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嘴

第33章 死嘴

天一亮,刘家的大门就从里边推开,秦氏去灶房打了一盆热水,又兑好冷水,倒在木盆里头,准备给孩子洗洗。

只是她有些神不守舍,舀水时溅了好些水花出来。

那晚遇到的人,还是叫她犹疑,究竟是不是那位啊……若是的话,夫人知道吗?

她昨晚想这事都没睡好。

刘骁九一脸嫌弃提溜儿子出来,挥挥手散味儿,“啊呸!这小子拉得忒臭了。”

他是个魁梧的汉子,说话嗓音也粗糙,吓了秦氏一跳,回头看到自家男人随手提着孩子的襁褓晃悠,更是被吓一跳,她赶忙冲过去抱住儿子,气不过在刘骁九身上扇了几巴掌。

“要死啊,有你这么抱孩子的吗?襁褓的布带子都给扯松了!”秦氏不敢想象儿子从里头掉出来怎么办,她就说男人靠不住,根本靠不住。

刘骁九皮糙肉厚倒不疼,只心里发虚,腆着脸连连告罪。

秦氏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后怕,三申五令叫他多注意点。其实她很满意刘骁九的,他虽然脾气犟又粗心,家里也穷,但是个好人,当初来到渠县,她娘家能安稳下来,多亏了他赶跑那些地痞流氓,后来生了孩子粮价暴涨吃不起饭,他都肯为他们母子去抢粮食。

情绪稳定下来,她解开襁褓,给儿子洗澡,这臭小子看爹娘吵架只知道笑,亲爹差点把他摔了也笑,忒没心没肺!

秦氏默了,双手拿着儿子端详,突然觉得他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刘骁九神经粗,直说儿子像爹,天不怕地不怕的。

秦氏白了他一眼,谁说像他了,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方才被他一打岔,都忘记想到哪儿了。秦氏在大族做过奴隶,见过许多弯弯绕绕,不是没有心机,她一边给儿子浇水洗浴,一边不动声色跟他打探卫家。

刘骁九对卫家很有好感的,卫家地位超然,家产不俗,可夫妻两个宽和仁善,跟内城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完全不一样,主动接济他们粮食,他帮着卫家主君做事还得了不少钱,平日待他也很是尊重礼遇。

秦氏手中动作不停,听丈夫对邺良赞不绝口,还说若不是他没甚才干,否则一定要投到对方手下效力。

她没多聪明,但也算见过些世面,越听越觉得卫家主君像那位,十有八九了,越想越觉得心凉。

……卫夫人真的知道自己嫁给谁了吗?

她们女人婚嫁不就图一个心安,好好过日子吗?

家里受过卫家的恩义不假,秦氏也非常感激,但在卫家主君和卫夫人中选一个,她天然更亲近卫夫人。

然而自家男人还得靠卫家,她若是跟卫夫人说了,他会不会生气,报复他们家?

秦氏不寒而栗,那些高门大族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这事她就该当不知道。

“媳妇你干啥呢?我儿子都给你洗皱了。”

秦氏一惊,提溜起儿子,这小子还笑呵呵的,丁点不知事。

她也想笑,可心里堵得慌。

……

郑爱娥今日穿了身草绿的新衣,领口还绣了圈精巧的花草纹样,特地叫春爻梳了个活泼些的发髻,簪了几朵嫩黄色的棣棠花,看起来很春天。

她对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呢。

邺良走进来了,他昨晚都没枕头睡,刚才去偏室抱了木枕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绀蓝色的袍服,半披发戴玉笄,面无表情,走路的姿态又挺又直,仿佛刚从私塾回来的老学究。

郑爱娥侧身看他,眼神挑剔,悄悄撇嘴,他看起来好旧啊,跟她像两代人。

但这话她不敢说,卫慎之肯定会炸。

郑爱娥算看明白了,这人心眼小。

她自以为掩饰地很好,可邺良又不是瞎子,相反他很懂察言观色,瞬间就看穿郑爱娥的嫌弃,然后,然后就被气到了。

他哪点不好了?

邺良觉得自己上辈子必定刨了她家祖坟,这辈子才摊上这个冤孽!

他咬牙不去看她,尽量控制情绪,走到床榻边上将木枕放好。

单手搭在床架上,胸膛隐隐作痛,他怀疑是被气出内伤了,也不一定,今早还被郑氏捶了一拳,差点就能见到先祖了。

真是欠了她的。

郑爱娥透过镜子,看到后头的人捂着胸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狐疑地皱起眉,这是咋啦?

她忽地想到在现代的时候,有些男生胸部也会发育,该不会他也……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虽然小,可她当时也是受了点苦的,郑爱娥很爱惜,推己及人,她觉得卫慎之很可怜。

毕竟他不太需要,但还要吃那份苦。

惨,太惨了。

郑爱娥埋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棣棠花都差点抖掉了。

这根本瞒不住邺良,他莫名其妙看过来,问她在笑什么。

郑爱娥如是说了,说一句笑一会,说一句笑一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当事人愕然,顿时脸色爆红,下一刻又发黑,这种事她竟然说的出口?还知不知道廉耻。

他脸颊滚烫,恼羞成怒,眼神冰棱棱睨了过去,“很好笑?”

气他的人,打他的人究竟是谁?偏生罪魁祸首浑然不觉,还误以为他是……

邺良耳根通红。

他转身就走。

郑爱娥起身拦住他,面露歉意:“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卫慎之身体清瘦,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问题,她也是知道这点才开这个玩笑的。

他没真生气,但顿住脚步,清眸凝视她,说:“你冒犯了我。”

郑爱娥眨眨眼:“啊?”随即乖乖认错,“对,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别生气。”

他脸色稍好,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你得补偿我。”

“好好好,补偿你补偿你,你要什么?”总归是好好听他话,不乱取笑他,时刻给他面子这样的要求,郑爱娥太有经验了。

他眉宇间的郁色消散,眸光清润,却说:“你过两日随我去平城。”

“啊?去平城?”她瞳孔微睁,“你出远门公干叫我做什么?”他听县里的令,代县里去递交文书、抄录新律,那是去吃苦,她又不爱吃苦。

邺良脸色一下子拉下来,目光牢牢锁定她,“怎么,不愿意?”转身又要走,冷哼一声,“不是说要赎罪?看来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郑爱娥愁容满面,简直怕了他。

“去去去,行了吧。”

暗地里轻拍嘴巴一下,死嘴,叫你乱说话!

……

乡里的公鸡时不时叫一下,两位主子都起了,庸伯不好再耽搁,拿帕子包住陶罐盖子揭开,浓郁鲜美的肉香扑面而来,他瞧着没炖那么稠,但还是可以吃了。

各舀了两碗,又单独撕了些肉下来,剩下的老参和鸡肉留着继续炖,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欸不成,晚上还是再弄些别的,他听人说乡里有人杀猪了,待会儿买点猪腰子、猪鞭回来。

庸伯就这么将饭食呈上去,郑爱娥大老远就闻着香了,馋得搓手,“是鸡汤呀。”她闻出里面还加了参,但不知道是山参红参,还是党参。

大清早就这么补?她问庸伯家里有啥喜事吗?

庸伯笑得慈蔼,说:“昨日公子和夫人劳神,老奴特意炖了滋补的鸡汤,你们趁热用。”

郑爱娥只当是她打野累着了,庸伯犒劳她,“好!”捧起陶碗开喝,好鲜,好好喝。

庸伯满意了,目光移向干坐着的邺良,觉得自家公子真不省心,催促:“公子您辛苦了,也多补补,不够灶上还有。”

邺良:“……”

他不是郑爱娥什么都不懂,这参汤摆明就是……他耳根微红,他没有元气大伤,也没有与郑氏圆房。

但这种事岂能与外人道也。

他硬着头皮将一碗参汤灌下去,末了,瞪了眼对面的人。

努力干饭的郑爱娥:“???”

她鼓着腮帮子,觉得自己好无辜,她吃她的,又没抢他碗里的吃。

真是有毛病。

他飞快掠过,侧首垂眸,“庸伯,下回别做这些了。”

这话庸伯不听,公子就是这样任性,仗着年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房事最损耗精血,他原本的身体就没夫人好,还不肯多补补,现在是看不出,可等到而立以后就被人嫌弃了。

庸伯觉得自己真是为了公子操碎了心。

这些话庸伯没明说,可暗里就是那意思,邺良觉得脸上烧得慌,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庸伯跟着郑氏,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而罪魁祸首浑然不知,埋头筷子不停,吃得眉眼弯弯,像偷到油的小老鼠,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邺良越看越觉得憋闷,撇过头淡哼一声。

娶回家,天天给他气受。

……

秦氏纠结了好些天,做事都没精打采,最后还是决定去找郑爱娥,若不是她心地好每日送些羊奶,孩子都养不活。

她也是一个女人,怎么能眼睁睁看她蒙在鼓里呢?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事。

另一方面,她可以悄悄去,卫家主君没见过她,两人从前也没甚交集,只要她小心点,没人能发现是她说的。

秦氏走到卫家时,春爻正在拔墙缝里的杂草,不能让它长下去,会破坏墙体的。

回头看到有人来,笑着打招呼,秦氏也是奴隶出身,天然叫春爻亲近。

秦氏为了掩人耳目抱着孩子来的,一边安抚乱动的儿子,一边说:“春爻妹子好,我今日是来拜见卫夫人的。”

春爻走下来看孩子,小孩子会叫了就一直响,尤其是秦氏的孩子皮得不得了,她苦恼了半天才夸了句:“你儿子长得真俊。”

“不过你来晚了,夫人随主君出远门了。”

秦氏大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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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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