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挑明 江涣你想造
回到乐原县后,江涣本欲在此歇息一天,但钱县令等人唯恐江涣把好处先与乐原县,火急火燎地催促江涣先去州衙。
待明日,他们亲自去州衙汇报这些日子的近况,反正不能让乐原县又占了先,他们三家现在都在严防死守!
江涣被他们七嘴八舌地一劝,便也只能让冯静跟梁睦林取下东西,先行离开了。到此时,江涣才知道当了太守远没他想的那么容易,底下人会争宠,会比较,会担忧。而他必须得一碗水端平,否则各家都会怀疑他偏心。
一内斗,队伍就散了,江涣还指望他们发挥大用处呢。
收拾起心情,回城路上江涣便不再提乐原县,同州衙众人与几位县令相谈甚欢。
不过几位县令依旧没有彻底放心,甚至怀疑是不是障眼法,没准江大人回头又要给乐原县一个天大的好处。
被留下的冯静反而正在受埋怨。
百姓们惦记着赚钱的事,见江大人离开也就只惋惜了一会儿,随即各回各家去了。但何禹跟王振他们是真揪心,习惯了江大人事事紧着他们,如今猛然发现其他几个县也盯着江大人,且江大人还不得不顾念对方,众人多多少都有些慌乱。好像原本属于他们的主心骨,硬生生被别人抽走了一样。
这会子冯静就成了众矢之的:“你同江大人关系最要好,他去哪儿都带着你,方才他们要拉江大人离开,你为何不拦着?”
冯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几位:“我为何要拦着?”
“你是乐原县的人,就得跟我们站在一块儿!”何禹几乎忘了自己从前如何排斥江涣,说起这话时理直气壮,“大人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冯静压根不吃这一套:“别绑上我,我跟你们才不是一块儿。等过些天州衙招吏,我可是要考去那边的。”
反正他跟江涣是不会分开的,江涣去哪儿他去哪儿。至于这些人,冯静很看不上:“江大人都替乐原县做了这么多事,若是你们还不思进取,那也活该被其他几个县比下去。如今是你们跟他们争,不是我,输了全赖你们自己没本事。下回有事儿也别指望我替你们说话,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我心慈手软了。”
冯静一刀剜到众人心坎儿上,而后神清气爽地转身离开。
他就瞧不上县衙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趴在江涣身上吸血。往常也就罢了,如今江涣手底下的人一多,若他们还这么不中用,别说江涣失望,他都想弄死这群人。给江涣拖后腿的人,在冯静眼里压根都不算是个人。
算了,闲话不说,冯静记得江涣的交代,转头就跟梁睦林去分礼物了。好些都是给卫贤的,大包小包送了一堆,啧,卫贤可真好命啊。
今儿晚上他跟梁睦邻就住卫贤那屋,他不嫌卫贤老。
被撂下的何禹等人面面相觑,有恼火,更有数不尽的忧愁。
“冯静若是跑去州衙,那咱们更没指望了。”何禹叹道。西郊那边倒是有卫贤跟沈云娘等,个个厉害又有手腕,但他们早晚也是得离开的,不出意外,势必也会追随江大人而去。
不成,他们若再不奋发上进,江大人早晚都要嫌弃他们。
江涣回到州衙后已经入夜了。
他从前住在乐原县县衙里头,常用的物件也没搬来,但并不影响他住在州衙。
该添置的州衙都给添置了,衣食住行,处处妥帖。
江涣住的屋子是从前陈太守的住处,不过陈大人的家眷前些日子收拾好行李已经上京了,这里头缺的东西也都换了新的。江涣摸了摸褥子,发现上面绣着精致的纹样。
这种好东西,江涣两辈子都没睡过。
方长史想方设法地跟江涣搭话,故意谦虚道:“大人回来得急,一应物件还没来得及准备齐全,这被褥虽是新制的,但上面的暗花到底太粗了些,大人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就吩咐人让他们加急赶制出一床新的。”
“不必。”江涣直接拒绝,“这样已经很奢侈了。”
再精致,他睡在上面都不踏实。江涣跟州衙好些人都有恩怨,知道这些人怕他追究,难免会讨好些恭维,小心侍奉,但没必要。
江涣不喜欢方长史,觉得他手脚不太干净,但新官上任,他不至于先将二把手给整治下去,否则州衙又该人心惶惶了。江涣希望方长史聪明些,自此之后改了习性别犯他的忌讳,遂格外叮嘱道:“你们与其在这些被褥上花心思,还不如多想想公务上的事。”
方长史心里一个咯噔,江大人这是在敲打他?
江涣意味深长地环视一眼:“屋子里打扫得挺干净,希望别的地方也是。”
方长史后背已经生了汗。才刚说了两句就讨了个没趣儿,方长史再不敢多嘴,赶紧退出来让江大人先休息。
等走远了后,他才耷拉着一张脸朝赖文德叹道:“大人定是已经记恨上我了。”
赖文德一头雾水:“大人有这个意思?”
“怎么没有?方才江大人不是说了,我准备的东西太奢侈,还让我将心思放在公务上,这难道不是不满?”
赖文德:“可江大人说的也是事实啊,本就该多在公务让花心思,你们之前太舍本逐末了,江大人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你,未免你日后再行差踏错。”
方长史想到从前作的孽,“啪啪”两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该死,当时怎么就不忍忍?火气这么重。”
这说的是江涣头一回进州衙的事,说起来也是好久以前了,但如今想来却历历在目。
赖文德无语地望着他,默默拉开了距离。自己心里有鬼,听见什么话都能捕风捉影,要他说,江大人那几句压根没这么多深意,只是单纯提醒,提醒方长史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往后安分守己,老实办差。多敞亮的一番话啊。
江涣即便换了床也没有什么妨碍,一觉睡到天亮。
等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听说四个县的官员都到了,整整齐齐,一个不落。乐原县没了县令,来的是王振陈肃跟何禹三人。
江涣问了一下时间,心下感叹。
这么早赶过来,想必是凌晨就在赶路了。自己平日里也算待人和善,这一个个的怎么这般小心翼翼?
他擦了擦嘴,没叫他们多等,穿着一身常服就过去了。
一夜辗转反侧的方长史正在招待客人,见江涣过来,立马退居二线,不再招呼,生怕叫江涣觉得他越俎代庖。
他已经得罪过江大人几次了,眼下绝对不能再犯蠢。
几个县令眼巴巴等着江涣发话。
江涣被他们盯着都愣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太急切了。罢了,江涣也不卖关子了,让人取来纸笔,将几件要紧事先记下来,而后一一嘱咐。
第一件事是嘱咐方长史:“州衙需成立商务司,负责韶州境内对外采买、商贸,人员通过考试录取,具体名额、支出、收购费用如何确定这些具体章程,你带人先拟定一下,后日交由我过目。”
方长史激动坏了,江大人主动找他说话,还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必须得好好表现!
第二件,江涣交给赖文德:“州衙这些差役身手不太好,往后各处行走更需身手敏捷之人,你先整合一下州衙差役,再调查一下各县差役数额,到时候分批训练?若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乐原县的人,他们请人训练过,效果也算中规中矩。”
赖文德一看来活了,脆生生地应下。
接下来便是几样宫中采买事项了。荔枝各项衍生品交给钱县令,毕竟曲江县荔枝多,先办几个小作坊,回头不够再扩大。
鱼虾海鲜等干货交给翁源县的温恭良跟周晋城。
温县令见到江涣依旧装死,周晋城比他可大方多了,笑吟吟地上前道谢。鱼虾翁源县可以养,海鲜可就得跟其他州联系了,温县令不中用,这是他周晋城的机会!
葛粉、柑橘跟柚子让给了林县令,林县令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最后只剩下没有落到差事的乐原县了。
王振三人眼巴巴地望着江涣。
江涣笑了笑:“沈云娘写信告诉我,先前种的棉花已经能纺成棉线,还织出了棉布。这回宫中采买的事儿你们暂且别沾了,忙不过来的。你们回去先将今年的棉花种好,等回头棉布织出好花样来,我直接呈给宫里。”
王振三人眼冒精光。
单独送到宫里,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其他几个县本来还窃喜乐原县没得好处,结果人家是卧虎藏龙,靠自己就能独当一面了。羡慕是羡慕,但也没处说理去,谁让人家手底下有一批厉害的女工呢?哪怕江大人这回没偏着他们,也不耽误乐原县出头。
酸涩之余,众人越发打定主意将这回的事儿办好,不能让江大人再盯着乐原县了,他们也不差!
一通布置,众人手里都有了活,散会之前江涣又重提考核,让州衙跟其他几个县比较乐原县的考核方式制定规章,确定奖励。等几个月后,他会亲自去考察结果。从前官府的人如何懒散他管不了,但从今往后却是不行了,奖励得发,风气也得改。
一切安排妥当后,江涣才迫不及待地赶去西郊。
卫贤跟谢持盈还在地里忙活,再加上冯静,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埋怨,江涣反而迟疑起来。他们如今瞧着,实在不像是多有野心的样子。
真的要提吗?
要是说了,可就再没有退路了,即便他们因为与自己的情谊答应了,焉知不会拖累他们。
还是谢持盈眼尖,立马发现了江涣,她怕其他人也看到反而打扰了他们说话,于是悄悄拧了一把卫贤跟冯静。在他们叫出来之前,又捂住了他们的嘴,向树后指了指。
不多时,三人鬼鬼祟祟与江涣会合。
卫贤与谢持盈都是许久没见江涣了,自是想念得紧,几人直接溜到不远处,把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全都问了一遍,又把不喜欢的人全都编排了一通,废话说了一箩筐。
从谢昌到钟孝君、黎庭舟再到六部官员,全都无差别扫射一顿。
等谢持盈说舒服了后,才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这事儿不问明白,她寝食难安。
卫贤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要坏事儿了,赶忙接过话茬,由他来试探。
他与江涣忽然都开了口。
卫贤:“你对皇家怎么看?”
江涣:“你对京城怎么看?”
说完便是一阵沉默,着实有些巧。
须臾,二人又决定换句话。
卫贤:“你想出去么?”
江涣:“你想回去么?”
不约而同的默契。
江涣甚至都歇下了试探的心思,只觉得好笑。
冯静嘴角抽搐:“问这些没头没脑地做什么,京城跟皇家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也不干咱们的事。”
江涣含笑:“卫先生先说吧。”
他缓一缓,再斟酌一下措辞。
卫贤摇头:“还是您先说吧。”
他盘算怎么开口才会不刺激江涣。
谢持盈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说说说,说个屁!她就知道卫贤这人靠不住,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唧唧歪歪这么多。
再耽搁下去,今儿又问不成了,下回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谢持盈一把推开卫贤,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一般问道:“江涣,你想造反吗?”
冯静吓得下巴都要掉了,这可不兴问啊!
卫贤绝望地闭起了眼睛。他就知道这小祖宗要坏事,这下可完了,江涣肯定会被他们吓跑。
虚无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清晰明了的一句,“想啊。”
卫贤睁开眼。
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