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一场伉俪情深的戏码

谢危止却摆摆手，与苏檀并肩跪在湿冷的石板上。他面向人群，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却字字清晰：

“本王之妻，为救亲侄，甘受折辱，一步一跪。此举也是本王无能，护不住妻侄，唯有在此同跪同求。”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幕后之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与我夫妇有何仇怨，但孩子是无辜得。若你尚存一丝人性，请放他归来。一切罪责，本王一力承担。若你执意伤及孩童……”

他抬眼，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人群：

“本王以临江王之名起誓，穷尽此生，必教你血债血偿，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满街死寂。

只有雨声淅沥，打在并肩跪在泥水中的王爷王妃身上，也打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条长街的百姓，竟齐刷刷跪了一片。

“王爷王妃仁德！求歹人放了孩子！”

“放了孩子！”

声浪震天，民心所向，已成浩荡洪流。

萧启元僵立在雨中，看着那对并肩而跪的夫妻，看着四周跪倒的百姓，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怎么会……这样？？

他怔愣间，竟然有那么多的“傻子”，愿意跟着苏檀他们在雨中下跪前行，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此时雨水渐大，落在众人身上。

苏檀侧过头，看着谢危止苍白的侧脸，脸色也发紧。

她没有想到，谢危止也会跟着自己下跪。

虽然说，他的加入，让事态越发闹大，他们也占据了明显的上位。

但他身子总归是不好，体内毒性残留，才调养好的身体，哪能受得住这样的强压？

更何况他还在做戏的关键时期，那“腿”不能出事。

想到这，苏檀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道：“王爷，你快起来！此乃我将计就计，我出面便好。”

“无妨。”谢危止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是演戏，便演到底。我若此时起身，前功尽弃。

不如再闹大一点，你不是想要煜哥儿安全吗？这么一闹，别说京兆府了，整个皇宫都会知道，背后之人肯定不敢轻易灭口。”

如今全邕都得眼睛都在盯着，一旦灭口，面临的风险有多大，想必歹人肯定有数。

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谢危止借着跪姿的遮掩，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剑书已盯住可疑人，勿忧。”

苏檀心头一松，眼眶却更热。

她知道这是计谋，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陪自己。

她眨了眨眼，眼眶真真切切地晕红一片。

此时，流云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边抹泪一边对周围百姓泣诉：

“王爷的腿疾多年未愈，今日为了王妃和煜哥儿，竟强撑着跪在雨里……王妃与王爷伉俪情深，为何要遭这种罪啊！”

这话一出，围观者无不动容。

“王爷真是重情重义啊！”

“王爷王妃都是好人，老天爷开开眼吧！”

“那绑匪不得好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个年长的妇人已忍不住上前，将伞撑到两人头顶。

萧启元站在人群外，看着雨中那对并肩而跪、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像被钝器反复碾磨。

嫉妒、悔恨、不甘……种种情绪烧得他双目赤红。

他曾以为苏檀离了他会凄惨落魄，可她却成了王妃，得了谢危止倾心相护。

他曾以为谢危止不过是个病弱残废，可这人却能在绝境中站起来，陪她跪在万人之前，将一场羞辱扭转成一场“伉俪情深”的悲壮戏码。

尤其是此刻苏檀的眼神，那眼里有着不容否认的爱意，他只有在曾经还是自己妻子的苏檀脸上看到过。

可那个时候，她的爱意是流在自己身上的。

殊不知此刻人群中，几个乔装成贩夫走卒的暗卫正死死盯住一个缩在墙角，头戴破斗笠的男子。

那男子看似在躲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跪行的苏檀和谢危止，眼神闪烁。

剑书隐在对面茶楼二层，透过半开的窗缝，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尾随那男子而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而过，苏檀竟真的跪到了东城楼。

九百九十九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苏檀在城楼前最后跪下，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一阵眩晕袭来。

而这并非全然伪装，这近一个时辰的跪行，体力早已透支。

她伏在地上，久久未起。

“王妃！”流云扑上去，哭声凄厉，“王妃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谢危止伸手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她竟是真的晕了过去。

他心头发紧，面上却仍维持着悲怆，将她揽入怀中，抬头望向城楼高处，声音嘶哑：

“本王与王妃已照你所言，一步一跪，跪至城楼。孩子呢？”

城楼之上却空无一人。

只有风雨潇潇，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凄清的声响。

围观的百姓等了片刻，不见任何动静，终于彻底愤怒了：

“绑匪呢？出来啊！”

“王妃都晕过去了！王爷也跪了！你们还想怎样？！”

“放了孩子！否则天打雷劈！”

群情激愤，声震长街。

然而始终没有见到任何孩童的身影。

歹人欺骗了王爷王妃，也害了苏府一家子！

民心愤怒，群起而来。

谢危止招呼小厮，扶起他后，又有婆子把晕过去的苏檀带进了马车里。

他进入马车之前，面向众人怒然道：

“今日之事，本王铭记于心！！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无论你藏得多深，这笔账，本王必讨！”

说完，马车渐渐行驶。

百姓自发让开道路，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对狼狈不堪却依旧傲骨铮铮的夫妻，眼中满是敬意与怜惜。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短命不受宠的王爷，竟然与妻子，如此伉俪情深。

为了妻子娘家的外甥，连这王爷的脸面都可以不要。

寻常男子都难以做到，偏生这王爷就做到了！

还有王妃，如此重情，却被有心歹徒在背后戏耍，饶是寻常百姓，也无法咽下这口气来！

与此同时，城西驿馆里。

阮君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

她等着听探子汇报苏檀如何当众出丑、如何尊严扫地、如何被万人耻笑。

然而房门被轻轻推开后，一个作小厮打扮的探子躬身进来，脸色却有些难看。

“如何？”阮君懒懒问，“临江王妃是不是一路被人指点，哭得凄惨无比？”

探子吞吞吐吐：“是……是跪了，也淋了雨，看着是挺惨……”

阮君唇角勾起笑意：“百姓们是不是都在笑她？议论她丢尽了王妃的脸面？”

探子头垂得更低：“起初……是有些议论。但后来……后来百姓都开始同情王妃，骂……骂绑匪歹毒……”

阮君手中葡萄“啪”地捏碎，汁水染红了指尖：“什么？”

探子硬着头皮道：“临江王也去了，当众下跪，跟王妃一起求绑匪放人……百姓们都感动了，说王爷王妃伉俪情深，仁义无双……现在全城都在骂绑匪，民心都向着临江王府！”

“哐当”一声，阮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几，果盘茶盏碎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谢危止……他竟然也跪了？！他竟然为了苏檀那个贱人，连王爷的脸面都不要了？！”

她策划这场羞辱，本是想看苏檀身败名裂，看谢危止因护不住妻子而颜面尽失。

却不想反倒成全了他们“患难与共”的美名！

“好……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夫妻……”阮君咬牙切齿，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心下满满的怨恨。

小厮试探性的小声开口：“世……世子妃，那小孩咱们还要继续关着吗？如今形势大变，今日过后，京兆府已经出动了更多的人，还有那邕都百姓，也都知晓此事。

这毕竟是在驿站，在大邕的地界上，万一孩子的行踪被人透露，亦或者我们要灭口被查出，恐怕……是要引起两国交战啊。”

此番提醒，让阮君的脸色更为惨白！

她还犯不着把自己搭到黄泉路上去！

“你过来。”

她示意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