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感激 分田的影响

第119章 感激 分田的影响

官舍外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且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不多时,临近的几条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百姓们没有刻意吵闹,可动静依旧不小。里头议事的江涣听到了嘈杂声,让人去外头看看,结果打听到的消息却让他有片刻失身。遂带了人,从官舍中走出来。

卫贤李燮等人当即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到了。

卫贤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当官的时候名声不太好,看到这些百姓聚在一块儿总是下意识害怕,怀疑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江涣却镇定多了。他今日没穿官服,自从拿下虔州后,江涣便再不想碰官服。从前受制于人还要装一装,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着一身月白常服出现在人前,这种淡极的蓝色并不似其他颜色夺目,但却更显得出尘平和,正好与他的性子相得益彰。

“是江大人吗?”

“你们有谁见过江大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立马就看到了为首之人。这也太年轻了,甚至比他们许多人家的孩子还要年轻,年轻得他们都不敢认。

但随即又有人肯定道:“一定是的,他们都说了,人群里头最年轻、最俊的那个就是江大人!”

说这话的人真是一点没掺假,江大人光是站在那儿,便俊得让人挪不开眼了,怪不得会被仙人看中呢。

有人认出来后,不用众人介绍,百姓们便自发地跪了下去。朝廷没有给他们分田,官府没有给他们地契,地主也没有给他们余粮,但江大人都给了。光这几样,便足以让他们家世世代代感恩戴德。

甚至有人高呼“江大人万岁。”

没有人觉得这样喊不合规矩,在百姓看来谁给他们地,他们就追随谁,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燮等人大开眼界,卫贤更是心中触动,他一直都跟身边人说选江涣是众望所归,一方面是他重视江涣,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洗脑的意思。但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他与这些百姓都没有跟错人。

江涣则哭笑不得,赶忙让他们先起来。

“那本就是你们的田,如今只是还地于民。”江涣解释道。

但众人并不会因为这一句客气话就天真地以为那些分到手的地都是自己的。他们许多人从前家里也有地,只是耕田的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年景好了还能保证一家嚼用,年景不好就只能将田贱卖给地主,卖了之后要么当佃户,要么出去打短工。

但这一两年朝廷赋税增加,地主也层层加税,粮价一年贵似一年,不管是打短工还是当佃户,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要不是吉州被江大人统管,他们真走投无路了。

张莲姑带着两个女儿奋力挤进前头,哪怕江涣不想让他们跪,张莲姑还是激动地带着女儿跪下去,不住地磕着头。两个小孩见母亲磕地这么用力,也赶紧重重地磕下去。

江涣吓了一跳,赶忙蹲下去,将手放在地板上。

张莲姑这才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也懵懵懂懂地定住了。

江涣松了一口气,将那两个小的抱了起来,谢持盈拿出帕子给她们俩擦了擦脸,这才还给张莲姑。

两个小孩怯生生地依偎在母亲身侧,江涣第一反应是她们受了委屈要来申冤,他最近一直都有在治吉州的风气,若有人告到他这儿来,江涣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他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说来,我必定给你们做主。”

“没有冤屈,没有冤屈!”张莲姑赶紧摇头,哽咽道,“民妇就是想带女儿过来谢谢您。今年年景艰难,家里半个月前就断了粮,要不是靠着您施粥,两个孩子早就被她父亲卖了。”

三岁大的小女童眨着眼睛,显然还不知道“被卖了”意味着什么。

张莲姑摸了摸女儿瘦弱枯黄的小脸,喜极而泣:“如今好了,大人把地分了咱们,我家这两个姑娘也终于有救了。大人,您就是她们俩的再生父母,让她们给您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后面的人闻言又要磕头,他们家的情况跟张莲姑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家里的地卖光了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人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上,愣是给江大人给拉回去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奉献给江大人的,唯有磕几个头,尽一尽心意罢了。

今日之前,江涣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尚且有几分自豪,可经历了这些,江涣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他所做的事情对这些百姓而言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但因为历朝历代百姓都是最底层,他们所能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格外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点地,一点粮,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民生疾苦,但总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奋力求生。

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远没有到沾沾自喜的时候。

江涣让士兵尽力将他们搀扶起来,尽力记住这些人的脸。往后他若是在权贵中迷失的初心,就该好好回忆这些人的脸蛋。

这些人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这一日,江涣都站在外头,送走了这批百姓,还有新的百姓,分到田的百姓不辞辛苦赶到州衙,只为了见一见江涣。

他们的愿望太朴实,朴实到江涣舍不得让他们失望。直到天黑之后,他才转身回了官舍,回去后还叫人带话给守城的士兵,若有人夜里赶到州城,也别让他们在外头候着,直接放进来歇一歇。

卫贤听着,又是感慨,又有些自卑:“我不及江大人远矣。”

谢持盈停下脚步,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难道你今天才发现?”

卫贤本来还在感叹,听她这么挑衅又不满起来:“怎么,难道你比我还厉害,能跟江大人比一比手腕?”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早知道自己不如他。”否则谢持盈就出去单干了,她再不济,好歹也是正经皇室血脉,虽然这事儿如今听来亦是不堪,但从前只要跟皇家扯上关系,许多人心里还是敬畏的。

他们俩斗嘴,旁边的高定远却一言不发。

不过他素来如此,从来不打这些嘴仗,但干的活却一点不少,江涣指哪儿他打哪儿。高定远也从来不想那么多,只要江涣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就一直跟着。

跟着他们打天下的那群将士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的事太过轰动,连被关在牢里的刘世襄等人都从狱卒口中听说了。没错,他们虽然信写了,地也上交了,但人依旧被关在牢里,还没放呢。

这群人听到江涣拿着他们的地做人情,百姓们还只记得江涣对他们好,骂他们这群地主不当人,顿时欲哭无泪。

吉州长史催促刘世襄再闹一闹,看看能不能再求见一下江大人,问问几时把他们放出去。

刘世襄才不听他们这些鬼话:“你们休想再缩在后头,只将我推出去冲锋陷阵。”

自己这条小命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他可不会再得罪江大人了。躺在草席上的刘世襄甚至想着,不能只有他一个太守受罪,江大人最好赶紧厘清吉州,迅速向周边扩张,最好多逮几个太守下狱,如此才不显得他们孤单。

殊不知,吉州附近的衡州、抚州、袁州,甚至远一些的江南地区也都在提心吊胆。他们不是没有修建城防,各州都在修,各州也正在加紧组建临时军队。

当地的地主乡绅比官员们还要紧迫,为了保住自家的家产,甚至强迫佃户训练,打算必要时也让这些佃户们上城墙,保家卫国。

但佃户们也只是又一日没一日地混着日子,或有那等上进的,表面上练着身手想方设法往上爬,实则是想到时候倒戈,直接去岭南阵营,或许还能捞个小将当一当。再不济也能给自家多挣几亩田,总比现在过的日子舒坦吧。

方大牛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就听说了吉州分地,还有虔州查处地主,将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的消息。岭南各地倒是没有怎么查,那是因为这些年岭南官府一直都在开荒,百姓也不缺地种,更不缺赚钱的机会。

方大牛日日都跟身边人说起岭南的好,再游说他们跟自己一道归顺岭南:“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跟着那位江大人才有好日子过。如今就有个大好机会摆在跟前,只要岭南攻城那日咱们跟江大人里应外合,何愁城门不破?”

“就靠咱们这些人?”对面几个狐疑。

“自然还有别的,你当那些无地的百姓不想分田?他们只是没胆子少了一个领头人而已。”他们不敢,方大牛敢!

他相信只要有人带头,那些佃户们肯定会跟上。

无独有偶,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各州都有,还有原先准备投奔谢持盈的王武等人,他们本想赶紧跟小殿下会合,结果赶来岭南的路上为了躲避追兵,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察觉到各地都有不少百姓愿意归降,索性不去岭南,留在当地,引导百姓造朝廷的反。

他们也不需要百姓做什么,只要到时候配合江涣就够了。

与此同时,朝廷派来岭南的军队也快抵达了。

大皇子谢瑜对此踌躇满志,他们这回派出了将近七成的兵力,又有地方上的乡绅地主支持,钱粮都不缺,就这若是还打不赢……不,不可能打不赢的,谢瑜坚信一定能赢。

他不是都已经赢了几个弟弟,马上要登基了吗?可见天命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些天谢瑜没能腾开手处理外头那些谣言,也正是要忙着登基的事。几个皇弟的心腹都已经被他打压下去,兄弟们杀的杀,贬的贬,早已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唯一遗憾的是眼下正处特殊时期,一切从简,包括他的登基大典。

当初他父皇篡位成功,登基大典极尽奢华。轮到他,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了,谢瑜对此深表遗憾,同时也对江涣深恶痛绝。要不是这家伙造反,闹得国库没了钱,自己何至于如此节俭?

“等到江涣伏诛,他在岭南打下的那些家业需立刻收归国库。”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岭南有产业他们知道,但江涣真的为自己置办过家业吗?

反正谢瑜是这么想的,他不信江涣不把好处往自己怀里搂。那么大的产业,谁能忍住不动心?

谢瑜已经将其看作囊中之物,甚至笃定只要抄了江涣跟这些太守的家,国库立马就能重新富裕起来。

年轻的皇帝已经望眼欲穿了。

作者有话说:

江涣:啊,抄我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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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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