴嫣医术的兰桂嬷嬷。皇妹曾提及过,说嬷嬷待她很好。那时他还曾让人送去赏赐,向这位嬷嬷道谢,感谢她对裴嫣的照顾。

“太子殿下,老奴知道公主在哪儿……”

嬷嬷仰头看着裴君淮,眼泪往下淌。

“你这刁奴,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魏贵妃盯住她,眼底燃烧着怒火。

兰桂嬷嬷重重磕了个头:“主子,老奴侍奉您三十年,魏宫对老奴有恩,穷尽毕生也没齿难忘。可公主她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她敬重老奴,小小年纪那么懂事,那么惹人心疼。十多年了,老奴心里早就把她视作孙女疼爱了。”

嬷嬷声音哽咽,哭得浑身发抖:

“这几日,老奴亲眼看着他们把公主关在暗室里,送去的吃食她一口没动,送去的安胎药她也不肯喝。公主身子本就虚弱,如今腹中还怀着身孕,再这样下去,孩子保不住,她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啊!”

裴嫣过得一点也不好。

裴君淮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心脏痛得喘不过气。

“兰桂!”魏贵妃暴怒,“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嬷嬷泪流满面,看向魏贵妃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主子,收手吧。公主何其无辜……只求您放了公主,老奴这条命,您随时拿去!”

“放肆!”魏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过去。

“够了!”裴君淮上前一步,提剑隔开魏贵妃的手。

“老奴知晓公主被他们藏在哪儿,老奴给您带路,只求太子殿下快去救公主……她还怀着身孕,身子太弱了,根本耽搁不得!”

兰桂嬷嬷给魏贵妃重重磕了个头谢罪,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她的腿脚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步子却迈得急。

魏贵妃还想阻拦,裴君淮一个眼神,禁军立刻上前,一齐按住了她。

魏贵妃竭力挣扎着,终究挣不过身强力壮的军士。

“裴君淮!你会后悔的!”她恼怒嘶喊着,“你以为找到她就能如何?你们……”

后面的话被捂住了。

禁军用布巾塞住了她的嘴。

“留一半人守住后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另一半随孤出宫救人!”

裴君淮对禁军统领下令,不再在贵妃这处耽搁时间。

——————

走出贵妃的宫苑,兰桂嬷嬷心里更焦急了。

“公主不在宫里,贵妃娘娘怕太子殿下搜查,连夜让人将公主送出了宫,安置在城西一处别院里。”

裴君淮心底一沉,关押裴嫣的地方太远了,城西离皇宫有半个多时辰的车程。

“她……她还好吗?”

兰桂嬷嬷擦泪:“老奴最后一回见到公主,那时她刚被押到私宅,脸色不佳,但精神尚可。可昨日有人回来禀告贵妃,说公主一直躺着,不说话,也不吃东西,身子越来越虚弱了。又不知因何动了胎气,腹中孩子也不太好。”

裴君淮一言不发,翻身而上,催马快行!

兰桂嬷嬷被扶上一辆马车,车夫扬鞭,马匹嘶鸣。

“走!”裴君淮一声令下。

马蹄踏破寂静的皇城,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裴君淮握紧缰绳,眼睛盯着前方沉重的暮色,脑海里却全是裴嫣的一颦一笑。

心脏生痛,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该留住裴嫣的,他早早便该不顾一切把裴嫣锁在身边,哪怕她恨他,哪怕她哭闹,也比现在这样生死不知要好。

如今终于有了线索,可希望越大,恐惧也越大。万一,万一……

裴嫣若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裴君淮不敢再想,他策马扬鞭,加快速度朝城外疾驰奔去。

——————

城西的别院很僻静,藏在一片山林后面,从外头看并不起眼。

可等近了,才能看清那院墙修得极高,门也是重铁所制,上面还挂着锁。

裴君淮的马还未停稳,人已经翻身跃下。他冲到门前,抬手就去推。

门里落了锁,推不动。

“撞开。”裴君淮厉声命令。

禁军上前,持械猛撞。

门闩断裂,门扉轰然洞开!

裴君淮提剑焦急闯入。

院子里很安静,正屋的门虚掩着。

他几步跨上台阶,用力推开房门!

屋里空空,不见裴嫣身影。

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还留有药汤。

兰桂嬷嬷坡着脚匆匆忙忙跟进来,端起药汤一嗅,急声道:“殿下,这是给公主熬的安胎药!”

裴君淮闻声转身,一眼便看到了根藕粉色系带。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系带颜色很淡,上面绣着的针脚有些稚嫩。

裴君淮认得,这是裴嫣亲手绣的,他认得出裴嫣的手法。

可如今,这条系带出现在这里。

裴嫣来过这里,她真的在这间寝室里待过。

裴君淮握着那根系带,手指缓缓收紧。

他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褥也很柔软,条件不错,至少没有苛待裴嫣。

可裴嫣人却不在了。

兰桂嬷嬷颤巍巍地跟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急得哭出声:“这不可能……老奴昨日还听说,公主一直在这里……”

“看守呢?”裴君淮转身询问禁军。

禁军统领很快押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都是仆从打扮,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直磕头。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人呢?”裴君淮神情平静,压着即将爆发的火气。

“昨、昨夜里还在的……小人昨夜送饭,还听见屋里有动静……可今早来送早膳时,门从里面闩着,小人叫了半日没人应,推门进来,发现人不见了……”

“不见了,”裴君淮不敢置信:“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人不知,小人守在外头,一夜没敢合眼,真没看见有人出去……”

可人就是不见了。

裴嫣,裴嫣,裴嫣在哪儿……

裴君淮握着系带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心一点点往下沉。

来时路上,他靠着那点微薄的希望撑着,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裴嫣,一定要救她回来。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却扑了个空。

裴嫣不见了。

她被贵妃安排人手转移了去处,还是自己冒险逃出生天,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会有意外的。

皇妹那么聪明,又懂医术,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可嬷嬷说她身子虚弱,腹中还怀着孩子,怀着他们的孩子……

若是她逃生途中摔着,或是遇到追兵,万一她……

裴君淮心神越来越乱,越来越慌。

满心的担忧焦虑积压一处,逼得他濒临崩溃,几欲疯狂。

太子转身,抬腿踹断了寝室那扇门,木板撞在墙上,崩裂破碎。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连禁军都俯身请罪,不敢妄动。

“搜。”

裴君淮的声音哑得厉害,“把这屋子一寸一寸地搜,把整个别院翻过来找。密道,暗格,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给孤找出来。”

禁军统领连忙应声,带人开始搜查。

打开柜子,挪开床榻,敲击地板……可是一无所获。

没有密道,没有暗门,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裴君淮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握着那根捡到的系带,握得那么紧,熟悉的旧物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一阵眩晕,他只觉耗尽了心力。

裴君淮这些时日操劳政务,孤身一人撑起朝堂,不眠不休全靠着那股心劲撑着。

可如今裴嫣不见了。

她消失了,教他遍寻不得。

裴君淮强撑着的那股心力也随之散了。

他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殿下!”禁军统领急忙上前扶住。

看守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血都溅出来了。

“小人真的不知情啊殿下!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君淮闭上眼眸,彻底绝望了。

裴嫣知道他会来找她么?

她知晓皇兄会站在她待过的屋子里,握着她的旧物,却遍寻不得她的下落么?

裴君淮心脏撕裂般生出剧痛。

那夜他离开东宫寝殿,同裴嫣最后一回道别。

裴嫣不舍挽留,握着他手不肯松开。

她牵引着他的手,轻轻覆在了小腹。

她对裴君淮说,他们的孩子也在等爹爹平安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

可他找不到裴嫣了。

裴君淮握着那根系带,握得那么紧,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门被人推开了。

裴嫣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扇门,手紧紧护住小腹。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在裴景越手底受到太多惊吓,保护自己成了一种本能。

裴嫣心里难受,更让她害怕的是腹中孩子的安危。

小生命的存在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一点勇气。

她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孩子再受到伤害。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仆妇,也不是裴景越,而是裴景越身边那位女侍卫。

女子腰佩短刀,眉眼冷峻。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裴嫣警惕,捂着小腹,悄悄观察她。

黑衣女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打开食盒,取出小菜,一碗粥,还有两个馒头。

粥还冒着热气,菜色也清爽,比前两日送来的精致许多。

“吃吧。”女子开口,冷冷道,“没毒。”

裴嫣不动,怔怔看着她。

女子早预料到裴嫣不会信,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又掰了半个馒头,咬了一大口,端起粥碗倒出一半。

她吃得很快,吃完后把筷子扔在桌上,摆给裴嫣看。

“没毒。”她摆明态度,“我都吃完了。”

“粥是白粥,菜是清炒时蔬,馒头是面粉做的。没有红花,没有麝香,没有桃仁,没有落胎药里那些古怪玩意。你不是习医么?应当能识别得出来。”

裴嫣还是不动。

她的确闻得出,这些食物里没有那些熟悉的药材味道。

可这不能说明什么。

女子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缩在床角,皱了皱眉:“别墨迹了,吃完赶紧走。”

走?

裴嫣愣住了。

她看着女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女子说得干脆,“趁殿下还没回来,我带你逃出去。”

裴嫣心跳加快。

这是陷阱吗,还是故意试探她?

可女子眼里的不耐不像装的,她似乎真的很烦裴嫣,想赶紧带她离开。

裴嫣挣扎着从床榻下来,饿得腿软,差点儿摔倒,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那我们这便离开,别再耽误时辰了。”

裴嫣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得吃饭。”

女子拦住她,把粥碗推过来,“你都饿了快两日了,没有力气走两步就昏死在路上了,到头来还是会被殿下找回去。”

裴嫣怔怔看着女子。

粥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酸痛。

她确实饿了,饿得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女子说得对,她没有力气,这样出去也跑不远的。

裴嫣端起粥碗。粥还温着,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舒服了些。

女子站在一旁看着,没催她,只是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警惕裴景越突然归来。

裴嫣很自觉,吃得很快,也没让她操心。

“够了。”

裴嫣放下筷子,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那便走吧。”女子转身去开门。

她走在前面,裴嫣手按着小腹,尽量跟上。

穿过一道回廊,又过一个庭院,前面就是院门了。

裴嫣心里紧张,只要出了这道门,她便能离开这座囚笼了,便能去找……

去找谁呢,她能去找谁?

裴嫣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忽然出现人影。

也是黑衣打扮,像是护卫,看见她们愣了一下。

“悬月大人。”其中一人拱手行礼。

被称为悬月的女子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护卫们给她让开路,目光在裴嫣身上扫过,但没敢多问。

裴嫣低着头,匆匆跟上。

她听见身后护卫低声交谈:

“悬月大人这是……”

“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

悬月。

裴嫣在心里悄悄记住这个名字。

她是什么人?为何要帮自己?

她们很快出了院门。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裴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巷里没有人,回荡着她们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巷快要到头了。前面就是大街,能听见隐约的人声车马声。

裴嫣心跳愈急,只要进入主街,混进人群里,她就安全了。

悬月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裴嫣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着她。

悬月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按在剑柄上。

“悬月大人?”裴嫣学着侍卫的称呼,小声问她。

悬月没应。她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裴嫣。

女子那双眼睛很冷,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杀意。

裴嫣心里一紧,慌忙后退。

悬月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她盯着裴嫣,手指缓缓收紧。

裴嫣心慌,她认得那种眼神,女子眼中的杀意太重了。

方才在院子里,悬月帮她挡开护卫,带她出来,裴嫣还以为这人真的想帮她。

可如今她才明白,悬月带她出来,不是为了放她走,而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除掉她。

陌生人突然抛出援手,裴嫣不是没有过疑虑。

她只是太想求生了。

她不能再与裴景越耗下去,她动了胎气,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再等了。

“你……你想杀我?”

裴嫣嗓音打颤。

悬月一言不发,缓缓拔剑出鞘。

“为什么?你既然要杀我,何必带我出来?”

“院子里人多眼杂,殿下下了令,留你性命。在院子里杀你,不好交代。”

悬月必须服从裴景越的命令。

所以她要带裴嫣出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伪装成裴嫣逃亡途中出意外……。

“因为你,坏了殿下多少事。”

悬月剑尖指向她,“殿下为了你一次次改变计划,一次次推迟行动。碍手碍脚,施展不开。若不是你,大事早已成了。”

裴嫣护着小腹,惶惶盯着那把剑。

剑身寒光映出她垂泪的模样。

“你要杀我,为了让裴景越没有后顾之忧?”

“你死了,殿下才能心无旁骛成就大业。”

裴嫣绝望,心知自己逃不掉了。

她不会武功,身体虚弱,还怀着孩子,怎么可能是悬月的对手。

她只能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裴嫣听见了一声厉喝。

“悬月,住手!”

小巷那头,裴景越带人疾步赶来抓捕。

他盯着悬月手里的剑,眸中尽是怒意。

悬月动作一顿,剑尖停在半空。

“你在做什么?”裴景越冲了过来,厉声质问。

悬月收起剑,屈膝跪地:“殿下。”

“本王问你在做什么!”裴景越震怒,“谁准你动裴嫣!”

悬月抬起头:“属下以为,除掉她,对殿下的大业更有利。”

“你以为?”裴景越气极反笑,“什么时候轮到你以为了?孤的命令是保住她性命,好生留她养胎生子,你听不明白么!”

“属下明白。”悬月道,“属下带她出来,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

“安置?剑都架到她脖子上了,这叫安置!”

悬月低着头。

裴景越压住怒火,转身看向裴嫣,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裴嫣不作声。

“跟我回去。”裴景越伸手要去拉她。

裴嫣缩了缩,避开裴景越的手。

裴景越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裴嫣,别任性。这里不安全,跟兄长回去。”

“回去哪里?”裴嫣嗓音打颤,“回去那个院子?还是另一个牢笼?”

“那不是牢笼。”裴景越道,“为兄让你住在那里,是为了保护你。外面太乱,你还怀着身孕,孤身一人能去往何处?”

“不。”裴嫣拒绝,“我不要再被关在厢房里,被你逼着灌药。”

裴景越变了脸色:“跟我回去,兄长不会再伤害你了。我答应过了,会保护你。”

“保护我?”裴嫣不相信,“表兄手下的人要杀我,这便是所谓的保护?

裴景越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悬月。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悬月忍不住直打寒颤。

“悬月违抗命令,私自行动,按律当斩。但念在你跟了本王多年,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去刑堂领八十鞭。”

悬月抬起头,最后看了裴嫣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不甘,怨恨,困惑……

“把她押走!”裴景越命令暗卫迅疾带走悬月。

他转向裴嫣低头求和:“悬月受到了应有的责罚,如今你可以同兄长回去了?”

裴嫣看着悬月离开的背影。

裴景越带来的侍卫把她围在中间,她插翅难飞。

裴景越耐心耗尽,上前一步,伸手要抓住裴嫣。

裴嫣想躲,可身后是墙,无处可躲。

裴景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

“放开我!”裴嫣挣扎。

“别闹。”裴景越沉声,“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裴嫣用力想甩开男人的手,可裴景越攥得太紧,根本甩不开。

小腹隐隐抽痛。

纵然她有耐心同贵妃他们长久耗下去,她腹中孩子呢?

裴嫣不想孩子再重复自己的命运,夹在新旧王朝之间小心翼翼生存。

这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她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

裴嫣急了,低头一口咬在裴景越手背上,故意咬坏那处血肉模糊的旧伤。

裴景越吃痛,手一松。

裴嫣趁机挣脱,转身就往小巷另一头跑。

裴景越很快追了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困在怀里。

“裴嫣!”裴景越有了怒意,“你跑不掉的!”

裴嫣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除了哭,她什么都做不了。

裴景越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便往回走。护卫们跟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裴嫣绝望了,她看着越来越远的巷口,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是逃不掉。

她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可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喊:“那边!在那边!”

裴景越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只见巷口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却是武靖侯裴穆。

皇帝遇刺,宫闱生变,裴穆接到太子急诏率军巡城。

“裴嫣!”裴穆远远望见女儿哭喊挣扎,急得当即率军冲过来。

裴景越脸色大变。

他抱起裴嫣往后急退,对护卫下令:“拦住武靖侯!”

裴嫣看着越来越近的裴穆,趁着裴景越慌乱分神,忽然用力一挣。

裴景越没来得及防备,竟被她挣脱了。

“裴嫣!”裴景越伸手要去抓她。

裴嫣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裴景越想追,可裴穆率军已经围了上来。

他被团团围住,再也脱不开身,只得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眼睁睁看着裴嫣跑远。

裴嫣拼命逃亡。

她下意识往皇宫方位跑,想回到裴君淮身边。

脚步慢慢停住了

裴景越那番话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

“妹妹,你要记住,在裴氏皇族眼里,你,我,我们都是魏氏王朝的余孽。”

“裴君淮会有皇后,会有中宫嫡子,会有妃嫔媵嫱,有许许多多的子女,你的孩子根本不值一提!”

“你又能以什么名义留在他身边?”

她的孩子是不被生父承认的孽种,她只会被裴君淮藏于深宫见不得光的禁丨脔……

裴嫣低头,手颤抖着,缓缓覆上小腹:

“我们大概回不去东宫,不能与爹爹团聚了。”

“我的身世,你的存在,都会给爹爹添很大的麻烦。爹爹待我很好,我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他的清誉,可是我也舍不得放弃你,所以,只能带着你离开了。”

“对不住,我不想你活成我从前的模样……”

裴嫣转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要远离这里,远离所有人。

她逃得累极了,小腹隐隐作痛,却不敢停步,害怕一停下,又会被抓回去。

裴嫣逃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只求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终于,她跑不动了。扶着墙壁,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按着小腹,感觉那里微弱的小生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孩子还在,她还活着。

可是接下来呢?她能去到何地,这偌大的京城,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裴嫣……”

头顶突然传出一声低唤。

裴嫣闻声,慌得心脏骤停。

武靖侯裴穆追上了她,自墙头一跃而下,落在裴嫣面前堵住去路。

“叔父……叔父……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裴嫣不知他归属何方阵营,是太子的人?还是站在裴景越那一边。

二者无论哪一个,对裴嫣而言都不是好结果。

“求你了叔父……”裴嫣流泪,一声声哀求他。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裴穆望着女儿可怜的模样,一阵心疼。

他看出裴嫣的顾虑,便从怀里摸出包袱,打开一件件整理。

“魏贵妃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依她的脾气,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你不能留在京城,即刻便走,我送你出城。”

裴穆掏出一叠东西,最上面是一沓银票,面额都不小,厚厚一摞。下面是几张路引,盖好了官印。

“这是给你准备的银票,足够你好好生活两年,衣食无忧。银票是不同钱庄的散票,不易被追踪,你且安心。”

“这是路引,用的假名假籍,但手续齐全,各州府关卡都能畅通无阻。”

“给你,这是我的信物,见令如见人,你可千万拿好了。你去江州也行,我在那里有位旧友,姓周,在州府为官。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报上我的名号,他会照顾好你。”

“或者穆州也成,那里驻军的统领曾是我麾下部将,受过我的恩惠。你拿着信物去,他定然会护你周全。”

“叔父为何要帮我……”

裴嫣终于问出了疑问,不肯接受这些馈赠。

裴穆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不敢对上女儿的视线。

问心有愧,不敢开口。

裴嫣怔怔看着他,看了很久。

叔父不过四十岁,鬓发却早早斑白了。

“叔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不必问那么多,只管拿着,我不会害你的。”

裴穆声音哑了,心里疼得难受。

他团起包袱,往裴嫣手里硬塞。

裴嫣不要,执拗给他推了回去。

“拿着,好孩子,这都是从前亏欠你的,快拿着,听话!”

裴穆按住裴嫣的手,望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裴嫣快哭了,“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否则我心中有愧,绝不会接受您的恩惠……”

“该愧疚的人是我!”

裴穆心底痛苦,犹豫着不肯说出真相。

可是裴嫣落泪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裴穆手背,砸得裴穆心疼。

“别哭啊,孩子,你不能哭,是我对不住你……”

裴穆颤抖着伸出手,用粗粝的手掌小心翼翼抚上女儿的脸颊。

他用尽毕生心力,在这一离别时刻,道出藏了十余年的秘密。

“好孩子,我……我是你的父亲……”

话一出口,裴穆陡然崩溃,泣不成声。

裴嫣愣住了,泪水一瞬涌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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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疯清冷夫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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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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