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冷落

第29章 冷落

新室之内,飘着淡淡的香味,是春爻从附近采的芳香草木,熏着清新淡雅,怡人心魄。

郑爱娥正小心翼翼给她擦着药膏,药膏是从庸伯那拿的,要不是这次去,都不知他那有半柜子伤药。

她还觉得怪,他们一个个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又不作奸犯科,准备那么多伤药做什么?

“嘶!”

头顶传来抽气声,郑爱娥顿收力道,期期艾艾抬首:“弄疼你啦?”这种精细活她不太干的来,可这个家除了春爻,就只有她是女子,总不好叫另外两个男的来帮忙。

春爻虚弱笑笑:“没,是奴婢伤处犯疼。”心下软乎乎的,夫人可真好啊,“您放下吧,我自己可以的。”

郑爱娥说:“没事,我再轻些。”手下一点点轻轻地抹,力道像羽毛一样轻柔,好似手下是瓷器,她稍一用力就碰碎了。

春爻看着眼眶一热,紧咬唇瓣。

在前主人家里,她挨打受骂都是常事,寒冬只能缩在柴堆里发抖,伤口化脓都无人问津。

春爻知道自己不配,可真的好喜欢夫人。

上辈子姥姥会点医术,郑爱娥常跟在她身后跑,也多多少少学了点。她翻出干净的棉花抹好药膏,再拿干净的布条给春爻裹起来,没有伤到骨头,只需要定期换药瘀血就散了,身体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大。

姥姥是个赤脚大夫,问诊过后每每都会安慰病患,有时候心病比身体的病症更需要重视。

郑爱娥有样学样,小脸严肃,十分郑重地说:“再过几日就不痛了,春爻你不要怕,血瘀得散久一些。”轻轻拍拍没伤的膝盖,“过两天又是一条好腿!”

春爻看她板得一本正经,像个老学究,不由忍俊不禁,心内多余的酸楚、惶恐也散了,她倒没多担心自己,只不过怕给夫人添麻烦。

郑爱娥也笑了,脸颊旋起浅浅酒窝,甜得像化开的麦芽糖。

……

庸伯惊惶失措去找自家公子,将近来的事情抖落干净,手舞足蹈,激动得不得了。

言之凿凿,说先祖显灵了!

定是今年没有举行家祭,相国大人在地底挨饿受冻,责怪后辈云云,建议邺良和郑爱娥补办家祭,多给相国大人洒酒埋钱,免得他老人家在地底过得不好。

邺良不信鬼神,若真有鬼神,残暴的大鄢早就被亡魂吞吃殆尽,大父又哪会不肯现身与他一见?

在他看来,鬼神之说更多是作为神道设教,而使天下服矣。

哪怕终日梦魇缠身,他也从不觉得是亡魂托梦,只觉得是自己多思多虑导致的。

庸伯的担忧完全就是多余的,但邺良不会直说,会伤了老仆的心,按着额角:“吾知道了,庸伯你悄悄准备就是。但……吾不准备告诉宗妇,这些事情还是莫要牵扯她了。”

复仇雪恨是他背负的责任,与郑氏无关,她是个简单活泼的小女子,一直这么简单的活着就好了,搅入这些恩怨是非只会破坏她的‘真’。

若有一日他大仇得报,再与她一同告慰先祖也未尝不可。

邺良不在意庸伯口中的怪事,但想到郑爱娥,注意力难免就落到她身上,“你若觉得事情奇异,可与夫人商讨一二。”他不觉得能商讨出什么,渠县多鸟雀鼠辈,症结多半是在这些畜牲身上。

只不过觉得郑爱娥太闲了,有狗的时候玩狗,有狸子的时候玩狸子,有婢女的时候围着婢女转,就是不干正经事,她应该忙起来的。

某些时候,邺良感觉她对夫君的敬爱忽隐忽现,时而汹涌澎湃叫人避闪不及,时而漠然敷衍叫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不是多愁善感,囿于小女子身上的男儿。

最多生出些憋闷罢了。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又觉得郁闷,从来只有夫君给妻子脸色的,哪有妻子对夫君若即若离,不冷不热?

邺良看庸伯退下,双目深沉,研究了一下,他觉得是该给郑氏一点颜色看看,叫她知道谁是夫,谁是妻。

……

晚饭的时候,郑爱娥得知以后又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双目一亮。

太好啦!讨厌鬼不在。

不过卫慎之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郑爱娥还是关心的,“他别是病了吧?”毕竟今天遇到的时候,就怪里怪气,古代好多人就是这么突染恶疾,然后阖然长逝。

庸伯嘴角抽抽,夫人怎么不想点公子好的?但清楚她只是好意,“公子无事。”

“哦。”听到人正常,郑爱娥就没管了,埋下头开始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庸伯无奈摇头,得亏听到的是夫人,若是旁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他看公子是想给夫人一个教训,特意冷待夫人,抓回主导权,就是不知这样,最后得到教训的人究竟是谁啊。

庸伯忍不住想笑,琼枝玉树的贵公子,卫国未来的储相,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当真是钢刀虽利怕卷刃,世间一物降一物。

春爻却有些忧心忡忡,她心思细腻,不免想得多些。

她站在郑爱娥这边的,觉得主君真不是个东西,夫人什么错都没有,凭何这样对她?得亏是夫人单纯烂漫,不当回事,若是心思再敏感些的,非得被折腾得惶惶不可终日。

若家里人口复杂些,多些看碟下菜,趋炎附势的,夫人不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她前任主人偏宠妾室,虽没苛责过正室夫人,可正室夫人还受了不少风言风语,时不时躲在屋里哭呢。

春爻觉得主君简直坏透了。

待跟在郑爱娥身后回来时,不免多嘴替她抱不平。

可郑爱娥才不这样想,她可乐意了,还希望邺良多保持,少来干涉她吃饭,少来叽叽歪歪。

她哄着春爻:“你别多想,目前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明日你就在屋里休息吧,这段时间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春爻叹息,夫人太单纯善良了,不知人心险恶。

郑爱娥叫她回去休息,可春爻坚持帮她除了发髻,又通了发才走。

窗边的木风铃被吹得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春日的夜晚悉悉索索,开始变得吵闹,橙黄的灯火透着帐幔照进来,柔和温馨。

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芳香,萦绕在鼻尖,恍若置身山野自然。

郑爱娥舒舒服服躺在榻上,翻滚一圈,唇间轻轻泻出一串笑声,双眸闪亮如星。

这样的日子真好,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

又是几日过去,连着稀稀疏疏下了几场春雨,冒出的绿意更多了,嫩生生的,可好看了。

郑爱娥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清早起来站在窗边,欣赏外边的景色。

这里真的和她上辈子的家乡很不一样。秋冬时,光秃秃的,万物凋敝,一片肃杀;等踏进春日,树叶探新绿,还有赶早的花儿冒出,哪里都是春天。

听庸伯说,在东边的一些城镇,比渠县的风光还要好看,桃红碧水环绕,河畔草长莺飞,美如画卷。

郑爱娥真想见识一番,可惜只能被拘在户籍地,不过她也不过多失望,渠县也很好看的。

用过午饭,拾掇整齐,她就带着春爻出门办正事了。没办法,躲着庸伯呢,她一身怪力有时候做事没轻没重,落下不少把柄,先前分明糊弄过去了的,可庸伯不知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旧事重提,还说要抓鬼!

她抓什么鬼啊,把自己抓了交出去吗?

谁出的馊主意!

所以郑爱娥逮着机会就跑出来避避,这不,湖泽边上的芦苇冒新笋,她约上刘骁九媳妇秦氏和蒲氏,再带着春爻就去采芦苇笋了。

先前不许她出门,一是外城总有人跑来闹事,二是她一个弱女子怕她吃亏,现在那么多女眷结伴,外城也安分不少,庸伯自然没有再阻止。

而郑爱娥长这么大,只跟着姥姥吃过荠菜、蕨菜等等野菜,但从没听过芦苇笋能吃。

她跟在最有经验的蒲氏身边,芦苇笋比正常的笋子小很多,但摘取也很轻松,捏住根茎轻轻一掰,就薅下来了,郑爱娥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众人知道她的厉害!

她目光炯炯双手齐用,摘了就飞快往篮子里装。

这气势惊到了另外三人,心说她怎么转性了?

春爻心思多些,以为夫人被冷落,心里还是憋着气的。

正准备过去安慰几句,就见郑爱娥篮子往地上一丢,“好重。”

春爻心疼她,走的更快。

郑爱娥叹气:“唉——”将手里的芦苇笋扔进篮子,“好累。”

心里压着事,还那么使劲干活,能不累吗?

郑爱娥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干草里,舒服了,“我还是不太适合吃苦。”太厉害也没什么好,她没用一点怎么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春爻刚伸出的手顿住,深深一噎,算是领会到夫人的心大了。

郑爱娥偏头,不经意看到她,“你怎么过来了?”

春爻:“……没,没事。”

她觉得自己白担心了,有这样的妻子,该苦恼纠结的人,应该只有主君吧。

……

天边渐渐暗了,乡里的炊烟更浓,白日的喧嚣缓缓沉寂。

邺良收了竹简走出来,腰间的组玉佩轻微晃动,嗓音浅淡:“夫人还没回来?”

庸伯正往水缸里倒水,闻言答:“快了吧。”倒不担忧,她们四人结伴而去的呢。

邺良抿住唇,神色不虞,给她找点事做,她不做,还跑出去鬼混。

先前说要听他的话,少与蒲氏往来,也不与秦氏过于亲近,记住宗妇的本分,答应地信誓旦旦。

他信了。

然后,只坚持了半天。

这么些天冷落她,也没见主动来服个软。

邺良越想越觉得憋闷,甩袖离去,自从遇到郑氏,他被气的次数比前半生加起来的还要多,这人就是专程克他的。

藐视夫君,不尊妇徳,还夜不归家,哪里有妻子的样子。

天底下就是随随便便一个妇人,做的都比她好。

庸伯看公子又黑脸了,暗叹一句果然如此,公子几时在夫人身上讨着好?还非要分个高下。

年轻人就爱瞎折腾。

他倒完水,抹把汗站起身,就看到邺良去而复返,腰间还配着把剑。

庸伯惊了,“这么晚您还要出去?”线人最近也没递消息来啊。

邺良步伐一滞,脸上几分不自在,硬邦邦地说:“去找夫人,庸伯你看好门。”话罢,脚已跨出门槛,消失在门口。

庸伯:“???”

他神色难言,不就是回来晚点嘛,那么多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不懂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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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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