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贰拾捌 杀虎
夜渐渐深了，翠花的话还在双云与赵芙心里飘荡。
仙湖村附近确实有座山，之前还有不少人进山打猎。
但自从有了手艺以后，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做工或者种田做生意养家了。
很少有人再去猎东西，毕竟那么危险，又不一定有收获。
山脚处有片栗子林，春夏之际会有野菜长出，村民们在山上的活动也就仅限于山脚那一片，挖些野菜捡些柴火，根本没人进到里头。
偶尔会有些窜出来的小野猪或者野鸡野兔之类，最后都被村民合力捕获，成了餐桌上改善伙食的一道荤菜。
大型野兽最近这些年倒是没见过。
倘若夜里真如翠花说的那样来了猛兽，别说是狮子老虎，就是野狼，恐怕都得见不少血。
“睡着了没？”
门被叩响，外头是双云的声音。
“还没！双云姐姐等我。”
赵芙飞快披好衣裳，轻轻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侧身闪了出去，拉着双云进了她房间。
“你说今天夜里会不会有豺狼虎豹来？”
赵芙一直没睡，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到了现在。
“翠花不是说了，可能会有。”
双云闲不住，顺手捡起箩筐里的手绢就着油灯绣了起来。
赵芙：“你真信？”
双云：“你不信？那你怎么睡不着？”
双云歪着头，脸上难得浮现出狡黠的神情。
“信，也不信，”
起了夜风，油灯摇曳，赵芙慢慢道：“翠花没必要骗我们，她说的应该是实话。但是最近这些年也没什么猛兽出现，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说话间，楼下起了喧闹声，二人闻声出门，只见院内支了大锅，正熬着不知什么汤，香味儿已经飘至二楼。
赵芙：“这时候熬汤做什么？”
双云：“别管了，我们去找十八吧，他会功夫。要是夜里真发生什么，在他身边心里也踏实。”
双云向来喜静，但现在不是避人的时候，还是人多安全些。
双云：“那翠花？”
赵芙：“她肚子大，行动不方便。白天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睡下，把门窗关好，先莫惊动她。”
风渐大，汤的香味四散开来，双云拉着赵芙叩响了十八的房门。
“谁？”
“我们。”
屋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十八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他住的地方宽敞，早晚甚至能在屋里练武，倒是睡觉的地方略小些，靠着墙，用帷幔遮的很严实。
两人进来，不好抬眼乱看，直奔桌子边，拉了椅子挨着坐下。
“喝点茶，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十八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倒了热茶。
赵芙先一步入口，觉得香甜异常。
“这是茶？怎么喝起来甜甜的？”
十八一愣，手中的茶水也进了口——果然带着甜。
他朝床那边觑了一眼，转口道：“可能不小心把加了白糖的热水拿来泡茶了。”
三人刚就着这甜茶扯开话口子，忽而闻得院内传来惊呼——啊！
接着便是呼喊惊叫。
十八反应迅速，立即回身抽了剑，拔腿便出门查看。
赵芙不明所以，紧张的站起来攥紧双云。
“该不会是翠花说的——”
“野兽？”
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办？”
她可不想被撕咬死啊。
双云还算镇静，飞快插好房门，环视一周后，指着隐蔽的床铺道:“先去那边躲一躲。”
二人拔腿朝床边奔去，眼看便要掀开床帘，忽然，一只带着伤痕，苍白无力的手伸了出来，只高高扬起了那么一瞬，便又迅速低垂下去。
“那有人！”
赵芙止步，指着那只手，将双云攥的更紧。
“少爷？”
双云认出那是高长流的手，大步迈上前，将床帘掀开，里面果然躺着高长流。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
高家后院有处小池塘，在那座废弃的园子里。是王琇君刚嫁进高家时心血来潮找人挖出来的，本打算在里头种半池荷花，再沿池塘栽种一圈杨柳，这样落雨之际，可以与高洲渡一起听雨赏荷，也算风雅。
只是，刚修建一半，她就怀了身孕。接着，便是后来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乌糟事。情分没了，这里也就变得碍眼，无人敢提，渐渐荒废。
高长流幼时贪玩迷路之际曾无意踏足，见过那池子。
时值盛夏，杨柳招展，半池芙蕖旁若无人的肆意盛开。
那景象，他只看了一眼，便深深爱上了。
池里还有一群锦鲤，金灿灿红艳艳的十分喜人。
可惜他不会水，不然定要下去畅游一番。
这次留滞仙湖，一则是借机避嫌，二来也是想悄悄学凫水，全了自己幼时的愿望。
半月多来，他日日早出晚归，苦练技艺。
好不容易学的炉火纯青，今日又成功做了那么一件难成之事，原本满心欢喜，甚至还开心的帮赵芙收了书，准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不想乐极生悲，救完人回来就病了。
赵芙近日翻多了医书，也略懂些医理。
见他躺在床上，有力无气的模样，便知这人是真病了，且病的不轻。
人命关天，从前那些小别扭瞬间消失个干干净净，只剩下真情实感的紧张。
她抬手搭在他额上。
“好烫！”
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赵芙慌了神，求助似的望向双云。
双云：“快翻翻看，找找屋里有没有药。”
“对！”
两人翻箱倒柜，企图寻到些药材，然而一无所获。
满心失望之际，门外传来虎啸。
——有老虎！
刚刚的骚乱是因为老虎闯了进来！
两人对视愣神的功夫，高长流不知从何处又抽出一把剑来，一个闪身出了门。
空旷的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虽在屋内，此刻倒感觉更骇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顺手抄了件东西，也紧随其后，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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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乃百兽之王，画册上也是威风凛凛的模样。
可眼前这只，毛发有些凌乱，瘦骨嶙峋，先前经过一番缠斗，身上受了伤，染了好些血。这会儿明显落了下风，看起来并不太威风吓人，反而有些落魄可怜，想必是闻见香味前来的。
此刻，十八与高长流各钳制住一只前爪，留宿的村民中有几位身强力壮的，合力钳制住了两只后爪。
余下的妇孺，早已吓得脱力，互相环抱着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双方焦灼对峙着，都在试图寻找一个契机，将对方击毙。
“赵芙，去捡剑，刺它脖子！”
“双云，去灶前弄一箩筐灰来，扬它眼睛里。”
她们二人一冒头，便听见高长流竭力高呼。
来不及回应，二人听了，一人火速奔向厨房弄灰，一人拔腿跑到一边拾剑。
看起来简洁利索的短剑，只薄薄一片，不想拿到手里的分量如此之重，堪比两三本书。
好在，她最近吃得饱睡的香，又经常在外头行走，力气见长——举一把剑不在话下。
赵芙双手握剑，一边靠近寻找机会，一边调整握剑姿势，使其更加得心应手。
待靠近老虎时，双云也端了一筐还有余温的草木灰来。
“注意些，我要扬灰了！”
一声厉呵，众人都默契地垂首闭目，赵芙站在上风口，草木灰扬起的一瞬间，那虎视线模糊，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命运般，发出一声哀嚎。
就在此时，赵芙找准时机，双手举剑，使出浑身力气，高喝一声，借力跳起，朝那虎的脖颈处用力刺去——没有想象中艰难，手下是绵软的利刃刺破皮肉的感觉。
虎血溅起，四肢挣扎了几下，不出片刻便软趴趴倒了下去。
她，手持利刃，杀死了一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