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狗吠而已
离开此地的苏檀,想起萧启元说的那些可笑的话,厌恶之余,倒是多了个心眼。
难道……他知道夷洲之行,会闹出什么事来吗?
所以,他还是如何上一世一般,是依附着德妃才能过活?
倘若德妃一党彻底覆灭呢?他萧启元又将何去何从?
她收敛情绪后,正要往前走,没想到流云追上来。
方才姑娘和萧将军的话她其实听到了,因为她端着刚煎好的安神茶走上楼,正巧听到了将军那番言论。
若非不能声张,流云恨不得将手里的茶盏直接泼到那忘恩负义的萧将军脸上!
但她牢记姑娘的叮嘱,在外需谨言慎行,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着怒气,等萧启元阴沉着脸离开后,才快步追上苏檀。
“姑娘,方才那萧将军说的还是人话吗?!”
她忍无可忍地先拉着苏檀进了她的屋子,一进门,流云就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愤懑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还给您留退路?我呸!要不是王爷那身子,还有他蹦跶的地方吗?他现在倒摆起施舍的架子了!简直无耻!口口声声都在说咱们王爷短命!太过分了!”
苏檀听到流云气鼓鼓的话,反倒被她的怒骂逗趣。
转过身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为他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当。”
“姑娘!你现在都不生气了么?他那么说您和王爷!”流云接过帕子,依旧意难平。
生气吗?
若换做此前,苏檀好像真会生气,可现在她也奇迹般地发现,自己对此并不生气。
只是厌烦而已。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萧启元正指挥兵士巡逻的身影,目光清冷:“狗吠而已,何必在意?”
这一声狗吠,流云可不服气:“狗吠?姑娘,咱们家惊雷吠得可比他好听说了!”
想起那乖狗狗,苏檀也马上改口:“事实倒也的确如此,惊雷的狗吠,他比不了。”
流云笑出了声,在苏檀的打趣之下,方才那点愤懑才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的邕都城内,夜幕降临之际,萧府却是不太平了。
杨氏坐在昏暗的正堂里,面前的晚膳早已凉透,她却毫无胃口。
她面色紧绷地丢下筷子,看了嬷嬷一眼,带着极为不满的情绪质问:“小君还没回来?”
这会已经夜幕深沉,她一个妇人在外面竟还未归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杨氏猛地一拍桌子,胸膛剧烈起伏。
“启元今日远行,她这个做妻子的不去相送,反而跑去孟府,这个时辰还不回来!当真攀附了个德妃,把自己当什么使了?连本分都忘了!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元儿?!”
旁边的老嬷嬷连忙上前劝慰:“老夫人息怒,夫人许是被孟大人留住了商议要事……”
“什么要事能比送自己夫君还重要?启元去夷洲,本来也是德妃的意思,她定是知道今日要走,不可能强留阮君一直不回。
我看她是与孟府有私事,你别忘了,当初她因为娘家一个老物件,不惜倾家荡产都要弄好,但凡涉及她娘家任何一点事情,都不得了了!!”
好歹现在她已经是侯府的人,不能让她一心只向着娘家那边的人。
谁知道他们在密谋着什么事,万一稍有闪失,牵连到启元和将军府,那多冤枉啊!
一想到这,杨氏也不知为何,心里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招呼老嬷嬷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去找两个机灵可靠,面孔生的人,这几日给我盯紧了阮氏!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记下,回来报我!记住,千万不能让她察觉!”
老嬷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安排。
殊不知此时的阮君,已经满心欢喜地往府里赶。
早在两个时辰前,她才找到叔公。
因为即位大典在即,千头万绪,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出城的事都被耽搁了。
阮君幸好一直在城门处守着,才能及时拦下叔公。
见到面后,她也不耽误孟尚举的任何时间,面色紧绷地招呼叔公去了附近偏僻的地方,慌张行礼。
孟尚举皱了皱眉,见她如此样子有些不满:“何事这么慌张?”
阮君也顾不得许多,开门见山地小声问道:“叔公,上次你给我的那尊青铜簋,可是……皇陵陪葬之物?”
孟尚举脸色骤变,立刻看向她,仿佛在质问她是如何得知的!
见到他的眼神,阮君心下更慌住了,原来苏檀所言,是真的!!
皇陵陪葬品,岂是一般的物件?
于是她赶紧将苏檀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青铜簋是皇陵陪葬”以及“要在德妃面前揭穿她呈上赝品”的威胁。
“叔公,那苏檀说得有鼻子有眼,我隐隐不安,这才顾不上送夫君出行,也要来找叔公确认一下。
我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青铜簋是皇陵陪葬之物?我就怕万一她真的不管不顾去德妃娘娘那里胡说八道,亦或者在背后想做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阮君越说越怕,声音都带着颤音。
孟尚举听完,眉头皱得几乎都要连起来。
青铜簋的来源是绝密,苏檀如何得知?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便觉得这很可能是苏檀的攻心之计。
他沉吟片刻,看向阮君,目光中带着几分责怪:
“她说是皇陵陪葬你就信了?你当初都说了,她冒充‘妙手’戏耍你,不过是她手里头有点三脚猫的修复手艺,故弄玄虚,吓唬你罢了!
至于赝品之说,她拿什么去和娘娘告状?若她真敢把真的残品拿出来,早就去德妃面前告状将置你于死地了,何必等到现在用这等言语来恐吓你?”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倒是你!既然知道真品在她手里!又是个后患,为何不早做决断,将她除去?竟放任她活到今日?活该你被她吓成这样子!我当初教导你的话都被你抛去脑后了!”
阮君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道:“我……我原想着慢慢折磨她,没想到她……”
“妇人之仁!”孟尚举冷哼一声,打断她,“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但话说回来,她如今都和那临江王爷去夷洲了,哪还有机会去德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她和谢危止,回不了邕都,也到不了夷洲。”
阮君闻言,猛然抬头:“叔公的意思是……”
孟尚举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通往夷洲的路,山高水险,‘匪患’丛生。临江王夫妇‘不幸’遇袭,葬身荒野,不是很合理吗?”
阮君一怔,后知后觉……原来德妃娘娘早已在夷洲之路上,布下了杀局?
这么说,那苏檀和王爷,注定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