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算哪根葱？
苏檀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弧度：
“与虎谋皮，岂能畏首畏尾？更何况，这条路上并非我一人。妾身与王爷，那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进退，共生死。”
好一个同进退，共生死。
谢危止深深凝视，心里逐渐翻涌起未知的情绪，将他一步步的推向那远大志向的顶端。
某一刻，他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
她若真心交付，自己定会倾尽所有，护她周全，护她……一辈子。
*
队伍到驿站之，已是临近深夜。
路引提前到达，所以驿站也早已被清场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王府与长公主府的侍卫和萧启元带领的护送军队，各自划分了区域，泾渭分明，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苏檀先和小厮一起扶着谢危止下马车，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放到轮椅上，亲自带他上房后，又去指挥着侍女将一些必要的物品搬入驿站上房。
忙完这些又特意折返马车，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谢危止惯用的茶具，一小匣他常看的书，以及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安神香料。
她唤来流云，事无巨细地安排好：
“这些安神香先让丫头给王爷点上，王爷睡不惯外面的床褥，我们带了王府中的，让丫头尽快铺上，王爷进寝屋之前，也要让府内下人重新清扫一遍。”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让谢危止能休息的舒适些。
一旁有些下人见到苏檀种种举止，都忍不住私底下说起来。
“这临江王妃对王爷真是没得说，事无巨细，照顾得当啊。我听说这王妃对下人也是从不苛待。”
“虽说王爷短命，但能有这等上乘之姿的王妃娘娘日日侍奉，日子也过得舒爽了！”
“哎呦可不是么，你没瞧见他们多恩爱啊，就连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都说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呢！咱们啊，只要这一路上侍奉好王爷，王妃娘娘自然会厚待咱们，她身家可不菲！”
……
这些“闲言碎语”，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萧启元耳朵里。
这让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他与苏檀成亲之后，府里的下人也曾像现在这般议论着。
说少夫人对他如何好，如何细致。
那时的萧启元还是有所动容，想着横竖都已经成亲了，对他也要负责，将她当成夫人才好。
那时的他以为苏檀只会对自己这样，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之后苏檀抱着东西，往驿站二楼走去时，在楼梯转角处，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她抱紧怀中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一看，与自己差点相撞的人竟是萧启元。
他穿着一身未卸的甲胄，站在略显昏暗的楼梯上，身形高大，投下一片阴影，将苏檀笼罩其中。
苏檀微微蹙眉，连话也不打算说，绕过他就要走。
然而萧启元却是一挪步，挡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檀怀里为谢危止准备的琐碎物品上，又移到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疏离戒备的眼眸上。
一股无明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着白日里她与谢危止那副“鹣鲽情深”的模样，把她堵在楼梯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眼底的目光更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苏檀，你当真是不知道此次夷洲之行意味着什么吗？”
“他是被陛下‘发配’出去的，有没有命活着回邕都都不确定，你竟然还真打算认命，甘心跟着他去那蛮荒之地等死？”
苏檀闻言，嗤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呢？我要怎么个死法，与萧将军有什么关系？”
说完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侧身又绕过他，结果再次被他挡住去路，连带着他的语气也更加刻薄了：
“你以为夷洲是什么好地方？瘴疠横行，蛮夷未化！他谢危止一个被陛下厌弃、随时可能咽气的废王爷，到了那里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苟延残喘，说不定哪天就……”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苏檀的反应，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怒火更炽，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看在……看在往日情分上，你若现在肯清醒一点，在我面前好好恳求，或许我还能念及旧情，在德妃娘娘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给你……留一条退路。总好过跟着他，最后落得个客死异乡，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紧紧盯着苏檀，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慌、恐惧，或者哪怕是一丝动摇。
然而，苏檀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她的目光清冷如秋夜的寒星，带着怜悯的嘲讽，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萧将军，你的‘好意’，还是留给阮姑娘，或者留给你自己吧。我苏檀的前路，用不着你费心。至于王爷的下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看在萧启元眼里极其刺眼，“恐怕会比萧将军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说完，她便抱着东西，猛地一脚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这大力一踹，顿时让萧启元吃疼，躬身之际，苏檀已经径直从他身侧绕了过去，裙裾拂过台阶，没有半分留恋。
“你……”萧启元极力忍住情绪，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羞愤交加！
她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仿佛看跳梁小丑一般。
“苏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拳头也攥得咯咯作响。
他本意是念及旧情，还好心要给她一条退路，毕竟夷洲之行，就是德妃对临江王的刺杀！
然而自己都如此纡尊降贵地为她着想，换来的却是她这般不知好歹？
得亏他还想着她的曾经，想着她这个无辜的人被牵连，现下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多此一举。
好，好得很！！
到时候真正危险到来，可就别怪他不念旧情，不讲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