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贰拾 悄变

第20章 贰拾 悄变

“明日不用去学堂,我请你去看戏,怎么样?”

散学时,高长流在院外等肚子疼去方便的赵芙。

半路,沈槐安跑出来截胡。

赵芙暗暗瞪他一眼,悄悄捂了捂肚子,“说了我不爱看那些男男女女的戏。”

沈槐安轻笑,“我的记性没那么差,自然记得你说过的话。这次是别的戏,很热闹的,还有歌舞。我猜你大概会喜欢。”

“你猜?算了吧。我还是休息的好。”

她肚子不舒服,下面感觉有东西流了出来,大概是来了癸水,桂枝之前同她讲过。

“罢了罢了。”

沈槐安摆摆手,“我从来不强人所难。那我们有缘再约。”

沈槐安与赵芙一前一后出了门,高长流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依次扫过,默不作声。

回去后,赵芙病恹恹的吃了两口饭就回房把自己关了起来。

自从高长流与她说过大检的女官制度兴许有朝一日会普及时,她就一门心思扑到书山学海里,每日早起晚睡,苦读到深夜早已成为常态。

每日比高长流还要辛苦许多。

现在赵芙觉得腰酸极了,强撑着回到房后,她关好房门,褪去衣裤,果然看见流血了。

虽很疲惫,但她还是出去找了双云,问她要条月经带用。

“你来癸水了?那我得给你煮碗热乎乎的红糖水喝,你快回去躺着,我给你送过去。”

双云是高长流身边的丫头,事无巨细都会向他报告,此事也不例外。

室内,高长流还在提笔临摹她的字,他总嫌自己写的还是不够像。

双云交代完就忙着去厨房做红糖水,高长流搁了笔,双手紧握——那天曹妈妈对她说的话,他站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

他自记事起,家里就不太平。父母貌合神离,彼此都辛苦。他在一旁看着都觉累。因此早早打定主意,将来若娶妻,必定选一个十分喜欢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还不如不娶。

赵芙么……

高长流起身去了厨房。

“少爷?”

双云眼角余光撇见止步于门外的高长流,有些不明白他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做好了吗?”

高长流立于门外,身后是落日余晖。

“红糖水?”

双云反应过来:“好了,我这就给她送过去。”

“给我吧,刚好我有事同她讲。那东西呢?”

双云愣了一下,也只是一瞬间,“在我房里,我去拿来。”

片刻后,赵芙的房门被叩响后推开。高长流一手端着红糖水,一手攥着用帕子包好的东西进了房内。

屋子里刚刚点了线香,充盈着香味儿,细嗅的话还是可以闻出香气内混杂着一丝血腥。

赵芙趴在床上眉头紧皱。

高长流自顾坐下,将东西放在她床头:“双云这会忙,叫我把这些给你拿来,我放这儿了。”

他的戏演得好,眼神划过她,惊讶着道:“你怎么一头汗?染了风寒了?”

赵芙此刻肚子绞痛,脑子也混沌一片,顾不上细思,只想伸手去够那碗热乎乎的红糖水。

“哦,没有,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高长流将端来的东西递给她,见她喝了脸色好些,放心了一些,起身离去:“有事随时叫我们。”

她不愿说出来的事情,他也不必挑破。

待站到门外,晚风一起,里衣粘在背上没有随风鼓起,他才发现自己出了那么多汗。

另一边,沈槐安正拿着一匹布在厨房与双云闲话:“我外祖母叫我送来的,说是左右住着,都是邻居。让你们试试这布怎么样。自家织出来的,上头绘的迎春花,最适合女孩子穿了。这粉色也是用花瓣子捣碎了染上的。”

双云上手,摸了摸料子,确实是实打实的好料子,结实柔软的同时又很轻透。

“这料子是好,只是,”她松了摸料子的手,和气笑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拿你东西。”

沈槐安依旧笑的好看:“一匹布而已,就如同菜农的一筐菜。还讲什么还礼?你就收下吧。”

说这,将东西塞给双云。

双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道这还真是个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菜农的一筐菜,关键时刻也是千金难求的。

厨房里还残留着红糖味儿,沈槐安鼻子灵,脑子快,联想起下午的事,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去找赵芙,而是同双云告别,径直回家骑了马出去。

月高悬,窗外传来低声呼唤。

赵芙喝了红糖水,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听那声音耳熟,爬起来举着灯移步到了窗边,轻轻打开窗户:“我听声音感觉像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她以为沈槐安还不死心,要邀她外出。

“这个给你。”

他从窗外丢进来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是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什么?”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不安。好像他带了什么赃物来与她接头似的。

沈槐安是个冲动的祸水,还间接害死过人。虽然有几分姿色,待人也颇热情,但这热情不经意间是会变成火焰灼伤人的。

听见她问,沈槐安笑笑:“你们的门关了,我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叫门。这里头是我给你买的一些物件,你用的上。”

“不行,我不能要。”

赵芙将油灯放在一旁,转身回去拾那包裹,想要还给他。然而还没放好灯,窗外早已没了人影,只剩银白的月色。

两家虽是一墙之隔,平日也能听见些彼此院子里的动静,可那院墙足足有两人高,他竟然能翻越?

这人居然还会几分功夫?

赵芙有些不安。

她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放着乌鸡白凤丸、益母草膏,几罐花茶,还有一个汤婆子。心里突突直跳:闹出过事儿的人果然不一样,居然一眼看穿她来月事。还连夜送来这么些用得着的东西,难怪那女子要为他寻死觅活。

赵芙感慨半晌,将东西分类放好,又回床上躺着了。

次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叩响了隔壁刁裁缝家的大门。

她跨入内院儿时,沈槐安正打着呵欠,披头散发路过。

“咦?”

她的突然造访并没有使沈槐安慌乱。

他看到她以后,很自然地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早啊赵芙,等我洗漱一下。”

“你都不问我来找你是干什么的吗?就让我等,万一我找你的事等不得呢?”

赵芙跟上去,“今日不用去学堂,你也起那么早?”

"不,不,不。"

沈槐安站定,摆摆手:“本人想来早起。”

实则,他只是恰好小解。

“哼,”

赵芙开门见山:“去看戏吗?”

说话间,沈槐安已经进了房间。

赵芙止步于门外。

“现在?”

“不然改天?”

“别呀,择日不如撞日。”

沈槐安狡黠一笑,将她拉了进来。

他洗罢脸,此刻端坐在镜前束发。

修长洁白的手指穿梭在如墨一般的发丝间,身后是一顶月白色的帷帐,而他美的像男嫦娥。

美人如画,赵芙看的有些出神。

“等下我套个马车,我们坐马车去。”

“好。”

“用过早饭了吗?”

赵芙摇摇头。

沈槐安清嗓,“让我来猜一猜,你昨夜收了我东西,打开之后肯定懊恼白天对我态度太差。思来想去不能白拿,所以为了弥补,就一大早来找我。想通过陪我看戏让自己心安理得些,对不对?”

赵芙没回答,移到他身边,“你就那么爱揣测人心?”

沈槐安偏头望她:“你就说我揣测的对不对?”

“实话实说,对。”

沈槐安盯着她看,看的她不自在。

赵芙催促:“快点吧,再晚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她心虚,忙转了个身子退回桌边坐着。

墨发入冠,束发完毕,沈槐安走到屏风后换衣裳。

两刻钟后,两人已经行至半途。

上午看了《木兰从军》,中间去酒楼吃了饭,下午又接着看了几场歌舞。

不得不说,沈槐安猜的没错,今天看的她都喜欢。

回去路上,赵芙怀里抱着一兜白玉糕,车厢内还放了一株长势良好的紫薇。

“你没骗我?种凌霄真的迟了?”

前些天和双云说种花,结果一来二去忙的忘记了。今天出来想起这事,顺便和沈槐安说了,他却说种凌霄迟了。

“当然了,他们卖的凌霄苗太小,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爬满墙。但是紫薇就不一样了,随便找个地方种下去,很快就能开花。”

“那就种它吧。”

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但体验一下种花也不错。

赵芙说罢,捻了块白玉糕吃,他们买下时刚出锅,还很烫,不宜食用。现在余温尚在,入口正好,格外香甜。

沈槐安策马高笑,“就这么随便改了?”

“什么意思?这不是听了你的建议,你现在说这话做什么?”

车帘被掀开,露出她一张微恼的脸——他是在嘲笑她性子摇摆吗?

沈槐安未曾回头:“哪里哪里,种什么都是一样的。你这个人不执着,这是好事,我为你高兴呢。”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够随遇而安也是一种本事。

“尝尝!”

一只瘦白的手出现在肩膀上方,上面捏着一块散发香甜气味的白玉糕。

沈槐安笑着接过——好吃!

日渐西斜,橘红的暮光透过帘隙散落眼前,赵芙在车马颠簸与沈槐安喋喋不休的唠叨中眼皮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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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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