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门 挑剔的甲方

第33章 上门 挑剔的甲方

“真不是他们,今日回来时天色已晚,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差役与车夫再帮忙,想着你们应该都在营地,遂让他们先走了。后来发现你们不在,我才自己将东西搬进来,真的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江涣极力劝说。不劝不行,他怕温县令跟林县令会被这群人围殴致死。不用怀疑,这些人真做得出来,个个犹如法外狂徒。

可劝说效果不大,就连沈云娘几个女眷想到当初在州衙的遭遇,也不信江涣这番解释:“若是有心,怎么都会帮一把;他们放着不管,不过是为了挫磨人罢了。”

这种小手段,她们当初在纺织局也是经历过的,在内宅遭遇得更多,谁又会看不懂呢?不论江涣怎么解释,他们都料定对方被欺负了。

独自出门一趟便被人欺负成这样,这是他们这些人无能,谢持盈跟卫贤等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江涣急出了一身汗:“信我,真是一场误会,你们可别冤枉了人。再说,人家几位县令支援咱们建设驿道,咱们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依旧无人动摇。

知道这群人不会轻易罢休,江涣只能拿自己威胁:“陈太守不喜欢闹事的下属,这两人资历比我老,若他们受了什么伤最后牵扯出我来,往后我在韶州的前途也走到头了。”

“哪怕是为了我,也请诸位三思而后行吧。”江涣求求这些祖宗了。

前面说的再多也不比这句话有用,他才说完便立马稳住了躁动的人群。江涣如释重负,能在这群人手下保住温林两位县令的狗命,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两人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给他磕一个都不为过。

将人安抚住后,江涣赶紧转移话题,使唤冯静等人将自己带过来的咸肉洗干净,配着些素菜上锅蒸熟,再给各处都分些。

他这回带回来不少,晚上吃饭时,众人都尝到了江涣从虔州带给他们的心意,就连其余县的流犯也尝到了味道。

不幸都是比较出来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对比人家的县令出了门还记得自家百姓,他们县的县令却是没眼看,更没得比。

若有可能,他们也想定居在乐原县。别的不论,起码活得有尊严。

晚上吃饭时,谢持盈将几个有主意的都聚在一块儿,就连高定远都被叫了过来。

高定远没什么野心,但能力过硬,谢持盈一直都想将他拉到自己阵营。如今叫他过来并不是让他出主意的,毕竟谢持盈对高定远的脑子从来不抱期待,她只是想给这人灌输一种意识——整个韶州,都在欺负江涣!

人都是怜贫惜弱的,尤其是高定远这种正义感旺盛,喜欢为别人出头的老实人。这会儿刚入座,谢持盈便将江涣的遭遇给他说了一遍,果然轻松勾起高定远的怒火:“我去收拾他们!”

旁边的江涣吓得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一个谢持盈就够他头疼的,又来一个高定远。

冯静拍了拍他的后背,冲着高定远道:“他不许咱们闹事。”

高定远拧着眉头,他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若是唯一的路子也被堵死,高定远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半晌,他才提议:“你们这边没有擅长下毒的?”

卫贤沉思片刻:“其实是有的。”

据他所知还有不少。

江涣好不容易打消他们的念头,哪里敢再让他们重振旗鼓,连忙遏制道:“绝对不行,你们若看不惯谁,至少得用堂堂正正的法子,不许耍这些下作手段。”

堂堂正正?他们倒是想,谢持盈环视一圈,引导话题:“不觉得咱们在州衙无人可用吗?连报起仇来都束手束脚。”

黄炎安与卫贤重重点头。

江涣迷惑:“你还想将人塞进州衙?”

“咱们这儿可用的人手并不少,为何不能?”谢持盈反问。等到今年年底便会有一群人期满释放,成为良籍。他们愿意为江涣留下,自然也愿意为江涣去州衙闯荡。

黄炎安很想毛遂自荐,但卫贤先他一步:“黄老就算了,您年纪大了,不过您的小儿子一向机灵,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我瞧着也不错,倒是可以栽培。年后州衙有择吏考试,名额足足有十人,这十个名额,届时必须得全部拿下!”

卫贤不让黄炎安去,也是因为这人玩不来什么勾心斗角,若不然之前也不会被人排挤到司马这个冷板凳上。

江涣咋舌,老实人第一反应是:“一下子占十个名额,会不会不好?”

“这有什么?就连朝廷开科取士也是有能者居之。旁人若是考不上,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卫贤比谢持盈还要记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贤觉得江涣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准备过些日子挑些年轻人给他们好好上个课。去了州衙,替江涣笼络陈太守是第一要务,其余的便是针对那几个县令了,若说结党营私,勾心斗角,笼络人心,他可有一身好本事。

这一套下来,不信温县令等不会焦头烂额。

几个人就如何挑拨陈太守跟温县令等人的关系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连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高定远还有黄炎安都积极献策。

江涣不知道他这乐原县的风水究竟是好还是坏,培养出来的人才是不少,但“人才”也挺多。

虽然人还没有送进州衙,但他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下次不能让谢持盈将他们召集起来,一个人就已经栓不稳了,一群人加在一块儿,想压都压不住。

江涣默默叹气,他今天晚上给别人操心的次数太多,都有些心力交瘁。

第二日一早,听到江涣昨儿晚上给那些人开小灶的温县令便怒气冲冲地过来指责江涣不地道,可江涣竟然连生气都提不起劲。他只觉得自己命真苦,费尽口舌还没个人在乎。

温县令知不知道自己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温县令还在张牙舞爪地斥责:“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都在韶州当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算计成这样吧?如今你倒是踩着我们,落了一个好名声了。”

江涣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忽然有些不平衡,道:“要不赔我点钱吧?”

温县令眼睛都瞪圆了。

疯了?

江涣也发觉自己脑抽了,摆了摆手:“没事。”

而后便越过他直接离开,将温县令撂在原地。

冷风吹过,温县令感觉自己被耍了。可恶的江涣,竟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下回他一定要去陈太守那好好告一状。

温县令的指责无足轻重,且江涣看在人手的份儿上,也没跟他们生过气。在官场干活哪能事事如意?大事上不亏就行。

将温县令抛下后,江涣又监了一日的工,本来他想大后天收工,得给他们留些时间过年。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日晚间一场冬雨,让江涣的计划彻底泡汤。本来他还想着让虔州年前开工,顺便自己亲自将钱粮押送过去,再丢两个管账的以免贪污,眼下也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第二日一早江涣便下令停工,不许众人再上山。

其实雨后山下还好,尚未结冰,但山上却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雾凇。江涣都感觉不可思议,他印象中岭南不是气候挺热的吗,竟然也会有雾凇?

年节期间,流犯们也在乐原县没回去,他们在哪儿住不是住,在乐原县好歹每日能吃得干净。营地晚上甚至还会升起篝火,江县令特意托了几个会跳舞的本地人领着他们热闹了好几回。

白天若闲着无聊,还可以出门赏赏江县令带回来的梅花。日子是穷苦,但苦中作乐,心里也能好受许多。希望这回的驿道修完,他们当地的县令就别叫他们回去了,忘了他们才最好。

江涣叫他们停工休息,自己却没闲着,年初二天气已经放晴,江涣将县衙的事情处理完便又带着卫贤重走了一趟梅关驿道。

这回他们没去虔州,这是考察了那边山间的景致,回来后依据山形地势画了十几张草图。

卫贤曾经给先皇建过行宫,在营造方面也是老手了,画这些也不过只费了三分功力。

可江涣看过之后却叹为观止。

样样都好,他觉得这份图稿送过去,李太守定会满意。

江涣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落成之后的奇景了,立马封装好,令人快马加鞭送去虔州。

东西交到李燮手中,果然也惊到了这些李太守。先前江焕说那话他本以为对方在吹嘘,万万没想到他身边竟真有高人。

于令升探过脑袋,也心服口服了:“这图稿费了一番心血的,倒是可以直接拿来用。”

“不急。”李燮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稳坐渔台的惬意,“先打回去,看看对方还有没有更好的。”

虔州回传消息的速度比江涣递出去还快,当天下午便派人捎了信过来,道太守大人不满意,需要改图。

江涣听着愕然,这还不满意,李太守要求这么高?

竟然有不懂行的对他画出来的图挑挑拣拣?卫贤捏断一根筷子,阴测测地看向来人:“可否问一声,李太守究竟哪儿不满意?”

来人理直气壮:“我们太守大人说了,图稿不够精致,更没有虔州特色,需要打磨的地方多着呢。”

卫贤深吸一口气,为了江涣的前程,姑且容忍一回。他也没让那传话的差役离开,足足花了一天的功夫,费了好大的心血,这才又改了一版叫他带回去。

这一次,总不会再出错了吧?

收到图稿的李燮志得意满地冲着于令升道:“如何?”

乐原县果然有更好的送过来,可见人总是要逼一把的。

于令升觉得这一版也足够好了,没必要再改,便问道:“那咱们是否就定这一版?”

“莫急。”李燮决定再试探试探,“肯定还有更好的。”

其实到如今,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但总觉得下一份会更好。

李燮转动着手上的稿纸,竟发现有一丝丝可怕的熟悉感,尤其是上面的字迹,似曾相识。待他拿给于令升看,对方却瞧不出来。

第二日夜里,先前传话那人气喘吁吁地骑马赶来,稍微缓了口气便趾高气扬地宣布:“太守大人说了,这一份也画得勉强,虔州虽是上州,但若全然依着这份图稿造价太高。你们需得再细致些,既要大气奢华,又要削减开支,还得保留自然风光,让人一眼便能惊艳。”

江涣皱眉,要大气奢华还要削减开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边卫贤深吸了几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息事宁人,但他属实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了了!卫贤拍案而起:“走,咱们去虔州,我倒要看看,你们太守究竟还有哪些要求?!”

他给先皇建过行宫,也给先皇画过陵墓,他写的营造手册至今还被将作监、少府监奉为圭臬,一个小小的太守,竟然也敢对着他的图稿挑剔至此?谁给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嘿嘿,收藏满2000了,真不容易,周六浅浅加个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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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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