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竟然也下跪了
大家都来看热闹，毕竟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室宗亲当街下跪的。
尤其是此刻阴沉的天空飘起细细的雨丝，渐渐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
雨水混着尘土，浸透苏檀素白的裙裾，膝盖处的血痕在湿布上晕开，触目惊心。
她依旧一步一跪，额头每一次触地，都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只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眼神，让围观者无不动容。
“王妃……您歇歇吧……”
流云极其卖力，不一会的时间就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哪怕明知道苏檀是苦肉计，明知道那些血都是假的，可她还是心疼，连带着曾经替姑娘感觉到的那些委屈，统统涌上来。
真情实意地流泪，想上前搀扶，却又记着苏檀的嘱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在雨中一次次跪下，叩首。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王妃此乃大义啊！”
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起来：
“放了孩子吧！何苦逼一个女子至此！”
“老天爷开开眼啊！”
“这绑匪定要遭天谴！”
议论声从最初的同情，渐渐转为对幕后之人的愤慨与声讨。
苏檀要的正是如此，她要这满城风雨，皆成刺向敌人的利刃。
流云趁机也敞开了嗓子，一脸凄惨地对那围观百姓说起来：
“我家王妃娘家虽是商贾，可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无一不是为了大邕而亡！那是妥妥的为国捐躯！
如今苏府只剩煜哥儿一根独苗，那绑匪不知为何，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还要如此羞辱我们家王妃！王妃也是……被逼不得已啊！
呜呜呜呜……煜哥儿还那么小，还请诸位，帮我们王妃多多留意，可不能让那种恶毒之人，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她的话瞬间激起了民愤，尤其是家中有孩子的，谁都同情他们苏家。
“那可是苏府唯一的后人了，到底是谁那般丧尽天良，要绝了苏家的后啊！”
“我还记得那苏先生，可是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大好人啊！他唯一的子嗣，怎能被如此对待！官府之人，还不替苏府讨个公道啊！”
这么大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邕城。
萧府那边的丧事还没结束，就有小厮过去汇报，将街上那事如数禀告给萧启元。
萧启元消沉的脸忽然抬起来，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有人绑了煜哥儿？逼迫苏檀一路跪到城楼？她还真跪了？”
“是啊伯爷，王妃她……如今跪了半街了。”
萧启元狠狠一怔，她如今可是王妃的身份！明知道有人要故意羞辱她，她还傻傻的答应去下跪吗？！
可转念一想，苏檀向来重感情，煜哥儿又是她苏府唯一的后人，被人无故绑架，她着急也是应该的。
想到此，他忽然叫人备马，直奔那条主街而去。
就在苏檀跪行过半，即将拐入东市主街时，萧启元那急促的马蹄声破开人群。
只见他一身玄黑劲装，翻身下马，大步冲到苏檀面前。
他看着雨中那个浑身湿透，额头红肿，膝盖染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女子，心头像被狠狠攥紧，又像被烈火灼烧。
解恨吗？
看着她当众受辱，看着她尊严扫地，这本该是他想看到的。
毕竟自己的母亲，还有自己走到这种地步，都和她分不开。
可为什么……他也会感到心痛？
尤其是见到她纤细消瘦的身子，在大雨中浸染着鲜血，被诸多人指点议论，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那种不可抑制的难过，在心里横冲直撞。
最后萧启元实在忍无可忍，忽然拦住她面前，沉下声音：“苏檀你别跪了！我带你走，我帮你救煜哥儿，我……”
苏檀抬眼看他，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眼神却清明如镜：
“萧将军要如何救？是能带兵围了邕都城，还是能去求陛下下旨立刻找到孩子？”
她声音不大，却因四周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萧启元一滞。
苏檀却不再看他，反而转向围观的百姓，提高了声音，字字泣血：
“诸位父老乡亲！我苏檀今日在此一步一跪，非为作秀，更非为博同情！我五岁的外甥煜哥儿，是我娘家苏府唯一的后人！
昨夜歹人夜闯苏府将其掳走，并以此要挟，逼我当众受辱！我跪，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我只想换孩子平安归来！”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混着雨水凄楚至极：“我不求荣华，不求权势，只求孩子能活着回来！若幕后之人此刻正在看着，我求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放了他，我苏檀任你处置！”
字字铿锵，句句含泪。
围观者中已有妇人低声啜泣，男子愤然握拳。
不知谁喊了一句：“王妃放心！咱们都看着呢！那歹人若敢伤孩子，天理不容！”
“对！天理不容！”
声浪如潮，民心渐起。
萧启元看着苏檀在雨中挺直的背影，听着四周越来越高的声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心中复杂，压下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地声音说道：
“苏檀！你要清楚你现在是王妃的身份！你何必跟寻常妇人一般，像走投无路似的在这喊冤？
你代表的是皇室，你如今这样，就是在糟践自己，糟践皇室！当街哭诉，又成何体统！？若陛下龙颜大怒，你不想要命了吗？！还是嫌你家王爷命不够长？”
苏檀闻言，忽然冷笑起来，眼泪更加汹涌，连带声音也加大了！
“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因为这王妃身份，都不能喊冤了吗？是那歹人逼迫我！是歹人要用孩子的命来要挟我！
难道我要为了我这王妃身份，为了那皇室的颜面，不管不顾，由着孩子面临危险吗？！”
“煜哥儿是我的家人，是我苏府唯一的后人，哪怕我今日跪死在这里！哪怕我不要这王妃身份！不要自身体面，我也要孩子回来！”
苏檀的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周遭的人都纷纷共情了起来。
是啊，在家人濒死之际，身份颜面，又有何重要？
“更何况，正因为我乃王妃身份，乃皇室宗亲，更要重情重义！”
苏檀说完，坚定的继续向前跪行。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顶青布小轿急急停下，轿帘掀起，谢危止竟是从轿中下来。
此刻的他未坐轮椅，而是由两个小厮搀扶着，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地朝这边走来。
雨水打湿他墨色的衣袍，他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额角青筋微凸，外人看着像他的腿脚正承受着巨大痛苦。
“王爷？！”流云惊呼。
围观百姓也纷纷让开道路，愕然看着这位传说中“不良于行”多年的临江王，竟在此刻被人搀扶着来到王妃面前。
他低头看着跪在泥水中的妻子，看着她红肿的额、染血的膝，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与怒。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也跪了下去。
“王爷！”小厮和流云齐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