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贰拾柒 翻涌
夏天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前一秒还阳光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刹那间大雨倾盆。
“遭了,出门没带伞!”
池塘边,赵芙正挣扎着从水里出来——她正在跟村里的几个女孩儿一起学凫水。
这会儿轮到她下水。
赵芙着急的爬上来,这雨忒大,淋雨回去身子绝对扛不住。
“我家大牛出门连蓑衣都没带,这可怎么好!”
翠花也来看她们了。
“咱们跑回去吧!”
几个年轻些的小姑娘跟她们摆摆手,一头扎进了暴雨里朝不同方向跑去——雨来的突然,她们还要赶着回家收衣服和粮食。
就剩下翠花和赵芙了。
但两人住在村子两头,不是同一个方向。
“你家大牛估摸着什么时候回来?”
胡大娘不在家,走时说要花上三五日。大牛早起去城里做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赶回来。
翠花眼看着要生,一家人都铆足了劲挣钱,想多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平时最多头天去,次日回。只是眼下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我也说不准了。”
楚县一直雨量丰沛,每到换季之时便会淅淅沥沥下上半月的小雨,缠缠绵绵,惹人厌烦。像今日这样的大雨很少见。
“那怎么办?下这么大的雨,我房里的门窗都没关!”
桂枝送她的那几本医书都搁在窗边,她最近每日都翻看几页,看的竟津津有味,宝贝的不行,千万不能被雨淋坏了。
“去我那里!”
赵芙当机立断,拿起带来的木盆顶在头上。虽不及伞面之大,可护头不在话下。
她把另一个盆拿起来递给翠花,示意她像自己这样。
“好!”
翠花举着另一个盆,紧跟其后。
赵芙一手举盆,一手拉着翠花,翠花挺着大肚子,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艰难。
“啊呀!”
翠花脚下滑了一下,发出惊呼。
赵芙反应及时,紧紧将她拉住了:“别怕,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来。胡大娘和大牛虽然不在,但是我在这,我会照顾你的。”
两人晃晃悠悠,终于有惊无险回去了。
跨进门的一瞬间,赵芙便松开人,丢了盆,往楼上冲。
走时大敞的门窗,此时都被关的紧紧的。靠着窗边的书也都被贴心的移到室内的小几上,干干爽爽,摆放整齐。
“你回来啦,快去厨房喝姜汤驱寒。”
双云抱着一摞半干的衣裳从门前经过,见她回来,探头进来招呼。
“不喝了,我等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你帮我收的书吗?”
双云住在隔壁,这几天又都没出门,赵芙以为是她帮忙收的书。
“书?”
双云扫了眼室内,微微一笑,“先别管这些了,快换身干净衣裳,不然又要病了。”
“那是,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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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换了身双云的衣裳,但她本身就有些丰腴,加上怀有身孕,衣裳只勉强披在身上。
“等擦完身子,你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我去下面给你烘衣裳,这边除了我们就是孩子,实在找不到合身的衣服。”
赵芙见她披着衣裳脸红,忙着开解。
“没事,是我打扰你们了。这天气我实在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家地势低,要是雨一直不停,我连睡觉的床都没有。”
翠花说着,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别想那么多了,你们在屋里待着,我下去拿点吃的上来。”
双云笑着拍了拍翠花肩头,把房间留给她们。
半个时辰过去,雨势不小反增,就连村里地势最高的悠然园门前都积了水,眼看着那水就要破门而入,涌进院内。
“不好啦,不好啦!去县里的那座桥塌了,淹死人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众人心中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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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被风吹的昏暗翻涌的帘幕后面,高长流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这雨来势汹汹,决计是场灾祸。古书记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到时,柳如烟必受牵拉……
院内的喧哗之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陶爷爷听了动静,拄着拐站起来打听情况。
原来是雨势太大,河里水量暴涨冲毁了河上那座年久失修的木桥,当时桥上有人过河,一个浪头翻起又落下,木桥带着人顷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河对岸还有一群人被困着。
“老爷子,这可怎么好啊?”
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焦急的神色,河对岸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眼看着家门在望,却过不来。
赵芙换了身干净衣裳,喝了几杯热茶,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给翠花烘衣裳,听到动静,悄悄往外挪了挪,竖起耳朵听动静。
“带上家伙,去救人!男人都跟我去河边,女人带着孩子留在这儿,熬锅姜汤,再烧两锅热水备着。”
此话一落,满院的人立刻散去一半,只剩下女人孩子,挤在各处屋檐下忙的忙玩的玩。
“我弄好了,你们用吧。”
赵芙抱着烘干的衣裳,端着热水急匆匆去了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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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两岸都站了不少人。
河这边,是着急救人的村民。那边,是进城回来被困的男女老少。
眼下正是丰收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带着菱角与莲蓬还有自家做的小玩意儿去城里贩卖,一天下来怎么都有几十文钱的收入。
她常去找翠花玩,每回都带些吃的用的过去。翠花也很大方,看她喜欢菱角,每天都给她洗好些吃。她现在已经把翠花当好朋友对待,自然跟着担心去城里的大牛会不会出事。
赵芙将听到的事情说给翠花听。
“淹死人了?万一有大牛怎么办?”
翠花急得掉眼泪。
“大牛不会凫水吗?”
仙湖村可以说是靠水吃水,村里人十有八九都会凫水。
“他不会!”
翠花急道:“他小时候掉进水里,差点被淹死,从那以后就怕水!每年采菱角和莲蓬都是我和娘去弄,他坐船都害怕!”
说话间,翠花已经掀了被子下地。
“我要去看看!”
“别去,”赵芙拉住她:“他要真跟你说的那么怕水,估计根本不会上桥。”
“万一呢?万一他看下雨了,急着回来。”
翠花双腿发软,无力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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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青壮男人腰间都系上了结实的麻绳,绳子一头栓在腰间,一条打了死结,系在河边那颗百年老树上。
雨势很大,湍急的流水裹挟着枯枝断木一刻不歇的奔腾往前。
好在风不大,两岸的树都还挺立着,河面也不那么宽阔。
一个又一个男人前仆后继跳进河中,向对岸游去。有的力不从心,很快败了,岸边的人立刻拉紧绳子将人捞回来。有的成功游到对面,翻身上岸。
河流中,奋力先前游的身影里有十八和高长流。
他们到了对面,利索的解下腰间的麻绳,栓到对岸的树上。同时系上新的绳子,重复之前的事项。
几个来回,河上边架了几根麻绳。
接着便是另外一波人接力做别的事。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座简易但结实的木桥重新被搭好。
河对岸的人渐渐减少。
与此同时,去下游寻人的村民也抗回来两具尸体——是村里的老鳏夫,还有他收养的小孙子。
雨势渐小,大牛和胡大娘还不见人影。
暴雨来的突然,加上塌桥事件,大半村人都惊魂未定,匆忙回家拿了粮食和柴火,晚上不约而同聚在悠然园。
楼上,赵芙不解:“这些人怎么不回家?这里挤着,哪有在家舒服。”
双云:“听说有些人家地势低,家里都被淹了,睡不了。”
“这些都不打紧,主要是怕野兽。”
野兽?
翠花解释:“下这样大的雨,不仅人遭难,山上的野兽也一样。他们找不到吃的,就该来村里捣乱了。”
一番话,吓得双云,赵芙变了脸色:若是真来了什么老虎狮子黑熊,他们还能活命吗?
楼下人虽然多,可也没有看起来很健硕的。
难不成要命丧仙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