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终有一日

第77章 终有一日

明月高悬,四下静默。

庸伯如厕出来,心情仍旧澎湃,公子不是爱生爱死的吗?嘿嘿,就该用在这种地方。

他走了会儿,对上后棚里一双黝黑的牛眼。

庸伯心情颇好,过去给它喂了把草,“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来年生得大胖牛哈哈。”

公牛嚼着嚼着,猛地一顿。

半张嘴:啊?

他笑着摇头,负手远去。

春爻支开门,端了洗脚水出来倒,就正碰到他了,忙不迭叫人:“庸管家。”

庸伯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轻快从她旁边掠过,嘴里还哼一段卫风小调。

春爻惊愕,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暗沉的天色,摸不着头脑。

这……早吗?

……

邺良听到那话时,尚在恼恨的心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她又想捉弄自己?

她怎的那样坏?反反复复凭借他对她的爱意,肆意践踏他的身体,难道在她眼底,他就是一个能够随意折磨的玩物?

太过不可置信,以至于他回头看去时,瞳孔都瞪圆了。

郑爱娥不明白自己找的台阶,怎么得了他这样惊骇的反应,两指忐忑地按在他肩上,本本分分地说:“你别害怕嘛,我会控制力道的,不会捏疼你。”

邺良好生端详她一遍,才确定自己的妻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微微松懈下来,“我没有害怕。”小娥虽有神力在身,可从来只会用来帮扶弱小或者亲友。

郑爱娥才不信他的话,刚刚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但她不好拆穿人家,臭小子可好面子了。

“好吧好吧。”话中透出一股‘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邺良张口意图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罢了,就这样吧,免得到时候越描越黑。

无论如何,她好歹心里敬重他。

而妻子没有存心使坏,在不能圆房的基础上,邺良自然巴不得能和她多亲近亲近,当即趴下,“那就辛苦小娥了。”

对先前被推的事浑不在意,小娥手本就重,一时没控制好力道也是人之常情,她没经历过多少事,人也单纯,如今又主动弥补他,他如何还能怪她怨她恨她呢?

他的小娥他的妻子,是天底下最善良可人的姑娘。

郑爱娥心里落下一口气,她就说这个台阶有用吧!

“那你乖乖躺好,我要开始了。”

“嗯。”

软绵的手落在后背轻揉慢按,这本该是件美事,可渐渐地,邺良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后颈都起了一圈热汗,随着那双手逐渐下移到了后腰,他猛地一激灵,迅速按住她往下的手。

“别、别了。”他话中喑哑,隐隐带颤。

郑爱娥从前给姥姥按摩过,自认手艺尚可,对这项技艺有一定判断,根据她确定好的疗程,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按到。

“可是还早欸?是疼了吗?要不你再忍忍。”

是有些疼,可疼痛的部位难以启齿,他死死扣住她的手,带着几分虚弱:“够了,真的不必了。”隐秘地收拢双腿,甚至不敢翻过身去。

就算小娥不曾起坏心,可好像最后的结果都差别不大。

他既有些甜蜜又很是苦恼,她怎么就不能爱爱他?亲亲他?

“好吧。”

既然患者强硬要求,郑爱娥也不好勉强,收回手躺下,“那我们睡觉吧。”

“嗯。”

两人身边隔了段距离,没之前远,但也不算近。

邺良花了良久平静翻涌的湖潮,身体的反应没有完全平息,可他还是忍不住偏过头。

咽了咽口水,试探性请求:“小娥,我能抱抱你吗?”

郑爱娥也没睡,脑子甚至来不及细想,就答应下来:“好啊。”他们以前睡觉,经常抱着的。

她甚至主动挪过去,邺良却不敢正面抱她,怕被发现端倪,彻底惹了嫌弃,隔了半寸从她身后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这样既不会唐突,也不会叫他饱受折磨。

鼻端是邺良沐浴用的香料味道,就是从周边的城池买的,融合了菊花、薄荷、藿香、江离,清新淡雅,微微发苦但回甘悠长,郑爱娥有时也用他这款,但总觉得他用起来,闻着更香。

这是怎么回事呢?同样的东西,为啥在他身上就变得不一般了?

她思维渐渐发散之时,头顶响起清冽的少年音:“我们说会儿话吧。”

邺良拥着妻子,目光怀念,这样的相处在从前很平常,现在嘛……他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涩意,将人儿箍得更紧,他无比珍惜此刻的时光。

“好啊,说什么?”她唇畔带笑,微仰头看去。

月华如水,倾斜进室内,借着皎洁的月光,他能看清妻子灵动的双眸,心下一颤。

“……你有想说的吗?”

郑爱娥真的发动脑筋去思考了,转了转眼珠,却问起一个从前根本不会关注的话题,“就说你的家乡吧,我们认识那么久,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的家以前在哪里?好看吗?”

他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逐一解答:“我是卫国人,以前的家在新乡,那是卫国的王都。新乡地处中原腹地,一年四季如春,桃红碧水环绕,河畔草长莺飞,你若去了,定会欢喜的。”

“哇!”郑爱娥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胸膛,双眸星亮,“我以前听庸伯说起过,原来那就是新乡。”

他莞尔,“那是自然。”没有一个离开母国的人,不想回去。

“你再多说说吧,你的家,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朋友。”

他略一思忖,道:“邺氏的府邸坐落在王宫右侧,是仅次于王宫规模最庞大的屋室殿宇,很是精致,可惜通通湮灭在那场大火当中。”

“我是邺氏嫡出第一子,父亲常年在外,我自幼由大父教养长大,算上旁系,家中兄弟姊妹众多,但都与我不甚亲近。”

郑爱娥心说难怪看着这样老成,原来是由家里老人带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不就是被姥姥带大的吗?

她就一点都不老成。

所以,可能臭小子生来就自带一股老人味。

但她发现了漏洞,“那你的母亲呢?”

“我的母亲是新城公主,可惜在我幼时便去了,我对她印象不深。”

冷不丁戳到人家的痛处,郑爱娥感到抱歉,赶忙转移话题:“那你朋友呢”赵肃印可还活着的。

邺良并不觉得被冒犯,此刻的他早已与一年前大不相同,慢慢将这些事看开,世上天然就有人六亲缘薄,人也总会生老病死,这并没有什么。

而且,上天还为他送来了小娥。

他圈着妻子纤细的腰身,已经能够淡然谈及那些往事,“我的友人多是旧卫贵族,武王残暴,有的殉国,有的病死在逃亡的途中,无一幸存。”

郑爱娥皱皱眉,“那赵肃印呢?”他不是活得好好的,还来家里做过客?庸伯准备了好多东西招待他,他还送了她一对很漂亮的玉璜。

邺良轻笑,觉得她单纯得可爱,指腹从她面上刮过,“他是赵国人,我是卫国人,赵卫百年之前还曾有过一战,如何能算真正的朋友?”

“可你们看起来那样亲切,以兄友相称,他还唤我嫂夫人。”

邺良眸光幽幽,“暂时的政治同盟罢了,若有一日兵戎相见,我亦不会手软。”怕妻子掉进有心者的陷进,还道:“旧卫旧赵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浅了,若日后见到别的旧赵贵族,记得躲得远远的。他们可不会看着你同是赵国人,就心慈手软。”

“知道了。”郑爱娥乖乖应道,这些旧贵族坏得很,她常听大父说过,他从前可没少吃那些人的亏。

她忍不住转过身,双手环抱住他,在他后背轻抚,臭小子太惨了,身边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还好她有很多家人朋友,都可以全部分享给他。

所以,不要难过啦。

瘦弱的小手在身后抚过,力道轻得如同在安抚初生的婴孩,他不禁浅笑,这种方式笨拙且毫无意义,可仍不由自己被打动,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说:“我早就不难过了。”

一晃白驹过隙,那些惨烈的往事仿佛发生在十年前。

邺良抵着她的额头,他不是沉溺过去,消耗在那些无止境的怨恨当中的人。

他包住她的双手,第一次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心底话,“我会为父亲、大父、亲族复仇,为惨死铁蹄下的百姓复仇,带领在外颠沛流离的卫国人重归故里,小娥,你觉得我可以吗?”

郑爱娥摸摸他的头,坚定地说:“你一定可以的!”

他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将人猛地搂进怀里,恨不得嵌进骨血。

“到时候,你愿意随我去回到新乡吗?”

“当然。”郑爱娥点点头,都不需要思考。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有臭小子在的话,住哪里她都无所谓的。

邺良大掌落在妻子的左颊,莞尔一笑,眼底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柔和且缠绵,仿佛看着她,是他唯一需要专注的事情。

终有一日,他会带着所爱之人回到新乡,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回到邺氏的家庙,在缭绕的椒香和肃穆的烛火中,将她的名字刻到他旁边,告慰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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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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