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辰

第44章 生辰

邺良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遭亲族唾骂,百口莫辩之时,也是郑爱娥从天而降,一拳一个将欺负他的人通通赶跑。

当时,只以为那是他初生的错觉,可一切分明早有预兆。

她作为一个闺中娇养的小女子,吵架时常轻轻一下,就将他这个成年男子推搡在地;她被几个混混骚扰时,口中除暴安良的‘女侠’,只有她一人见过,在渠县甚至都没有走动的痕迹;以及家中莫名碎裂的床、桌案……还有她行事天不怕地不怕,仿佛身有倚仗般有恃无恐。

这些还有那些,全是她不经意泄露的‘隐秘’,是他心思粗忽,不曾发现她的特别。

就连二人现在坐在马背上,往城外奔驰,可他连她何时学会的马术都不曾得知。

想必是在从前一个他不曾接触过的时刻,她几经磨砺,与烈马斗智斗勇,才最终习得马术。

他实在错过她太多风景了。

不过无妨,邺良的手往前伸去握住她的,他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她,去拥抱她,去好好对她、补偿她。

郑爱娥坐在前面轻‘啧’一声,拍掉他的手,骑马呢别捣乱,他手还烫死了。

邺良手指蜷缩了下,像被嫌弃的小狗,最终沮丧地收了回去。

他垂眸,睫羽颤了颤,话音轻浅:“城门口有重兵把守,你是如何进来的?”

说起这个,郑爱娥得意劲儿就上来了,将自己如何智斗卫兵、演技如何逼真的画面,艺术加工几分描述出来,语气骄傲极了。

他喜欢她这样生动活泼的模样,唇角微弯,由衷赞美:“夫人真的很聪明,非常厉害。”

“那当然啦,我是谁啊。”郑爱娥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若是有尾巴,那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这会儿她的心情美了起来,还幻想着回到家,拿出来跟蒲氏、秦氏、春爻,还有大母吹牛,啊对,如果以后碰到小娟也要说!

邺良眼里映出恬淡柔和的笑意,眼前是她窄小瘦削的背,可谁也料想不到,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骨架,里面却蕴藏无比强大的力量。

称之为神降奇迹也不为过。

从前,他总想叫她改变,总想她变得如自己心目中一般优秀,变得和寻常贵女一般蕙质兰心,殊不知她不需要改变,就已经远远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比他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他眸中温柔地仿佛能掐的出水来,注视着她的后背,那处仿佛深藏着漩涡,叫他不能自己就陷了进去,他的头慢慢靠了上去,轻轻的,甚至不敢惊动她。

他这一路走来真的太累了,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竟有一处净土由他依靠,能够为他遮风挡雨。

前面的郑爱娥浑然未觉,就算有所察觉也不以为意,她刚从未来贷款了喜悦,现在心头如蜜般甜,幻想着小伙伴们如何崇拜她,哪里还注意到别的。

驾马来到城门口,依旧是被卫兵用长戟拦住。

但郑爱娥面对这种问题早已轻车熟路,她熟练地扮演着高官不可一世的子女,“还不快快滚开!”

卫兵踌躇着,还是不放人,“您可以出去,但您后面这个人不能出去。”那人裹着玄色兜帽,夜色昏昏间,也看不清面貌,身形略高但清瘦,辩不出男女。

郑爱娥佯怒,把手中的道具也就是鞭子一甩,“他是我爹为上官准备的美人,怎么,你也敢拦?”冷呵一声,眼神不善,“我稍后定要禀告我爹,治你们杀头之罪!”

听到‘献美’,卫兵下意识在邺良身上一扫,看不到脸,可手指确实修长纤细,不难看出过去的养尊处优,若说是个美丽的女子,也说得过去。

再听郑爱娥后半句话,吓了个哆嗦,连忙放行:“小人不敢,小姐请过。”早知道就不淌这趟浑水了,这位贵女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性子厉害极了。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开罪不起啊。

于是,郑爱娥悠哉悠哉就带着‘美人’出城去了。

道上乌黑一片,好在今夜明月高悬,素白的光线洒遍大地,马儿也认得来时的路,带着马上就能解脱的心,狂奔而去。

邺良被比作貌美的女子也不生气,还很佩服她,“夫人好胆气。”,面对那些个卫兵好不怯场,换作常人早就眼神飘忽暴露了。

“那是当然。”郑爱娥当然不怕啦,如果软的不成,她来硬的也能出去,软的成功了,那就是她赚到了!

她吹着清爽的夜风,有人陪也没那么怕黑了,还觉得今天真是一次刺激的奇妙冒险,毕竟她从‘恶龙’手中,救出了娇弱的‘公主’。

大功一件,大功一件!

哎呀,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厉害的人呢?

嘻嘻。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不是你的生辰?”

……

鲁审贴着墙角躲避巡逻的卫兵,悄悄跨进卫家时,看到一群壮汉被五花大绑捆在院里,吓了一大跳,这些人脸上青青紫紫,人还昏了过去,不敢想象,清醒的时候遭受了何等惨无人睹的折磨。

这得是什么样凶残狠毒的人啊!

他心内一惊,邺公子不会也遭遇不测了吧?!

他连忙在院里翻来覆去查看,多的人影是一个没有,但发现一处记号,那是他与邺公子约定的暗号。

解读出上面再次碰撞的地点,鲁审仍旧忧心忡忡,但还是趁着夜色退走。

平城明天只会更乱,他得在那之前出去,重新找个藏身之处。

路过院里时,那几个壮汉依旧不省人事,他情不自禁为他们默哀一瞬,可真惨啊,就是不知是惹到何方罗刹了?

另一边,某座山头上,骆益驻守中军大营,天子遭受行刺,还一年多都找不到刺客的踪迹,这是天大的耻辱,如何都不能算了,他便是奉了王上的密令,到全国各地捉拿卫赵余孽。

结果刚来没多久,就发现平城不对劲。

他摸着淡得秃完的眉毛,“卢浠和范驹这是要干啥啊?”总感觉不是啥好事,他是掺和呢,还是不掺和呢?

有卫卒进帐,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骆益双目瞪圆,手一使劲不小心拔了自己几根眉毛下来,“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下装傻充愣都不行了,“速速备马,整军出发。”

而鲁审那边,他趁着夜色浓浓,贿赂了守城的卫卒,冒充城外的农夫,才偷偷摸摸出了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郑爱娥那样大胆,表演还能非常自然。

但无论如何,鲁审成功离开平城。他是旧卫遗民,父亲是卫国大司马,主管军事兵权,父亲死后留下一些残部由他统领。

这回没能与邺公子接上头,只能再等下回了。

他如是想着,心头不是没有遗憾,错过这一次,也就意味着他们重新恢复祖辈荣光,还要再蛰伏更久。

夜晚寂静,走到无人的官道上,鲁审忽然感受到周围一阵地动,鸟雀从远处的林间飞出,呼啦啦一片,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高高举起照明的火把。

是军队行军的声音!

鲁审心头大骇,可官道周围又没有遮蔽之物,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他只好退到路边上,沉默埋头,祈求对方不在意他,静静地过去。

可惜命运并不眷顾他,“哒哒哒——”一道挺拔壮实的身影驾马过来,长剑挑起他的脸端详,还恰巧认得他。

来人笑道:“这不是鲁公子吗?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啊?不如去我那坐坐。”

“咱俩可以好好叙叙旧。”

鲁审瞳孔骤缩,来人是鄢国大将骆益,破卫灭赵,皆出自他手。

……

生辰?

邺良微愣,“何为生辰?”

在这个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甚至随时有可能命丧别处的时代,根本没有人有心思过生辰,更没有这种说法。

郑爱娥捂着嘴,糟糕说漏嘴了,不过她可以圆回去,“我管出生那天的日子叫做生辰,即出生的诞辰。”

他恍然,“原是如此。”还夸她文采好,心思巧,能想出这个词。

郑爱娥被夸的心虚,不好意思地抠着手,这小子就跟突然长好脑子似的,今天嘴真甜,她哪有那么好?

“照夫人的这种说法,那么今日确实能作为为夫的生辰。”他笑笑,“生辰这日是有什么说法吗?”

“别人是没什么说法啦,但是我个人是有的。”郑爱娥清清嗓子,滴溜溜转动眼珠子,暗示他:“我喜欢有人给我过生辰,喜欢收的生辰礼物。”然后还表示,如果有个人愿意这么对她,她也很乐意给对方过生辰,准备惊喜。

感情嘛,关系嘛,都是互相的,需要维系才能持久。如果只她一方索取,郑爱娥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既然夫人高兴,那为夫可以天天给夫人过生辰。”

郑爱娥忙止住,太破费了,别把臭小子嚯嚯成穷光蛋了。

“那多费钱啊,再说了,天天收到礼物那就不是惊喜了,要意外得来的、好不容易才能等到的,才算惊喜。”

邺良颔首,小娥是他的妻子,邺氏的主母、宗妇,家中的财产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但他却是将这件事牢牢记到了心里。

很快,与老仆分别的地方就到了。

‘好马’不愧是好马,到地儿自己就温顺自然地跪到地上,让身上的人顺利下来。

马儿成功卸下重担,马不停蹄就往旁边挪,离‘危险人物’远些,才如释重负般大口大口啃着草地,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邺良由衷感叹,夫人真是训马有方,他从未见过如此听话懂事的好马。

老仆见两人回来了,激动万分迎上前。

“公子、夫人你们回来了!”

马车停在一处荒地,少有人烟,老仆已在周围升起火把,但邺良知道,他们今晚不能留在此地过夜。

靠近平城就代表危险。

他说:“等马吃饱就继续返程。”

“走走走,快点走。”郑爱娥也不想留在这里过夜,周围安静下来,悄然无声,她感觉林子里有好多东西在暗中窥视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想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她递了块饼给邺良,这是她傍晚那会吃剩下的。

邺良轻轻接过,目光放在上面异常柔软,原来,她还特地为他留了吃食。

他心头温暖,捏着饼小口小口吃着。

回忆起刚刚惊险的遭遇,又想到她英勇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今日是他的生辰么?

那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生辰礼。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4章 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