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异地恋
大雪皑皑化作叮咚溪水,春光落在枝头,枯树抽新芽,一晃白驹过隙,翻了年。
自武王死后,旧赵、旧卫诸侯四起,举事反鄢,不消数月,就各自占领了四五座城池,形成割据。
其中以旧卫势力最为迅猛霸道,抢先占据北上的两座要地。
然而,这却惹来旧赵势力的不满,让本就艰难愈合的盟友情谊,又添新的裂口。
但大敌当前,同盟内部还是不要大动干戈。邺良设宴款待旧赵那边的使者,直到申时才结束。
他回到帐中,幕僚已静静候了一会了。
“先生请讲。”
邺良徐徐跽坐,玄色深衣层叠围绕,腰间锦带束紧,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若冠玉,俊逸不凡,冷眸看过来时庄重端肃,贵不可言。
徐入荧都不禁呆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施礼道:“主君,已按照计划,为赵公子献上二美,想来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
其实照此形势,最稳妥是便是联姻,听闻旧赵六公主云英未嫁,若与主君成婚,赵卫之间的同盟关系在灭鄢之前,必然牢不可破。
邺良听闻,想都不想便拒了:“我已有妻室。”
徐入荧惊愕,这些月来主君周围无女子近身,还以为他未曾婚娶……但说实话,就说婚娶又有什么干系?大丈夫行走在外,多的是这样的事,为的是最大化政治利益,为的是宏图大业。
可徐入荧观邺良的神色,没敢说出来。他身为邺氏器重的家臣都不知晓这事,主君又没有嫌弃憎恶的念头,这些都指向一个结果——夫人的存在是被保护着的。
这意味着她在主君心底份量极重。
究竟是何等绝代的女子,才能叫主君这样的人物爱重至此?
“属下明白了,这就下去安排。”徐入荧退了出去。
他想,大概是容貌倾国倾城、才智才情无可比拟、高门大户的贵女,才能叫主君舍了巨大利益,倾心爱重至此。
徐入荧走后,帐内仅邺良一人。
他垂眸,袖中的手探出,缓缓伸开五指,掌心是一块饱满的石头,上面画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小人,笑得很开心。
邺良忍不住笑了下,指腹摩挲着石头,心头想被温暖的泉水滋润,外头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全都不怕了。
找出一卷干净的帛书,抹平上面的褶皱,他提笔想要写一封家书,小娥会的字不多,要写简单一点,话语也有流畅一点。他可以写这段时间的见闻,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天下的局势如何,以及沿途的吃穿住行……好多事,说不尽,写不完。
可他捏着毛笔的手却悬停在半空,迟迟不曾下笔。
邺良唇边的笑意隐去,眸色一暗,将帛书丢到火盆里,看着烈火将其吞噬殆尽。这么做又能怎样呢?战场瞬息万变,送回去只会叫她一直为他担心,吃不好睡不好,甚至一朝疏忽,还会将她的行踪泄露到敌人面前。
他绝不会再让人危及她的安全。
赵肃印酒酣上脸,进帐找他,“慎之你一个人待这里做甚?”
邺良缓笑起身,“是我疏忽了,肃印勿怪。罗兹山清水秀,风光独绝,由我带你游赏一二。”
赵肃印乐了,“那我叫其他人一起。”
很快,一行人在兵卒卫护下,在周围散步。
期间难免谈及政务,夹枪带棒的,都被邺良一一挡回去。
旧赵那边的官员就讨不着好,也就收手了。
“罗兹可谓一片风水宝地,若再有美人作陪,那真是尤似神仙。”说话的是旧赵的一位文官。
徐入荧笑着说已有安排,待晚间邀请各位赏玩歌舞。
“好好好!”
与此同时,“我就不去了。”拒绝的是旧赵的御史中丞,他妻子是赵国的大公主,脾气大难伺候,醋意还大,要是知道了非得逮着他一顿削。
众人笑他惧内,没骨气。
御史中丞苦着脸,也不怕人笑话,“诸位有所不知,我家那个下手……狠,实在是怕了。”被打怕了。
邺良跟着一道作陪,面上不显不露,心里对赵国这位官员很是鄙夷,竟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作威作福,软弱无能,无一点男儿本色。
话题也都无趣的很,他与其花时间留在这,还不如回去多处理点政务。
念什么来什么,没一会就有兵卒来找他。
邺良徐徐施礼,“慎之先走一步。”
“邺大人请便。”
他颔首,转身离去。
众人不由感慨,“虽说他强横了些,可确实才能出众。”
正说着,却看到前边的人突然顿了下,俯身弯腰。
邺良在路边看到一块别致的石头,形状如花朵一般,很是漂亮,小娥应该会喜欢,他捡了起来。
“邺大人在那捡了什么好东西?笑得那般温柔,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不知道,但他那样的人物,怎么都得是块名贵美玉吧。”
“也对。”
……
天蒙蒙亮,郑爱娥就背上背篓,带着春爻出门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柳子息学习岐黄之术,本身就有点家学基础,学起来进度飞快,本来和春爻一起学的,现在已经能够指导她了。
而且她本身就像卡bug存在的,力大无穷,还自带威慑能力,进了山林畅通无阻,那些猛兽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进山采药,简直如鱼得水,仿佛天生为她打造的职业。
在林中发现了大片野生的槐花,春末初成的花蕾,有清热凉血的功效,还能拿回去做糕点,郑爱娥叫来春爻一起多摘点,有多的还能给熟悉的人送点去。
春爻加快脚步过来,“欸。”
两个人一起行动,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摘得差不多了,也没摘完,给树上留了一些,秋天的时候结槐角,还能过来收。槐角和槐花一样也是味药材,还能做染料。
而且渠县附近的林间,也生活着一些小动物,蜜蜂采蜜,鹿、野兔、鸟儿也要吃的,留些给它们。
两人又去了西边,郑爱娥让春爻多采一些药材,“你的可以拿去城里换钱,平时也好多些支用。”
春爻一愣,旋即大喜,“谢夫人!”
郑爱娥摆摆头,还鼓励道:“多劳多得,接下来能摘到多少药材,挣到多少钱全看你自己的了。”
春爻闻言,如同打了鸡血般开始找药材。
这一块给她,郑爱娥去了另一边,她刚看到那块有几颗枯死的松树,想去碰碰运气。
她拔开干枯的松针,往下一挖,果不其然挖到了大块茯苓,拍拍表面的土拿出来,茯苓利水消肿,定惊安神功效显著,她这几天没睡好,家里还有老人,可以拿回去做食疗。
郑爱娥将茯苓放到背篓,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小指缝里,不知何时夹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连根拔起的,上面的泥土还簌簌往下掉。
这野草她先前丁点都没有看见,就好像悄悄地、不经意地钻进她手里一样。
郑爱娥拿起嗅嗅,闻到厚重沉稳,不仅不闷,还叫人很安心,她一愣。
春爻在那头找完药材,过来找她,就见她蹲在地上发呆。
“夫人?”
郑爱娥回神,匆匆站起来,干涩道:“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好。”
由郑爱娥带着路,春爻不知走到了那里,但看周围药材越来越多,兴奋极了,下手动作越来越快。
郑爱娥却停了,这里的位置临近城郊,可以将底下的难民一览无余,还是她偶然发现的。
她轻轻掀开挡在面前的树叶,往下眺望。
低矮的平地上,难民搭起帐篷,吊起陶罐熬煮东西,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是穿行在周围的难民数量却越来越多……
这就意味着,外头越来越乱了。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穿暖,她放开树叶,眼底发涩。
“春爻,我们回去吧。”
春爻刚往背篓里放最后一株草药,闻言应下:“好。”
两人一道回家,春爻把两人背篓里的倒出来晾着,免得给压坏了,然后就站在旁边估算着,自己这回能赚多少钱?
夫人不曾短了她的月例、吃穿用度,可春爻不会嫌少。
算了半天,终于得出满意的数字,春爻笑了笑,进屋去找郑爱娥,可绕了一圈都没看到她。
倒是在窗台边上,看到一盆栽种好的植株,枝干挺直,叶片颜色深沉,瞧着莫名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奇怪,夫人种这颗一看就不吉利的杂草做什么?
那边,郑爱娥去了偏室,“庸伯,你也来一趟。”
庸伯正在摘菜呢,听到话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擦干净手就出去了。
“夫人,您叫老奴有何吩咐?”
郑爱娥就将自己今日的见闻,说给他听,主要是怕城郊乱起来,到处抢东西,叫他多注意点。
“老奴明白,这就下去安排。”
她淡声道:“嗯。”
庸伯默默退下,心说公子走了,倒又像没走,夫人如今的做派,活像第二个他。
忍不住嘀嘀咕咕,怪不得公子爱得死去活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