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乱七八糟的心
翌日,郑爱娥醒得很早,天色蒙蒙亮。
身后的‘枕头’靠着很舒服,她原本准备再睡一会,可闭上眼却清醒得很。
她彻底睡不着了,可‘枕头’还在睡,且睡得正香。
郑爱娥微微翻身,侧对着他也没醒。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看来这段时间累坏了吧,跟她差不多大,结果要操心那么多事情。
手指顺着发丝爬上他的面颊,轻轻点了点,嘿!没醒,郑爱娥动作越发大胆了,玩似的描摹他的眉眼。
他眉毛浓密形状挺直,但并不锋利,所以没有显示出很强的攻击性,睫毛颀长弯曲,像小扇子一样,眼睛呢睁开的时候细长细长的,类似丹凤眼,可眼尾微垂,又区别于丹凤眼,看人总是疏离又冷淡,闭上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还有几分乖。
指腹慢慢从眼睑下移,滑到了他的鼻,鼻梁又挺又长,鼻尖圆润,很是好看,然后指腹再度南下……
郑爱娥视线落在那淡红色的薄唇上,形状美好,色泽温润,生得很漂亮,可她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唇,那张嘴可怕得很,前不久还强亲她,就那么轻轻一下,一触即分,当时太过震惊,都没仔细注意是什么感受。
现在想来,就像嘴巴上被盖了章似的。
她动动手指,戳了戳他的唇瓣,忍不住笑了下。
再抬眼时,却对上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眸,清润沉静,不知醒了多久。
……
郑爱娥吃过早饭,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匆匆跑到外面去。
太囧了,她没脸见人了。
她一走,邺良也落下碗筷,“收了吧。”他无甚口腹之欲,填饱肚子即可。
庸伯指着郑爱娥跑走的方向,“夫人这是?”
他勾唇浅笑,意味深长:“由她去,今晚我再好好与她说道说道。”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另一边,郑爱娥跑得飞快,仿佛屁股后面有恶犬在追。
蒲氏住得太近,她跑到村头秦氏家里去。
秦氏正在院里分菌子,昨儿她跟人一起摘了菌子,回来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往邺家送去,这会儿将将分好,准备提着过去,就看到郑爱娥跑来。
“怎么了卫夫人?”
两人关系熟,郑爱娥进来自个儿找了位置坐,气息微喘,“来你家避避风头。”
秦氏心下一紧,若连邺家都没法解决,那得是多大的事?可最近什么风声都没听见,王上连搜捕逃犯的告示都撤了。
莫非、莫非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外头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刘骁九不在家,两人去屋里聊。
郑爱娥戳着手指说:“你想多了,家里没出什么大事。”
“那是为何?”
她说:“和我夫君发生了点矛盾……吧。”话中不怎么确定这样形容对不对。
秦氏舒了口气,“嗐,妾身还以为何事呢。”她是过来人,还清楚邺良对小娥的感情,便道:“若是卫公子惹您不快,您就晾他两日,保准治得服服帖帖。”
“男女之道,在于以柔克刚。”
郑爱娥点点头,可是……她忐忑地问:“若是我的问题呢?”她今早上跟个登徒子一样,还轻薄了他。
秦氏瞟了她眼,气定神闲答:“我们女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若是男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适当服服软。”
对方说的太过肯定,以至于郑爱娥都开始动摇了。
又听对方说:“夫妻之间吵吵嘴,争执两句,再正常不过,您说对不对?”
郑爱娥点头。
“就算偶尔揪一揪,掐一掐,那也是小摩擦,当不得真。”
郑爱娥若有所思,这一点她做得更好,不揪也不掐。
秦氏说:“打是亲骂是爱,自古以来的传统,若有一日变了样,那男人还不习惯,有甚者还觉得你不爱他了。”
她迟疑,“……是这样吗?”
“当然,男人都是贱骨头。”
郑爱娥大受震撼。
“哇哇哇——”
小孩响了,秦氏回身抱了出来,那崽子一看到郑爱娥就笑嘻嘻的,张开手要扑过去。
郑爱娥想到上次被支配的恐惧,后缩了半步,头皮发麻。
有时候小孩跟狗一样,总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自己的人。
秦氏没好气道:“安分点!”
“呜哇呜哇——”小孩却跟没听过似的,继续往郑爱娥那边扑。
秦氏不耐烦一巴掌拍到崽子屁股上,然后意图作乱的小东西,一下就安生了。
她对郑爱娥说:“看吧,娘胎里生下来就说不通,贱骨头。”
郑爱娥震惊,感觉被更新了世界观,原来、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秦氏边抱着笨重的崽子,边传授经验,“平常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别有心理压力,你服软对面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她的样子觉得老实,又说:“若实在抹不开面子,你亲亲他,睡一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郑爱娥脸色骤然爆红,她和臭小子可是家人,纯洁纯粹的……想到这里又觉得难言,好像没办法说纯洁了,但是无论如何,她怎么能亲他,跟他睡觉呢?
她说不清心里的三三四四,反正就觉得不应该。
秦氏心说卫夫人都成婚一年了,怎么还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劝道:“别害羞嘛,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又不差这点。”
郑爱娥结结巴巴:“这样不、不好。”宕机的脑袋想来想去,只挤出一句话来反驳:“有、有辱斯文。”
秦氏乐得哈哈大笑,觉得她可爱,“全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你到床上跟你男人讲有辱斯文,他得气死了!”
郑爱娥涨红着脸,磕磕绊绊解释:“我跟他不一样,我们和世上所有的夫妻都不一样。他他他、应该也不愿意的……”对吧?
可心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告诉她——不对!臭小子就是想亲她抱她,甚至想做那种坏事。她好多个早上都感觉自己被杵到。
秦氏狐疑,卫公子不愿意?放在美娇娘不要,别是不行吧。
……
郑爱娥又跑了,在秦氏家里待不下去,她还是觉得自己和蒲氏这样年纪的人更有话题。
她拍拍自己红彤彤的脸蛋,滚烫滚烫的,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忍不住想秦氏的话,全天下的夫妻都要做这样的事情,她和臭小子也要?
要亲嘴,要交合,光溜溜躺一起。
郑爱娥只觉脸上越来越热,抱着胳膊往前走,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再爬。
怎么能做这样难为情的事情,他们、他们可是……她说不下去了。
蒲氏拴好门,挎着篮子刚出来几步,就撞见小娥,笑着招呼:“去城里赶集不?”
郑爱娥微愣,随即点头,“好啊。”周围但凡和臭小子走过的地方,都让她感到羞耻,正好可以换换地界。
而且她觉得蒲氏理解自己,她应该看家人和自己一样重。
蒲氏等郑爱娥回家拿了钱,两人就出发了,没有坐牛车,内城和东阳里不算很远。
蒲氏今日进城,是要把菌子卖了换钱的,昨儿连夜就去找里长开了符文。
今天的小娥有点安静,蒲氏理了理篮子的边缘,正欲侧身跟她搭话,就听她鬼鬼祟祟探过来,问:“你说世上有没有有一种夫妻,感情很好,可不会做那些亲亲抱抱、阴阳交合的事情?”
蒲氏不假思索:“有啊。”
郑爱娥眼睛大亮,她就说有人理解她!
“刚嫁过来,就死了丈夫的望门寡。”她偏头,“怎么了,卫夫人您身边有谁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吗?”
郑爱娥尴尬:“没,没有……我就问问。”
蒲氏守寡那么多年,深知其中不易,多说了一嘴:“若真有这人,您劝她改嫁了吧!本朝不限制女子二嫁,何必为了个死人守着。”
“好,好的。”郑爱娥扁着嘴,蔫嗒嗒的,她不是寡妇,臭小子也活蹦乱跳好好的。
但她问:“你为何不改嫁呢?”
蒲氏甫一听清,还不好意思,苍老的面庞微红,“家里那个虽死了十余年,可与老妇人也做了二三十年夫妻,虽无一儿半女,可感情甚笃,待我很好……”她扭扭捏捏道:“我自是欢喜他的,为他多守些年月也是行的。”
欢喜?那自己欢喜邺良吗?怎么才算欢喜呢?
蒲氏说:“这简单,若换旁人做你夫婿,你可愿意?你与他做的事情,是否又能与旁人做的”她说出经验之谈,“欢喜欢喜,自是天底下只有你我能做的事情,若换了人也行,那就不算欢喜。”
“是、是吗?”
“当然。”
郑爱娥心里乱糟糟的,像无数的线团搅在一起,分又分不开,理又理不清,其中什么滋味,她也说不清楚。
蒲氏见她没说话了,只当是小媳妇脸皮薄,还打趣:“刚听春爻说,你夫君也去了内城,咱们这趟说不得能撞见呢。”
郑爱娥面庞秒变惊恐,甚至顾不得乱七八糟的心。
不不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