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主将 来了个大聪
此次负责统率十万大军的主将乃是黄辅黄老将军。
这一路上,属下见黄老将军脸色有异,心中实在担忧,但又怕说太多动摇了军心,反而让老将军不喜,只能暗地里跟朋友干着急。
“老将军年过五旬,实在不宜日日赶路,等进了袁州还是该早日歇息调养,免得伤了根本。”
边上的人挠了挠头,亦颇为烦躁:“此事我难道不知?只是老将军的性子你也知道,让他休息那是断不可能的。况且,目下朝廷催的紧,巴不得我们今日到袁州,明日便收复吉州。更有随军的诸位将领,也是建功心切。”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
另一人脸上划过一丝厌恶,转过头看到正主时,更是难掩愤怒。
作为被讨厌的对象,胡叔安并没有感受到这份不满。
他是新皇谢瑜的大舅子,随军既是为了立功,也是为了监视黄辅。没办法,江涣那厮蛊惑人心的本事不是一丁点儿的强,朝中已经有那么多人中了招,即便这位黄老将军一辈子为宁国戍边,也不能完全信任。邓兴那批人,就是前车之鉴。
胡叔安的身份在这儿摆着,注定了他即便不会领兵作战,也能成为谢瑜的心腹。
快入城时,胡叔安便看到早有一群人在此等候。眯着眼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人还挺多,为首一圈都是着官服的地方官员,后面的站位虽不靠前,但穿着极为考究,绫罗绸缎,极尽奢华,这必然是地方上的乡绅地主了。
也对,如今各地的地主都对江涣恨之入骨,谁会喜欢抢自己东西的强盗呢?
见大军过来,袁州太守急忙领着人上前迎接,等发现是黄老将军亲自带兵,更是喜极而泣:“老将军,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要是再不到,岭南那群人都快要打进来了。”
黄辅冷静问道:“他们已经派兵驻扎了?”
“……那倒没有。”袁州太守哭声一顿,颇为尴尬,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黄老将军多一些紧迫感。局面已经不容乐观,再不加紧些,他们袁州早晚得失陷。
黄辅心中一叹,倒也没怪谁,只是看他们警惕至此,便知江涣给的压力有多大了。这压力不仅是外部的,更有内部的。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这场仗真不好打。
他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也没碰到比江涣还要狡猾的对手。
旁边还有个胡叔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试图指手画脚:“岭南那区区几万兵力算什么?便是来了也能将他们击退。”
黄辅身边的几个将士都恨不得堵住胡叔安的嘴。新皇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人过来丢人现眼?
关键是那群地主还信了,上前围着胡叔安问他几时能打,似乎收复岭南已经指日可待了。
胡叔安这蠢货也是真敢胡说八道,说什么随时都能打。
怎么打?谁来打?
黄老将军直接开口堵住他的话:“闲话少说,先进城安顿吧。”
胡叔安:“……”
就这么看不惯他出头吗?
袁州虽不大,但大军自北而入,要想要去南边还得花上一日功夫。黄辅之前甚少来南方,不知这里的地形竟如此复杂,这还只是袁州,等到了岭南,势必更加难行。
勉强收拾好后,黄辅便让人备好沙盘,准备商议好再布置兵力。但局势对他们其实并不好,江涣在吉州分地,影响了周边几个大州的百姓,他们不仅得守着袁州,更得守着旁边的衡州和抚州。兵力虽有优势,可一旦分散,优势就成了劣势,如何布兵事关紧要,黄辅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做决断。
胡叔安也想参与,可惜他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他们宁肯望着黄辅这老东西发呆,也不肯听他的妙计。在这受了半天的气还没人安慰,胡叔安一怒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他这就写信向宫里告状!
人走后,左右忧心忡忡:“他怕不是要告状了?”
“无妨,让他告。”黄辅盯着沙盘,眼睛都没抬一下。新皇若真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也不必让他这老将从西北赶回来了。
胡叔安注定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是他们和和气气,新皇反而得担心得夜不能寐了。
吉州北部,江涣已经定好了驻扎的点,准备明日便动身过去。在此之前,他正带着人谈论这位黄老将军。
江涣对那些官员压根不认识,这事主要还是得让高定远来说。
高定远果然对黄老将军相当了解:“这位黄老将军向来治军严明,体恤部下,在军中威望甚高。不过他看不惯朝中争斗,十年前就请旨戍边去了。当初谢昌谋反,西北也是乱过一阵的,后来黄老将军出面才压制了叛乱,断了周边部族入侵中原的念想。南边这地儿的百姓不知道黄老将军的威名,可是西北那块却人尽皆知,亏得咱们不是在西北同他对上。”
高定远无疑对他颇为推崇:“要说这位老将军唯一的缺点,便是年岁颇高,精力多少有些不济。但他经验十足,对付他务必要小心。”
“他素日里的作战风格如何?”江涣问道。
“稳。”高定远脱口而出,“黄老将军绝对不会贪功冒进,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稳定西北后方的原因。”
谢持盈补充:“他不仅稳,还对朝廷很是忠心。旁人或许会被策反,但他绝对不会。”
是以,他们之前的那一套,在黄辅身上都用不上。不过谢持盈对这份忠心相当看不上,她就不明白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家气数已尽,为何还要愚忠?
江涣低头思索片刻,倒也没觉得太棘手。黄辅行事稳妥,难道他们就行事激进吗?江涣虽然也想尽快打到京城,但要是真的拖个一两年他也不介意。可易地而处,刚登基的谢瑜能不介意吗?他正是要树立威望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谢瑜一着急,这位黄老将军就不可能稳得住。打仗虽然看主将,但也看后方支不支持。
江涣浅笑:“咱们这回打的不是兵力,打的是人心。”
出发之前,江涣另外写信给后方的诸位太守,一是为了让他们联合举办一场科考,选拔人才,最好是实用型的,能直接上手的人才;其二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优势毕竟还在他们这儿,只要能稳得住,他们就赢了。
信送到几个太守手中时,众人对着后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们要是不相信江焕就不会联合造反了。老天爷都站在江大人这边,他们能不站吗?别说来的是什么黄老将军,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会动摇。
众人在乎的是前者。
向来都是朝廷办科举,如今也轮到他们了。这事儿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尽快把当地人才输送出去,但凡有一个能像谢持盈、卫贤他们似的被留在江大人身边,那就赚大了。
袁州各处紧锣密鼓开展防御的同时,岭南还是一派安定。
生意多少是会受到一些影响,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赚的,泉州的船厂、广州的海港依旧繁华热闹,百姓生活亦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日外出时,竟还看到官府张贴的告示,说是要开科考试,岭南加上虔州吉州两地联合举办科考,招的人还不少。
“陈兄,你去考吗?”村口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儿,也在讨论这事儿。
他们想去试,但又怕落榜。毕竟他们没有正经学过,只是跟着先前那群流犯读过半年书,其中读的最好的就是陈礼文了。陈兄之前也是跟着学堂外面蹭课的,这半年来才正经学过经书,众人里头就是他学得最快,最得先生看中。
陈礼文毫不犹豫:“考。”
虽说往后还有机会,但这第一回肯定是不同的,陈礼文劝道:“你们最好也去试试,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只要能考中往后前途必不会差。吉州大半的官员都入了狱,就连虔州也被查处了三成官员。往后江大人打的地盘越大,落马的官员也越多,这都是咱们的机会。”
况且陈礼文琢磨过江大人的喜好,这回考题肯定不会出那些虚的,只要言之有物,胸有丘壑,被选中的概率极大。
有陈礼文带头,剩下的人听来一阵激动,立刻即表示会参加。
韶州百姓就没有那么多纠结,反正他们一贯是跟着江大人的步调走,江大人说要招人,那他们就让家里孩子考。考中了算走运,考不中不也是支持江大人么?
消息传到袁州,黄辅听来甚至都愣了一下。
两军对垒之际,江涣还有心思开科考试,选取人才?
胡叔安咆哮着闯进来,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江焕这厮分明是在挑衅朝廷,他有什么资格开科取士?都没打到京城就想着登基篡位了,真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黄辅充耳不闻。
胡叔安没等到回应,更为不满:“黄老将军,你还要贻误到几时?再不出兵,江涣就要兵临城下了。”
黄辅终于正眼看了他:“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胡叔安撇了撇嘴。
黄辅也没发作,见他闭嘴之后便召集部下,准备应对江涣的攻城。
傍晚,江涣一行人才赶到袁州南城门外。不过时辰已晚,赶了一天的路将士们也累了,江涣并不准备夜袭,将营帐扎好之后便让他们就地休整,江涣自己则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城墙。
这望远镜做得粗糙,是拿水晶手搓的,也看不了多远。江涣跟高定远出了营帐后,寻了一处山坡才看清楚对面城墙的情况。看过后,江涣便将望远镜递给高定远了,感慨良多:“军容整肃,的确没得说。”
“这是防着咱们夜袭呢。”高定远看过后道。
江涣:“我可没那么着急。”
朝廷总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征兵,况且只要百姓盼着分田,朝廷就征不到有用的兵。各地驻军虽然看着数量庞大,但中央实际掌控的兵力也就那么多,其中的五万兵力已经被他收入麾下,蜀军三万兵力也陆续也归到他这边,朝廷剩下的军队要分出一部分镇守西北,再分出几万牵制兖州等处,能出动十万大军进攻岭南已经是极限了。
主力都在这儿,江涣还急什么?不过明天肯定是要试探一番的。
第二日一早,江涣便抬上火炮,象征性地试探了一下。
对面反击也挺厉害,投石车对着他们砸。虽然准度不够,更不会爆炸,但架不住数量多,巨石跟不要钱似地抛过来,江涣见打得差不多了,直接鸣金收兵。
袁州城墙处,黄辅正让人清点伤员。
他早已听过火炮的威名,但真正见识过后方知其厉害。仅仅一架火炮,便让他们伤了这么多人,若能量产,江涣一路踏平京城也不在话下。
胡叔安还在旁边出主意:“这么多伤兵望着着实心痛,不如明天抓几个百姓来挡一挡?咱们的士兵不比百姓值钱多了。”
他自以为是个妙计,可黄辅听来却头痛不已。新皇怎么送了这么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嫌袁州不够乱?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个多星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