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叁拾壹 起高楼
王家家业大,王老爷也确实留下了一份遗嘱,交代自己的身后事。
据说这遗嘱由他信任的一位老友保管,上头盖着他的私印,是他亲笔所写。而那个老友,并没有来参加葬礼——他远在都城。
高洲渡到底是一方县令,占着许多先机,就在众人还都在交头接耳,以讹传讹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悄悄派人去打听了。
葬礼结束后,柳园那边终于起了动静——柳如烟腹痛,要生产了。
尽管她的肚子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变故也不是没有。
稳婆是王琇君提前打点好的,塞足了银子,只待开锣登场。
可奇怪的是,昨日还好好的人,今早起来双手便破溃不堪,瞧着像被野兽撕咬似的,十分骇人。
王琇君焦灼,眉间郁结不散。
“夫人,事到如今,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于事无补了。任谁来接生,结果都是一样的。虽不如先前稳妥,但也绝不至让您忧心。”
曹露华保持着清醒和冷静,三言两语令王琇君放心不少。
“去,搬把椅子到柳园。高家添丁之喜,本夫人要亲自守着,以示重视。”
事情有变,必有蹊跷。
她才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一定是柳如烟那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察觉到了什么,在其中做了手脚。
“是,奴婢随您一同前去。”
曹露华也觉得稳婆之事怪异,只是事出突然,来不及查了。
而且私心里,她也想到现场去瞧瞧。倘若柳如烟真使了什么手段,弄出个小少爷来,那日后又是数不清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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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内室。
以为接了桩好生意能得些赏钱而喜滋滋赶来的稳婆正龇牙咧嘴的给自己包扎伤口:今儿真是不顺,先是进门的时候被绊了一跤,摔的走路一瘸一拐。接着又是丫鬟递东西冒冒失失,戳伤了她的手,弄出了个血窟窿!她是手艺人,还得靠这双手吃饭呢!
本以为这原先受宠的姨娘能借着这胎翻身,可瞧她手底下这些丫头不成体统的样子,估计也不中用了。
左右妇人生子还是要靠自个,于是稳婆心中一番掂量,忙自顾去处理手上的伤口了。柳如烟身边围着的,都是她院子里丫鬟。
王琇君一到,柳园氛围立刻变了,薄衣忙急着出来招待她。
“你出来伺候我,那柳姨娘跟前的功劳,可都要叫红蓼抢去了。”
薄衣闻言,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很快回答:“奴婢是高家的奴婢,伺候谁都是一样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高家的奴婢?”
王琇君一喝,拍着手边的小几严厉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知不知道这事儿捅出去要被砍头的!”
薄衣本就心虚,被她一吓,更是招架不住,瞬间瘫软在地。
曹露华察觉出不对劲,立刻带着一群老练的妈妈冲了进去,正撞上柳如烟躺在血泊中,身下是个缺了胳膊,气息微弱的孩子。而红蓼则正从食盒里抱出个健康的男婴,准备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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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洲渡正在外头喝花酒,今日他休沐,难得家里衙门都无事。索性带了银子去纤云馆听曲喝酒,夜里再留宿一晚,也不枉近来的劳碌奔忙。
正听至兴起之处,家里小厮忽然着急忙慌的跑来,说是家里出了大事了,叫他无论如何即刻回去。
他闻言放下酒杯,急匆匆往回赶——估计是柳如烟生产了,那女子虽浅薄,可孩子无论男女,都是自己的亲骨血,这种时候,做父亲的还是在场的好,不然叫同僚们知道了影响不好。
一路进了家门,去了柳园,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软乎乎的婴孩。没想到,却遇到了王琇君和满院缄默的丫鬟婆子。
“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可无人敢回应。
带着疑惑,高洲渡进了内室。
随即,里头传来砸杯碎盏的声音。
王琇君心中高兴又解气,面上却还装着一幅被惊着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脸慌乱。
不多时,高洲渡踉跄而出,“封园!封园!把这园子给我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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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遍全家,待在房里紧张忐忑的两人听到消息都松了口气。
高长流与赵芙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
知微传完话后,没有多待,立刻带着小丫鬟走了。
她一走,双云就端着莲子羹进来了。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柳如烟的事情。
赵芙见到双云开口问她:“知微姐姐那事儿,是真的吗?”
听说知微要嫁人了,对方是个小吏,在隔壁县任职,家底殷实,人长得也不错。家里的小丫头最近都在谈论她的亲事。
“是真的,昨个才跟我闲扯了几句。”
双云将晾好的莲子羹递给高长流,转而对赵芙感慨:“真羡慕知微姐姐,可以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去。”
赵芙瞄了她一眼,脸上确实是满满的羡慕。
“将来你也找个喜欢的嫁了,这样就不用羡慕她了。”
说着,还给她递了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双云脸色绯红,扭过身去,不再理她。
赵芙望向那碗莲子羹,忽然想起了柳如烟——那位外头传言不堪,但实际并未伤害自己的女人。
白天的事,除了知微说的。
她还听别人说了不少,也躲在暗处观望了。
从立场来看,现在这结果对她是有益的。
可从良心上讲,她有些同情柳如烟。
那么辛苦孕育一场,结果却这么糟糕。
倘若王琇君是这场悲剧里的侩子手,那她一定是帮忙磨刀的那个。
赵芙找了借口出去,避着人往柳园走。
今夜,高家最痛苦的当属柳如烟,最解气的是王琇君。
而心情不错的,则是高洲渡。
王家那份遗嘱里头确实给王琇君分了一部分财产,可惜没有他预料的那样多。而他花重金聘请的高手也不负所望,成功模仿掉包,将他满意的遗产分配方案放了进去。
王家的钱,他不贪多,只需一半即可。
虽是一半,但也是笔巨资。
当年岳父深谋远虑,只让老友保存那张遗嘱而不提前告知任何人其中内容,反倒在多年后,弄巧成拙。
高洲渡举杯饮酒,放眼望去,只觉要平地起高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