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酸溜溜
蒲氏去东街卖菌子,郑爱娥没跟着,她难得来一趟内城,先回了郑家一趟,她还是比较懂规矩的,来时路上顺手买了吃的带去。
今儿郑老头上值去了,二位堂伯也不在,覃氏串门不在家,还是两个小的将她迎进去的,主要是围着零嘴打转。
“你们娘呢?”
郑爱娥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问小两只。
这时,陶氏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出来,“哟,小娥回来了。”跟着她出来的,还有几个生面孔。
其实也不算陌生人,人家都认识她,“卫夫人回娘家啦。”
“你夫君呢,怎么没见着?”
另外还有个小男孩,梳着冲天髻,样子很喜庆,郑爱娥拿买来的零嘴招待几个孩子。
“今天难得进城一趟,就想着回来看看。他有事也来了,只不过没一起。”
小男孩的发髻很有意思,郑爱娥忍不住上手捋了捋,他边吃东西,边朝她笑,喊“谢谢姐姐。”
陶氏见她待见自己娘家的孩子,笑了一下,“待会婆婆就回来了,见到你肯定高兴。”
郑爱娥看了会天色,“不了,我跟别人一块儿来的,回来看看就走。大母下回见也是一样。”
“不留饭了?”
她揉揉几个孩子的脑袋,退走几步,脸颊掬起梨涡,笑道:“不用麻烦了。”
陶氏跟过去送她。
郑爱娥跟她告别后,走到外边,还隐隐听见里头的话音。
“你这侄女命真好,能嫁到卫家,一嫁过去万事不管。上头也没舅姑侍奉。别说渠县,就是整个平城,哪家女子都没她日子好过。”
“小娥是有福之人。”
“福气肯定是有的,她那个夫婿我跟你说厉害着呢,前些天我男人去县衙交货,看到县老爷对她夫婿点头哈腰谄媚得不行……”
郑爱娥听到这里,不由加快了步伐,怎么今天哪里都有臭小子啊。
尤其是本人还在内城,她鬼鬼祟祟到处打量,觉得自己今天进城,简直就是最错误的决定。
好不容易摸到东街,肚子又饿了,买了五个热乎乎的肉饼揣上,她吃三个,给蒲氏留两个。
郑爱娥边吃边想,如果小娟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
可惜小娟享福去了。
酒肆二楼的窗户半开,顾子安本想透透气,结果在一对黄褐色的民居中,瞥见一个玫红色的靓丽身影,明亮鲜艳,与周围的环境大相径庭,那样颜色穿在身上,反而衬得她更娇俏美丽,仿佛散落沧海的明珠。
繁华如临丹,也没有一个贵女似她这般轻盈灵动,生机勃勃。
顾子安原本沉寂的心,又开始砰砰砰乱跳,几次三番偶遇佳人,这莫非就是天意?
下一瞬又觉得难办,她丈夫还活着……
说起来,那个脾气硬臭、弱不禁风、诸病缠身的男人,怎么那么难死呢?
他捏着扇子,心里头纠结不已。
忍不住再朝窗外看去,倩影恰巧刚走到楼下,那粉颊微微鼓起,眼睛圆溜溜的,跟他幼时摆弄的珍珠一样,可爱得很。
顾子安心跳加速,一股冲动瞬间冲到头顶,他性格温和风趣,虽做了嗣子,可家底不俗,这位姑娘跟他在一起,肯定比那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在一起好。
不管了!什么道义,什么礼义廉耻,他应该顺从天意。
顾子安撩起衣摆,大步下楼追去。
可等到了外头,哪还有什么倩影佳人?四下找过,一丝痕迹都没有,刚才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随手抓了一个人,“你可曾见到一个玫红色衣裳的美丽女子?”
那人推开他的手,嫌恶道:“什么玫红色,脑壳有病。”兀自走了。
顾子安愁眉苦脸,又错过了啊。
……
郑爱娥拐了个角,从小道进去,再走了一小会,便到了蒲氏卖菌子的地方,她还感叹自己运气真好,都没遇到臭小子。
蒲氏差不多卖干净了,正提溜篮子起来。
“咱们回吧。”
“嗯。”郑爱娥把剩下的两个肉饼递给她,“这个很好吃。”中午没回家,正好拿这个垫肚子。
蒲氏擦擦手,不好意思接,“这……老妇人不饿。”实际上肚子诚实地打起了鼓儿。
郑爱娥塞到她怀里,“吃吧。”她不喜欢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尤其是和身边熟悉的人。
她还要感谢蒲氏,把小狗借给她玩,她家里的不好多做什么……想到这里,郑爱娥疯狂摆头,什么不好多做什么?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蒲氏这才拿过来吃,心里很是感激。
邺家什么都有,包括零嘴啊衣裳啊小玩意啊,都比县里的好几十上百倍,郑爱娥没什么可买的。
倒是蒲氏想买两斤细粮,“到时候做些糕子给您送些去。”
好东西不嫌多,郑爱娥笑道:“好啊好啊。”
两人一道去了米铺,蒲氏进去了,郑爱娥留在外头等,正百无聊赖踢着石子,结果甫一抬头就撞见某个熟悉的身影,他戴着斗笠,隽秀飘逸,恍若临世谪仙,远远看去并不能看清面孔,可那高矮胖瘦、形态气质,她再清楚不过。
郑爱娥呼吸一滞,她以为自己会马不停蹄躲起来,结果事到临头,脚一寸都没挪过。
他进了拐角一间陶罐铺子,那铺子异常偏僻,少有客人光顾,他是唯一一个。
然后没一会,郑爱娥就看到一个编着粗辫的娟秀女子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斗笠,正是刚才邺良头上的,然后就见她把门掩上了。
为什么他的斗笠会到她手上?还有,什么话非要关上门说?什么人非得关上门才能见?
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郑爱娥干愣在原地绞着手指,心里说不清的滋味,酸酸涩涩,搅得她很不舒服。
她抬脚,想悄悄过去看看里面在说什么,可下一瞬又收了回来。
难道要去偷听人家说话、窥伺人家见面吗?那她成什么了?而且,臭小子不是出来办事吗?万一是有事呢?
郑爱娥拧巴着手指,心头憋闷得很。
蒲氏买好米粮,放在篮子里出来,“小娥,咱们回吧。”
“哦。”
……
郑爱娥回到家,浑身更不得劲了。
虽然臭小子的人品尚可,先前承诺不会纳妾,那断然不会骗她,可她心里头就是很不舒服,尤其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更不是滋味了。
脑袋里面还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搅得郑爱娥本就乱七八糟心,更烦躁了,还莫名酸溜溜的。
晚上都不想跟邺良睡在一处,将自己的被褥那些抱出来,她去睡偏室,一个人冷静冷静,并且没想清楚、没理清楚之前,都不准备回去了。
庸伯急得团团转,劝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若是公子有何不对,您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春爻见状,也赶紧跑过来,“夫妻之间生了嫌隙,说清楚就好,您可别想不开啊。”
但郑爱娥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说分房睡就分房睡。
两人无可奈何,等邺良回家更是连这事都不敢提。
“夫人呢?”他清润的眸子四下搜寻,偏头问。
春爻埋头,退了半步。
庸伯没办法,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兴许在偏室呢……呵呵。”扯出的笑容僵硬,又低下了头。
邺良瞧出几分不同寻常,当即心下一紧,大步往正屋而去,然后不消半刻便从里头出来,面上薄怒,朝偏室而去。
春爻心急,“别真伤了感情吧?”
庸伯也说不清楚,夫人钝得很,他主要是怕伤了公子的感情。
……
邺良踏入偏室,便见正屋那些消失的被褥席子,完完整整铺就在地上,妻子的想法已经完全清晰明了。
郑爱娥冷不丁看到他还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闭了闭眼,大步向内走去,走到她面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唇边泄出叹息,拉起她细嫩的手包住,轻声问:“今天怎么突然想睡这里?家里没有多余的床榻,你要是想换个屋子睡,咱们也得等过两天新床到了,才能搬到这里。”
郑爱娥猛地抽回手,面上很不自在:“是我自己想睡这里,不用买新床,我睡地上就行。”忍不住倒退两步,看到他就想到之前那个画面,心里面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邺良抿直唇瓣,眸色骤然冷凝。
他默了会儿,还是扯出抹浅笑,耐着性子问:“夫人怎么突然想独自就寝?可是我何处做的不对?”
他缓步靠近,强大厚重的气息一下子包裹过来,她说:“你没什么不对,我就是想一个人睡。”郑爱娥再要退,就被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搂进怀里。
“放开!快放开!”
邺良反而锢得更紧,“夫人从前不是总说,家人就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吗?怎么到了我这,都吝啬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爱娥闭上嘴巴,偏过头就是不说。
他唉叹一声,也不逼她,“无事,咱们来人方长。”话锋一转,“只是你想分房睡,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你不接受那是你的事,我就要一个人待着。”郑爱娥皱着眉,推搡他,想要将令自己苦恼难受的源头隔绝出去。
“小娥,你不要再闹了。”
郑爱娥听着窝火,怎么就是她闹了?他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怎么最后还是她的问题了?
她眼眶忍不住发涩,手下使了力道将人推出门去,然后飞快捏着门框就要合上。
邺良抓住一角,硬是将自己半边身子卡在那,郑爱娥手快没注意,硬是夹了他一下,疼得他不住冒冷汗。
她怕了慌了,捏紧门框,“你杵在这儿做什么?快走啊。你再卡在这里,我我我还是要夹你的。”心底一颤一颤的,他怎么不躲啊。
他不仅不退不躲,反而更进一步,趁机挤了进来,握住妻子的双臂,专注地看着她,“就算你继续夹我,我也不会走的。”将人抱进怀里,“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但我们是夫妻,绝不能分开。”
郑爱娥扁着嘴,恼得捶了他一下。这人、这人怎么还赶不走了!
他要抱就抱吧,她总不能再夹他一次。
妻子安定下来,邺良舒了口气,静静抚着她细软的发丝,温声道:“你若喜欢偏室,喜欢睡地板,那咱们睡一段时间也无妨。”下巴贴着她头顶蹭了蹭。
郑爱娥依旧不说话,但没赶他了,等两人分开,兀自整理地铺去了。
邺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帮她一下,眸底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了傍晚,牵着人去外头吃饭,吃完饭又牵着一起回来,总之人是一刻都离不得视线。
郑爱娥收拾好自己,就掀开被褥窝了进去,她想着白天的事,心里一直不好受的。
今日的妻子异常沉默,邺良抿住唇,注视了她好一会,才跟着躺下,缓慢靠近她,然后牢牢圈在怀里。
“有什么事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告诉我?嗯?”他抚弄她鬓角的碎发,如是说。
郑爱娥心道也好,隔夜她也能多整理一些,听了便闭上眼睡了。
结果脑袋却清醒得很,还不断地循环播放白天的情景,叫她抓心挠肝。
过了一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白天陶罐铺子里的那个女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