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设计拖延和亲

苏檀附在长公主的耳侧，将她的法子如数说出来。

长公主眉眼微动：“此事有风险，你可和珈宜通过气？”

“姑母，此事相比和亲，也不算多风险，顶多是吃一些苦头罢了。而且我已经提前和公主捎过信，公主也同意了。”

“陛下昨日便发话，等天气放晴，便让公主陪同使者去畅游颖园，我代王爷作陪。”

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你既然与珈宜通过气，此法子，倒也可以试试，我到时再推波助澜一把，想必有用。”

“那就……多谢姑母了。”

苏檀盈盈一拜，长公主连忙扶她起身，感叹道：“谢什么，你也是为珈宜着想，陛下他……向来糊涂。”

在他们面前，她只能说皇帝糊涂，可皇帝真的糊涂吗？显然不是。

相反，她这个弟弟，就是太精明，太冷漠，她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君王都会这样。

无论珈宜，还是公定，都是他的孩子，可他依旧是那般狠心。

她作为一个姑母，有时候都看不下去。

珈宜这事，她也是能帮则帮吧。

苏檀的法子，就是在游颖园时行动。

三日后，天气放晴，陛下也派宫人来传话了。

苏檀收拾收拾，往皇宫而去。

*

颖园赏春，本是雅事。

换做平常，珈宜最是喜欢。

可今日这场赏春，对珈宜而言，无异于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

皇帝早早就给她下了指令，她作为和亲公主，也有义务陪同使者同游。

午时后她端坐在凉亭中，身侧是几位宗室女眷，不远处耶律真与礼部官员正沿着花径缓步而来。

园中百花争艳，她的心却跳得擂鼓一般。

“公主，他们过来了。”身侧宫女低声提醒。

珈宜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绣帕。

她想起苏檀给她捎的信，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花径那头，耶律真已走近凉亭。

他今日一身玄色羌族锦袍，腰佩弯刀，眉眼阴鸷，却偏偏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温和，让人捉摸不透。

礼部官员正要引见，珈宜已起身，依礼福了福身：“世子。”

耶律真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笑：“公主不必多礼。小王久闻大邕七公主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漂亮，珈宜却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审视与估量。

她心头微冷，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世子谬赞。”

就在这时，一阵风过，园中一株开得正盛的花树摇落无数细碎花粉，簌簌如雪，飘洒而下。

珈宜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随即又探身去往花丛中细嗅。

“春色袭人，这花，开的正好。”

她下意识地看了苏檀一眼，见到她微垂的眼眸后，便主动当起东道主，带着耶律真一行人，在颖园内游行。

此刻园内也风景足美，同游的官员与耶律真他们仔细介绍着这皇家后园，一番时间走下来，珈宜公主也越来越不对劲。

她只感觉身体的痒意越来越重，像无数小虫在皮肤下爬动。她忍不住伸手去抓，被身侧宫女慌忙拦住：“公主！不能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珈宜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细密的红疹，从颧骨蔓延至下颌，又顺着脖颈向下，触目惊心。

她觉得身子不对劲，紧皱着眉头唤来贴身侍女，想询问时，只见那些红肿迅速膨胀，原本明艳的容貌，此刻已变得可怖。

“公主！”宫女惊叫，“您的脸！”

四周女眷纷纷惊呼后退，礼部官员闻言，也转过目光，一见到珈宜这副浑身红疹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

就连看过来的耶律真，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苏檀立刻自女眷中走出，快步上前扶住珈宜，对那礼部官员沉声道：“快去请孙太医！”

“是、是！”官员这下哪里还敢多问，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不能在使者面前出事，于是跌跌撞撞跑出去请太医。

此刻珈宜靠在苏檀怀里，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疹子痒得难受，还是因为恐惧。

她死死攥着苏檀的衣袖，声音发颤，害怕的呜咽起来：“皇嫂……我……”

苏檀轻声安抚，同时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耶律真的视线，让人去和耶律真他们传话，说公主有些身体不适，恐怕不能同游了。

耶律真微微蹙眉，但还是相当体贴道：“既如此，还是尽快带公主回寝殿休息，我们改日再游便是，公主殿下的身子要紧一些。”

苏檀看了一眼侍女，侍女立刻招呼其他宫人过来，先把珈宜送回寝殿。

离开之际，苏檀与耶律真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耶律真面上已恢复平静，甚至还露出几分关切：“公主可要紧？小王这里有羌国特制的药膏……”

“世子好意，本妃代公主心领了。只是公主自幼体弱，太医有专门的方子，不敢擅用外药。先让太医瞧瞧最好。”

耶律真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珈宜那张红肿可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与疑惑。

苏檀跟着珈宜去了寝殿，孙太医也来得很快。

他诊脉看诊，神色凝重，半晌才道：“公主这是花粉入体引发的急症，来得凶猛，需立刻用药静养。而且似乎还沾染了有毒花叶的汁水，导致轻微入毒，这几日万万不可见风，更不可再接触花草，需得闭关静养才是。”

苏檀连忙问：“那今日这些可怖的红疹可会留下疤痕？”

孙太医摇头：“只要精心调养，一月左右应可消退。只是……这期间公主容貌有损，怕是……”

他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这副模样，如何能见人？更遑论和亲。

消息很快传到紫宸殿。

皇帝皱眉听完禀报，起身道：“摆驾。”

涉及和亲，此事不得马虎，他当即赶往揽月阁内，闻见药气弥漫。

此时珈宜半靠在榻上，脸上敷着厚厚的药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红肿着，不知是药效刺激，还是哭过。

皇帝站在榻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连带声音都展露威严。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游个园，怎么成这副鬼样子！”

孙太医跪地禀报：“回陛下，公主自幼体质敏感，对花粉尤其不耐。今日颖园中百花盛开，花粉随风飘散，估摸着公主吸入过多，这才引发急症。

而且也不知为何公主沾染上了部分毒株，这才让急症加重，公主今日连呼吸都困难，好在微臣及时施针，这才控制了病情。”

“多久能好？”

“这……”孙太医犹豫，“公主这次发作凶猛，又染上毒性，至少需一月有余方能消退。且这期间需隔离静养，以免传染他人。”

传染？

皇帝脸色一变。

孙太医忙道：“此症虽不致命，但红疹破溃处若处理不当，恐有传染之险。为稳妥起见，臣建议公主暂移偏殿静养，待痊愈后再回揽月阁。”

皇帝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谁也揣测不透，他拧眉之下到底在想什么。

但看此情况，想必他也只能先让太医诊治着。

一直到苏檀回王府后，晚上才收到宫里的消息。

传信的人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小太监，那会她正在王府中与谢危止对弈。

流云带着宫里的纸条进来，低声道：“姑娘，宫里传信，陛下又派了李太医去给七公主诊脉。”

李太医是皇帝的专属御医，医术精湛，素来只为他一人诊脉。此刻突然出现，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根本不信孙太医一人之言。

这一点，苏檀也早就想到了。

所以她落下一子，面色不变：“知道了。”

流云急道：“姑娘，李太医可是陛下的人，万一他发现公主的病是……”

“是真是假？”苏檀抬眼，微微一笑，“公主的病，本就不是假的。”

流云一愣。

谢危止也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苏檀拈起一枚棋子，悠悠道：“叶神医曾与我说过，有一种南疆毒草，名唤‘醉颜红’，其花粉吸入过量可致人皮肤红肿起疹，状如毁容，却无毒无害，一月自愈。

我将此草混入颖园那株观赏花中，交代公主离得近，主动吸入过量，公主吸入花粉，自然发病。”

她顿了顿：

“李太医再厉害，诊出的也是真病，而非装病。”

流云恍然，她本以为姑娘是和孙太医串通好，让公主假病，没想到还是真病。

谢危止低声一笑，执棋落子：“所以，夫人是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吗？”

苏檀浅浅一笑，娇嗔道：“妾身相信王爷，以王爷的能力，一个月的时间定能破局，对付羌国世子。到时候他落入你网，我们有了羌国的把柄，陛下又怎么会把珈宜送去和亲呢？”

所以拖延的这一个月，也足够了。

谢危止高深莫测地盯着期盼，心里早已有了底。

这段日子，他也部署了不少。

与此同时，揽月阁内。

李太医诊脉良久，终于起身。

“如何？”皇帝问。

李太医躬身道：“回陛下，公主确是花粉入体引发急症，脉象与症状相符，并无异样。孙太医的诊治无误，臣建议……暂移偏殿静养为宜。”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传旨，七公主移居清平苑静养，待痊愈后再回揽月阁。和亲之事……”

他顿了顿：

“待册封大典后，再议。”

珈宜在榻上听着，心中巨石终于落地。

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待皇帝离去，孙太医上前替她换药，低声道：“公主受苦了。但这病，值。”

待明日长公主下场，那这皇帝再有疑虑，也难以抵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