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动人

第78章 动人

黎明破晓,日渐秋深,木制窗沿漫上一层白霜。

郑爱娥整个人都窝在被褥里,还在与周公下棋,隐约听到旁边细碎的声音,她半睁开眼,看到邺良披上外袍,束好腰带,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可是现在天都没完全亮。

她脑袋迷迷糊糊,还没想清楚,就爬出被窝先把人拽住了,“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先前臭小子早出晚归,躲着她,是因为他们在吵架,可是他们已经和好了,为什么他还要跑?

邺良顺势反握住她的手,还坐下来,极为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嗓音沙哑:“吵醒你了?嗯?”

郑爱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固执地问:“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对,我们和好了。”她双臂都被他环在怀中,猜出她的想法,忽然闷笑,“可我以前也不是单纯为了躲着你,前段时间确实很忙碌。”

她怎么这样呆?这样傻?他再意气用事,也不会因这个躲到外头去。

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上天不会眷顾一个空想被动的人,报仇雪恨,建功立业,总有做不完的事。

“哦。”他们关系好好的就成。

他的怀里干燥舒适,还有熟悉的味道,郑爱娥瞌睡重,没一会就睡过去。

邺良怀抱着贪睡的妻子,一时觉得好笑,她真不是瞌睡虫转世吗?

难得有这样静谧温馨的时刻,他眷念地抱了好一会,才将人小心放在榻上,掖好被角。

再开门时,天已经大亮。

庸伯正在淘米,准备做饭了,见公子神清气爽出来,心道妥了妥了!还得是夫人,一出手连不行的公子都行了。

庸伯心里乐得不行,想到公子精气亏损,上前去问:“可要准备些滋补汤饮?”多补补,下次再接再厉,争取过俩月就能见着孩子。

邺良上扬的嘴角顿时下拉,眸中恼怒,“不必。”补什么补?只补不泄,再这样下去他……瞪了眼庸伯,拂袖而去。

庸伯见人要走,忙追出去:“公子,您还没吃饭呢!”

他没好气道:“不吃了。”

庸伯摸不着头脑,这是咋的了?娇妻在怀还不高兴。

……

下午的时候,天上飘来几朵黑云,下头的小动物都安安静静的,各自找了地方避雨。

庸伯将小羊羔和母羊牵回后棚,又是清扫卫生,又是投喂草料,照顾地都很精细。

还对大的小的说,“都吃多些,好好长,这样毛发才绵密顺滑。”

“哞~”旁边响起不满的叫声。

庸伯偏头,对上一双黝黑水灵的牛眼,里头写满了控诉。

他撇撇嘴,吹胡子瞪眼,“去去去,你身上又没有毛给小主人做衣服。”

“哞哞哞~”

“好了好了。”声音大得震耳,庸伯简直怕了它了,过去加了两把草料,“这下行了吧。”

后棚建在离家稍远一点的地方,可只要推开偏室的窗户,就能看到下头的景象。

郑爱娥趴在窗户那儿,看得直乐,好一会合上窗,才屐着鞋子出去。

庸伯刚走到门口,噼里啪啦的大雨就落了下来,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当中。

他站在檐下抖着水珠,正巧碰到郑爱娥出来,“夫人。”

“嗯。”她踩在木制地板上,望着浩大的雨势,方才的欢乐都散了,眉目都染上忧色。

庸伯拍完身上的水珠,见她还站在这儿,还讶异,“夫人,您怎么不进去休息?这泥水溅到身上,把衣袍都脏了。”沾了雨水,还容易风寒,病了多不好。

郑爱娥皱着眉,“庸伯,你说……夫君待会怎么回来?”这么大的雨,不会把她的狗狗浇成落汤狗吧。

“啊?”庸伯茫然,看看雨幕又看看她,“就这么回来呗。”大男人家家的,淋又淋不死。

郑爱娥:“。”行叭。

大雨也出不了门,她转头找春爻去。

春爻刚把腰带收尾完,收拾好针线。

郑爱娥进来跟她说小羊羔长大,母羊也快断奶了,“春爻你能做乳糕吗?”她舔舔嘴,期待地问。

这或许是今年最后一次吃了。

“那等雨停,奴婢就去接点羊奶回来。”

“嗯嗯!”

郑爱娥点点头,到时候做好给关系好的邻居分一点,剩下的他们留着自己吃。

春爻笑了笑,想起刚才听到的谈话,问她:“您刚才在担心主君吗?”

“算、算是吧。”她绞这手指,分明为家人担心再正当不过,可答话却多出几分心虚:“淋雨回家,不太舒服的。”

春爻没有再问,应该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

转头说:“再有一两月就入冬了,我跟隔壁秦夫人学了点手艺,给您打几条花结,配在腰间玩。”

话题转移,她就不局促了,眉开眼笑:“好呀好呀!”

……

这场大雨歇了一阵,正当大家以为松快的时候又落下来了。

庸伯烧好饭,正将汤水舀到碗中,念念有词:“幸好地里的粮食都收了,要是等到现在,不得全完蛋。”

邺家分了百亩地,去年没来得及种上,今年早早就请人来种了,前段时间刚收上来,家里都换了新米吃。

庸伯端着饭食往堂屋去,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牵着马进来,青色袍服扒在身上,身上全是泥点子。

头戴斗笠,可雨势太大,脸色都满是雨水。

庸伯放好东西,忙不迭跑过来帮他牵马。

“它交给你了。”大步一跨,往檐下走去,摘了斗笠,抖掉大部分水痕,才进了屋。

郑爱娥趴在床边看雨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马儿的啼鸣。

刚直起身子,就看到外面的人进来,真是好大一只落水狗狗,衣服都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偏室还放有邺良的东西,没来得及摆到正屋,他来这里准备换一身衣服,免得在妻子面前失态,却没想到她也在偏室,一愣。

倒是郑爱娥率先反应过来,“我去给你找衣服。”

“不……”必字还没出口,人已经跑的没影。

邺良无奈,偏室有存放他的衣物,妻子怎的不先听他说完?

他抬脚往盛放衣服的木箱子走去,突然一顿,拐了个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罢了,还是等等她吧。

郑爱娥跑到正屋,邺良日常穿着的衣服配饰都和她的放一块,很好找的,她很快翻找好一套,马不停蹄就往偏室去。

路上的时候,突然疑惑起来,为啥臭小子不回正屋换衣服?非跑到偏室去,这不多此一举吗?

“快拿去换吧。”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大大咧咧,今天找的东西就很齐全,还贴心多备了几张干巾。

见人还盯着自己,郑爱娥才意识到人家要换衣服,她还干愣着呢,脸蛋一红,“这就走,这就走。”左脚绊右脚,差点在门槛那摔了个屁股墩。

邺良哑然失笑,低下头,指腹摩挲着手中柔软的布料,耳根薄红,其实留下来他也不介意。

“阿啾——”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当即不敢再耽搁了,匆匆解下湿衣,换上舒适的干衣。

郑爱娥捧着她红彤彤的苹果脸出来,面上又苦恼又窘迫,她刚留那么久,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有贼心。

然而一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最后晃到那眼,他下腹部那里还有鼓起的青筋,蜿蜒往下,绷得很紧,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为什么他那里有青筋,而她没有呢?

他真的好白啊,而且而且,再往上好粉好粉。

某颗苹果越来越红,还热腾腾的,似乎快冒烟了。

她猛然深吸口气,然后吐出来,拍拍滚烫的脸颊,又给自己疯狂扇风。

大雨稀里哗啦,像砸在她心口似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庸伯指使春爻端菜去堂屋,自己留在灶上收拾东西,收拾收拾着,突然看到前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夫人您怎么来了?”

郑爱娥慢吞吞走出来,期期艾艾地说:“淋了雨,是不是得喝点什么祛寒……?”

庸伯愣住,随即抚掌大笑,“对对对!您说的不错。”他停了手里的活计,又重新烧火开灶,“还是您心细,老奴这就熬碗姜汤出来,待会儿啊还要辛苦您盛给公子。”

他再给力,都不及夫人给力,人家关心公子,可不会像这样他眼巴巴的,还要被嫌弃被泼冷水。

郑爱娥腼腆地绞着手指,极小声说:“不辛苦……”关心家人嘛再正常不过,可是她的心脏怎么跳得那么快呢?

庸伯手脚麻利,很快将汤水交到她手上,“您小心烫。”

“嗯嗯。”郑爱娥郑重地端着姜汤往里走,臭小子应该早就换好衣衫了吧?她这样过去,应该不会恰巧撞见。

她在门口站好一会,待彻底平复了心情才敲门。

“叩叩——”

声音清冽如泉:“进。”

她埋头进去,头都不敢抬,嘴巴开始胡说八道:“庸伯说你淋雨了,该喝点姜汤,叫我给你端过来。”

“嗯。”他骤然转身,大步走来。

听到那衣料摩擦的细嗦声,郑爱娥才敢抬起头,他湿发披散在脑后,又黑又长,额际几缕发丝蜷曲搭在眉眼,像雨后松针滴落般清寂,无声撩人。

她的小心脏不怎么听话,又开始砰砰砰乱跳了。

邺良垂眸浅笑,细长的手指搭在碗壁,却不经意擦过她的,“辛苦夫人。”

郑爱娥惊了一下,猛地抽回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完了完了,她不会得病了吧?怎么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他握住碗壁的手指虚虚捻了捻,似有若无一叹,似在可惜什么。

将姜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了过去,“夫人拿去吧。”

他清浅温柔的目光落下,静待方才那一瞬间,以及妻子动人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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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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