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家二

第53章 回家二

他们走时初春,再次启程已入夏。

蝉儿挂在树上乱叫,声音又大又多,吵哄哄的,但初初脱困,郑爱娥看什么都充满生机,看什么都觉得美好,看什么都觉得喜悦。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自由啦!

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还是要注意躲避官兵/人群,但不用战战兢兢,担心莫名其妙有人来砍他们了;吃的也不好很随便,但偶尔掏到野鸡蛋野鸭蛋鸟蛋,野菜吃一吃,都能吃饱,不会挨饿了!

两人寻了一处小溪,坐在岸边洗漱。

郑爱娥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认真又珍重地对待自己的头发,没有更好的条件,也没有淘米水,她就把草木灰兑成水,撇出杂质,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清洗干净。这还是她偶然发现的,草木灰去油污效果很不错,难怪姥姥对草木灰赞誉有加。

她这边洗完了,用布条绑起来,又去旁边帮邺良洗,一模一样的操作流程,恁是花了两倍的时间,无他……臭小子的头发太长太密,恢复营养供应,枯黄如草的发质也日益黑亮,眼看不久又能滑亮如缎子了。

郑爱娥怕伤到他的头发,洗得很轻柔小心。

最后过一道水,拧开,然后用手梳顺披在他肩后,“好啦,大功告成!”她掬起笑,柔柔的像水中随波摇曳的花,荡进人心间。

邺良情绪被牵动,也跟着笑了,灰暗的心跟着轻盈了几分。

牵起她的手,温声说:“我给你擦头发。”

“我们哪有干帕子?”

他又掏出一张亚麻色的方正布片,干干净净的,“用这个。”

郑爱娥认得,这分明是臭小子专门用来洗脸那一张,他这么龟毛,竟然舍得拿来给她擦头发?

他把她引到身前,摩挲着她的手背,“劳小娥辛苦些,蹲一会。”

郑爱娥犹犹豫豫,还是依言蹲下了,发丝落在温热的掌心,细细、轻轻擦过柔软的布片,如风一样和缓,吹动小圈涟漪。

邺良感受指尖的触感,她人瘦了许多,头发也是,枯如干草,他手指微颤,敛住心神,动作更小心,生怕碰断了一根。

指尖轻轻挠着头发,叫她舒适地眯起眼睛。

郑爱娥觉得他好温柔,好像她姥姥。

……

回家的路并不是那么好走,郑爱娥再厉害也是人,一双手两只脚,抱着邺良不累,但赶路累啊。

日头越来越大,水都快不够她喝了。

在一处绿荫停下来,准备歇息歇息,心说:若是她当初拴在山上的马还在就好了,可以代步回家。

敷脚的草药见底,她便去附近碰碰运气,三七、续断你们在哪?运气不太好,找半天都没看到,别的药材她又不认识。

正准备回去,却见对面林子里传来异动,但瞧着不像是人,不是人的东西郑爱娥都不害怕,蹑手蹑脚靠近。

她扒开叶子,探头一看,一只黑亮的马儿身上顶着两个包袱,正埋头吃草,这处的草叶茂盛又鲜嫩,它吃得香甜,还时不时甩着尾巴,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很好了。

这就是郑爱娥留在山下的那只马,肩上还担着她的行李,里面有她从旅店带的粮食那些,她临走前还叫它别乱跑,现在却在山下不知多少多少里的地方遇到。

她不知道感慨马不听话,还是该感慨自己运气好?

不过不妨事,看到就是赚到。

郑爱娥:“喂小马,快过来。”

马儿闻声抬起头,看到熟悉的人额前的刘海都要炸了,准备掉头就跑。

郑爱娥攥起了拳头。

马儿后拐的脚收回,哒哒哒跑到了她身边,讨好似的蹭了蹭她。

郑爱娥松了口气,要真跑肯定追不上,揉揉它头,“嗯乖。”好险,差点错失财产。

马儿重新被主人接纳,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打死。

总之一人一马,重归于好,皆大欢喜。

后面的路,就由马儿代步了。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马上。

郑爱娥有种无缘无故捡到钱的开心,叫邺良好笑,“本来就是你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你手上,只能说没有亏损。”

她不以为意说:“但我差点就失去了,失而复得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很开心呀。”

邺良面上笑意一滞,转瞬道:“失而复得确实极为珍贵的。”却是看着她说的,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将她环抱更紧。

臭小子比之前更粘人了,郑爱娥感觉腰上勒得慌,挣扎了下,没反应,她又不好动伤患,偏头看去。

他面色暗了下去,目光深沉如寒潭,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微微瑟缩了下,自从他们逃出来,就偶尔感觉狗狗变得阴阴的,是不是她治疗的某个环节出错了?

忧郁小狗病情恶化了!

郑大夫心里发虚,她懂得不多,情急之下只能乱治乱医,怎么办?治出医疗事故了!

她欲哭无泪,心里打定主意,等他们出去一定要找靠谱点的大夫帮忙看看。

之后一路上也蔫了吧唧,许是心里有鬼,连狗狗发来贴贴的要求都不好意思拒绝,大热天的,艳阳高照,地面暑气腾腾,天知道她有多难受。

于是,庸伯带着人找来时,就撞见这一幕,主君眼神阴翳,将夫人护在怀里,而夫人无精打采,郁郁寡欢,好似生了大病。

庸伯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带着人拥上去,搀扶两人下马。

“夫人您放心……老奴带了药材,前边摊上有柳大夫驻守,必定能将您……”然而‘治好’二字还未出口,便被人打断:“有大夫!”

郑爱娥如闻天籁,双眸闪亮,瞬间恢复了精神,完全不像重伤不愈之人,催促道:“那咱们赶紧去吧。”

庸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看向主君之时,发现他面色苍白如纸,撑着马背,才勉强稳住晃荡的身体。

原来这才是重病之人!!

庸伯心底五味杂陈,赶忙搀扶住,往后召了马车来,将人妥妥帖帖扶进去,顺便将情况汇报一二。

原来听到平城的消息他就知大事不妙,但后面听到官兵大肆捉拿逃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沿路悄悄找人,秘密打探。

“可算是找着您了。”

庸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很是伤感,“真怕您和夫人……”又觉得很是愧疚,“是老奴来迟了!”

邺良面上淡淡,“不关你事。”目光探出车外,落在某一个点,“我是被人出卖了。”

“鄢人从他口中得知我的消息,不会善罢甘休。”

庸伯擦擦眼泪,想说咱们把这人悄悄除掉,然后通告卫赵各族小心谨慎。

却听耳边冷凝的声音道:“吾要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也让那些意图两面三刀之人亲眼看到,这就是背叛吾的下场!”

庸伯讷讷抬首,被他眼底狠厉的杀意惊到,那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从前邺氏属臣或卫国名门望族,公子往常对自己人总是包容的,温和的,处事风格总以息事宁人为主。

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郑爱娥没瞧见这一幕,她骑马去找大夫了,大夫叫柳子息,就先前在平城为邺良看诊那个,医术尚可。

快马过去,柳子息坐在摊子上喝水,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大家都是老熟人,郑爱娥不跟他客套,忙说了来意。

柳子息捧着水碗的手一顿,“你是说他胸腹有两处七、八寸左右的刀伤?失血数日,腿还断了?”

郑爱娥颔首,想了想要跟大夫交代清楚情况,补充一句:“也没啥好东西补营养,也没吃过啥药。”

柳子息重重落碗,捂着脸悲从中来,深觉自己没有好好珍惜邺良,泣涕连连:“邺兄啊,从前是我愚钝,对你疏于关心……没想到你就这么去了!苍天无道,苍天无道啊!”

他又一脸抱歉对郑爱娥说,“嫂夫人,我只是大夫,不负责收殓尸骨,你找我多少是有点不对口的,但我认识一个在行的,可以介绍给你。”

“啊?”郑爱娥挠头,懵懵懂懂说:“可是他没死啊。”虽说不至于活蹦乱跳,可再怎么说,离噶掉都还有十万八千里吧。

她虽然医术存疑,但把人养得很好呢!

说起这个,郑爱娥就有些泪目,为了把狗狗养好,这段时间她真是太不容易了,又要当大夫,又要照看病人,还要烧饭洗碗洗衣。

柳子息愣住:“竟然没死?这竟然也活得下去?”下一瞬,他胸头涌现一股兴奋,激动道:“劳烦嫂夫人快带我去看看!”

一个半吊子水平都没有的小女子,去治疗重病不愈的病人,这竟然没治死?

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快马加鞭又赶了回去。

一刻后,柳子息查验了邺良的伤势,先是最要紧的胸腹,缝合歪歪扭扭,隐约可见伤口之深,他拧眉又松开,松开又拧眉,越看越惊奇,沉吟良久,去看腿骨,又是一惊,虽略有肿胀,但已逐渐开始散淤了。

恕他资质愚钝,才学仅与王宫里的医馆不相上下,对这种程度的刀伤、腿伤也要束手无策。

他看向郑爱娥,深感震撼,不通岐黄都能治成这样,难不成这小女子就是传说中的医道天才?

他又看向邺良,还是说这人命太硬,稚童随便医医,都能达到顶尖水平?

柳子息脑中似有两种力量互相搏斗,他艰难扶额,一个天才,一个好命,无论哪个都叫他心酸羡慕嫉妒。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微笑告诉众人:“邺公子恢复良好,正常养护,再过数日即可康复。”

老天啊!你说说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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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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