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整整守了一夜
她迅速处理好丽雅二人,转身往净房那边走去。
此刻净房内水汽氤氲,夹杂着冰块的寒气与浓重的药味。
苏檀推门时,正看见谢危止整个人浸在盛满冰块的大木桶中,面色惨白如纸,唇上咬破的血痕也触目惊心。
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死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叶无尘正全神贯注地施针,银针扎入谢危止后背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可见运力之深。
此时他额上全是汗,见苏檀进来,压低声音道:“檀儿,王爷体内药性正烈,是以冰块镇压,你若靠近,恐怕会引动药性反噬,反倒害了他。”
苏檀脚步顿在门口,她甚至谢危止中的是何等龌龊之药。
其实她也猜想过,但没有想到,这药性会这么烈。
简直和毒药没什么两样。
她看见谢危止肩膀处的皮肤下,红血丝隐隐作现,又听见他喉间压抑的闷哼。
于是赶紧转身,退出内屋。
而他浸在冰水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坐到椅子上后,苏檀满心着急。
毕竟,是她提议“侍寝”才让他陷入这般境地。
一时间愧疚与心疼如毒藤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下次还是要想的更细致一些才是,不过……她也是料到那等药物,还能下在砚台中,都不需要服用便有如此烈性效果。
果不其然,那羌国背靠南疆,指不定会作什么恶来。
阮君,绝不能多留。
她出神之际,流云送来披风热茶,安抚道:“姑娘,今日外面风大,王爷为了抑制体内的热性,叶郎中吩咐不能关大门,只留小厮在外面守着,你在这坐着,莫要染上风寒了。不如回房等吧?”
苏檀轻轻摆手制止。
“我就在这儿等。”她异常坚定,若不亲眼看着他无事,她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始终放不下来。
流云见规劝无用,也只好站去一边,和她一起守着。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苏檀穿的单薄,很快便觉得手脚冰凉。可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盯着屏风后面,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针鸣,还有……谢危止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
时间一寸一寸爬过。
子时,丑时,寅时……
流云几次想来劝,见她神色,终究默默退下,只远远守着。
直到天色将明时。
叶无尘才满身疲惫地走出屏风,见到椅子上蜷缩的苏檀,先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檀儿你这是何苦?”
苏檀扶着椅背站起,双腿早已麻木,声音有些嘶哑:“师傅,王爷他怎么样了?”
“药性已逼出大半,余毒还需慢慢调理。”叶无尘揉了揉眉心,“不过此时王爷已经睡下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最好不要吵醒他,要静养。”
苏檀点头,她扶着酥麻的腿,轻声地走进净房。
此时谢危止已被安置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已舒展开,呼吸平稳。
苏檀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触手冰凉,却不再有那股骇人的滚烫。
心口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然而下一刻她腿一软,险些跌倒,被跟进来的流云及时扶住。
“姑娘?您的手怎么这么冰?”流云惊呼,又摸她额头,“额间滚烫,姑娘莫不是染了风寒?”
苏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她强撑着摇摇头:“无妨……先扶我回去。”
流云急得眼眶发红,连忙搀着她往外走。
他们行至院中,被那冷风一吹,苏檀打了个寒颤,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姑娘!”流云担心的声音都变了。
苏檀摆摆手,勉强站稳,对闻声赶来的王嬷嬷低声道:
“嬷嬷,放出消息……就说王爷身子不适,纳妾仪式取消。但……不要对外透露昨夜之事。”
王嬷嬷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老奴明白。可王妃您……”
“我没事。”苏檀深吸一口气,“照我说的做。还有……西跨院那边,彻底清扫一遍,任何可疑之物全部销毁,不能留下一丁半点。”
“是。”
交代完毕,苏檀才任由流云搀扶着回到寝屋。
一进屋,她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倒在床上。
“姑娘!”流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唤人去请叶无尘。
叶无尘刚歇下,又被匆匆叫来,诊脉后眉头紧皱:“寒气侵体,又忧思过度,这才发热。我开个方子,立刻煎药。这两日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神。”
流云连连应下,忙前忙后地煎药喂药,换冷帕子。
苏檀昏昏沉沉睡了半日,醒来时已是午后。烧退了些,但浑身仍酸软无力。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王爷呢?”
“王爷在隔壁睡着,叶神医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流云红着眼眶喂她喝水,“姑娘,您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王爷……”
苏檀勉强笑了笑,撑着坐起身:“这事也只怪我,我怎能不惦记他呢?快扶我去看看他。”
流云拗不过,只得搀着她去了隔壁。
谢危止还在沉睡,面色却比清晨好些,但依旧苍白。苏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及一片温凉。
还好,没什么大事就好。
见到他现在平静的样子,也知道药性已经全退了。
她俯身,将脸贴在他手背上,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滴在他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危止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檀儿……”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缕温柔。
苏檀连忙擦去眼泪,抬头看他:“王爷你醒了?可还难受吗?”
谢危止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眉头蹙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受了点风寒,不碍事。”苏檀轻描淡写,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谢危止挣扎着要坐起,被她按住:“别动,叶神医说你需静养。”
“那你呢?”他握住她的手,触到她指尖冰凉,眼中掠过疼惜,“是不是在净房外守了一夜?”
苏檀别开脸:“没有……”
“休想骗我。”谢危止声音低哑,“夜风那么冷,你若冻病了,我岂不是更心疼?”
苏檀鼻子一酸,却强笑道:“都怪我,是我出的馊主意,让你受这种罪……这风寒,也算是我活该。”
谢危止却无奈一笑,轻轻拉她:“上来。”
“什么?”
“上来,”他往里挪了挪,掀开被角,“一起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