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计划 关于造反的
江涣说完又安安静静坐在原地,仿佛方才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冯静已经傻眼了,江涣来真的?
可谢持盈跟卫贤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难以置信,他们期待了这么久的事,竟然成真了!
卫贤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还是谢持盈头脑清醒,乐过之后就抓着江涣的手不放了:“这可是你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后可不能后悔。”
就算后悔,他们也不会听的,就认准江涣了!
江涣浅笑着点头,纵容道:“嗯,我说的。”
谢持盈亲亲密密地坐在江涣身边,觉得自己今儿昨日特别好。等卫贤反应过来准备凑到跟前挨着江涣时,却被谢持盈一把推开了:“一边儿去。”
谢持盈颇为嫌弃。平日里装得跟老狐狸似的,关键时候却一点儿用处没有,还不是靠她才能问得明白?
谢持盈甚至想着,事情拖到今天才挑明全是卫贤的错,感叹道:“早知道你有这个念头,我就不装了。”
江涣解释:“也不是早就有了这个念头,是最近才起的心思。”
准确来说,是被于光给点破的。
冯静缓了这么久终于把神给缓过来了,刚想劝劝江涣三思而后行,下一刻就收到两道凶狠的目光。
冯静果断闭了嘴。
这两个疯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就他们手里的这些三瓜俩枣,如何能跟朝廷抗衡?造反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冯静嘴上不说心里却打定主意,等过会儿撇开这俩人,一定要好好劝劝江涣。
那边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分享造反大计了,从他们说的那些也可以看出,这两人分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二人的想法也跟江涣差不太多,不过卫贤考虑得更细致些。人口、粮草甚至城池建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岭南好就好在离京城太远,便是来日公然造反,朝廷派兵过来也需跋山涉水,到了岭南受不住这里的气候,战斗力先降五成。
至于兵力么,谢持盈抢白:“你将高定远调过来,我同他负责练兵,不出一年,保证让这韶州全民皆兵!”
卫贤补充:“还有蜀中那几万兵力也可以拿来用!只要说服了高定远,蜀中那些兵迟早也是囊中之物!”
是啊,蜀中还有那么多兵呢,谢持盈一阵激动。
二人对视,已经骄傲得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度觉得自己这会儿就能打到京城了。
江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张狂,提醒道:“可高定远并没有造反的意思。”
“这还不好办?你先将他调过来,别的事不用担心,我来游说。”卫贤最擅长蛊惑人心了。
江涣在大理寺卿等人身上也见识过卫贤的本事,不疑有他。
高定远这事儿略过不提,江涣又提起另一件棘手的:“几天后乐原县新县令会上任,这是谢昌派过来的人,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您放心,此人也交给我。”卫贤自信满满。
不过一个小小县令罢了,若这还策反不了,他白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卫贤等这天实在等了太久,事实上,他都没准备让江涣做什么。江涣只要点个头,剩下的事,卫贤自会替他周全。
三人凑在一块儿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江涣这里不缺人才,但这些人未必都愿意同他一起造反,如今要紧的是收拢人心,尽量壮大他们的队伍。州衙那边交给江涣,乐原县这边,就得靠卫贤他们几人。
卫贤踌躇满志,他可最擅长结党了,这份本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独一份的。瞧好了吧,他必然会给江涣结一张大大的网,把岭南所有用得上的人都绑在一块儿,一个不落!
此外,卫贤还煞有介事地给他们定下了个目标,两年之内裂土封王,统一整个岭南地区。三年之内挥兵北上,占领襄阳,辖制整个江南地区,随即向京城发起总攻。五年之内,势必扶持江涣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冯静:“……”
他无话可说。
关键是那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儿,仿佛弄死谢昌、一统天下已经近在眼前了,江涣还格外纵容,听他们说这些大逆不道、异想天开的话,都不曾打断过。
不说话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江涣心里未尝不是这么想的。
好在这两个人如今还是流犯,在外不能耽误太长时间,说完之后还得继续下地干活。今年开荒的任务又重了,重到冯静都挺心疼他们到的,对那些躲懒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贤跟谢持盈本来也对这些活怨气冲天,但如今江涣答应跟他们造反,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些田以后可是归江涣所有,那他们也算是给自己干活,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牛劲上来了,甚至还能多犁几亩地。
眼见他们走远了,冯静才忧心忡忡地跟江涣商量:“那件事情要不再斟酌斟酌呢?”
天可怜见,他都不敢提造反这两个字。
“谢昌谢景父子俩对岭南虎视眈眈,再斟酌下去,岭南就是下一个兖州。我应该成为下一个于光,兴许比于光的下场还要惨烈。”
想到于光的境遇,冯静说不出话了。他知道江涣不会乱说,同行的这些人里头就数他脑子最笨,他也没必要用他的笨脑子去揣度聪明人的判断。
冯静还是选择相信江涣:“不管你想做什么,反正我都跟着你。”
江涣心下感动。谢持盈跟卫贤帮他,多半是为了报仇。可冯静同京城那些人没有半点仇怨,他帮自己,纯粹是因为彼此的情谊。
江涣搭上冯静的肩膀,酝酿着说辞。这份情谊他必定要回报的。
冯静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他猜测江涣这会儿肯定心软死了,说不定正盘算着给他什么奖励呢。
虽然江涣也不富裕,但如果他一定要给的话,自己也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
下一刻,就见江涣已经想好了:“打明日起,你每天多抽时间去黄老先生那儿,我会让他抓紧进度,多给你布置功课。务必在半年内让你脱胎换骨,不输黄令望等人。”
江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冯静被拍得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老天爷啊,黄令望他们可是进士出身,他何德何能敢跟这些人比较?
“我看还是没有这个必要吧?”冯静苦着脸,甚至都想哭了。
江涣只是微笑以对,态度坚决。
他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往后身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冯静有些小聪明,但光靠这一点远远不够,且他大事上还缺少历练。江涣不希望他永远只能站在镶边的位置,做着随时都能被外人取代的活。
他盼着冯静能真正立起来,所以必须得更狠心些。
冯静求了好久都没能让江涣回心转意,反而因为动静太大,让其他人都发现了江涣。
这下活也干不成了,一窝蜂涌到江涣身前。
“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等了您好久!”
怕江大人回不来,又怕江大人回来就不只是他们的江大人了。
江涣被人注视着,心下微暖。
能被人信任,说明他做的不算糟糕。
“我不会走,即便去了州衙也不会离开。”
众人听到这句,心中大定。
江涣看了一眼外头的荒地,交代道:“朝廷开荒任务紧,但你们也得顾着身子,从前怎么样,如今照旧。”
从前就已经够辛苦了,没道理将人当牛马使唤。
魏经挤了出来:“按从前的进度,可完成不了。”
“完成不了还有别处的政绩填补呢。”江涣轻声道。
众人唏嘘不已,他们真的已经离不得江大人了,再没有旁人比江大人更在乎他们。
乐原县其他几处江涣也去了,但其他几处没有卫贤谢持盈,也没有冯静看守,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江涣只交代了负责的差役几句。
各处流犯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感觉江大人来了之后,活儿变少了许多,不用没日没夜地劳作了,心里越发感激他,巴不得他天天都来。
第二天一早,冯静便被江涣跟自己母亲打包送去了沈老先生那,说是要好好补一补这些日子欠下来的功课。
江涣跟他母亲再三强调,务必让他师傅好好教导他成才,千万别心疼他。
冯静欲哭无泪。
他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
当天,江涣又去看了沈云娘的棉布跟宋锦。棉布的事,江涣准备压一压,等到年底有了足够的货之后再推广到别的州,但宋锦江涣不准备藏着掖着,送了一份去京城,又准备了一份给张敬梓,前者图名,或者求财。
依照谢昌的性子,多半会起个名。这锦是江涣印象中的宋锦不假,但这个朝代有没有宋,不知谢昌会起个什么名字,但愿不要太过难听,否则江涣还得给它起个别号。
验收过后,江涣照例给这群女工发了一笔钱,以示奖励,这都是早已定好的规矩,即便来日新县令上任,该发的钱也一样不能少。
处理好乐原县的事,江涣回州衙途中又收到了谢景的消息。
对方还挺天真浪漫,特意在信中交代,自己的府邸已经准备妥当,不日将就藩,很快他们便能相见,还让江涣切莫思念。
江涣恶心得将信撕碎,扔进了臭水沟。
本来心情都挺好,愣是被这个人给败坏了,他得好好想想法子,不能让这人黏上自己。
刚回州衙,方长史跟赖文德等人便迎了出来。
二人原本都有事要禀报,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他们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等着回禀:“大人,岭南各州太守都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三日后前来拜访,有要事商议。”
江涣听着都一愣:“有说具体什么事吗?”
方长史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信上没有明说,但下官猜测肯定是为了赚钱来的。广州有了市舶司,潮州又开始制糖,咱们韶州更是蒸蒸日上,其他几个州看着能不眼热吗?”
行了,知道个大概就够了。他们来得也挺好,江涣正愁没机会游说他们,可巧他们竟然一道来了,都省得他一个一个去寄信。
与此同时,几个州的太守也陆续启程。
市舶司的建立对岭南格局影响太大,这回他们去韶州是背着广州太守的,广州这群人占了这么大便宜,往后说什么都不能再带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