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叁拾叁 相忘形

第33章 叁拾叁 相忘形

夜半,外头起了风,吹的树叶呼啦啦作响。

不多时,滴答答的下起小雨,及至天明,忽又暴雨倾盆。

高长流一大早便叫知微以赏雨为名,约珠玉到亭子里喝茶。

八角亭修的不大不小,中规中矩。坐在最中央的石桌旁是最安稳的,不管风雨如何肆虐,都淋不到身上一点。但离了桌,风向稍稍一变,雨点子便溅到了身上,沾湿一片裙角,狼狈至极。

外头大雨滂沱,高长流带了两身衣裳,淋湿的那身早换下来叫丫鬟拿走了。现在换上新的,又是光鲜体面的大少爷模样。

匆匆赶来的珠玉则是另一番景象——她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即便打了伞,左右又有丫鬟护着,依然不可避免地淋了雨,裙角都是污渍。

落了座,高长流一言不发,只一味品茶。

珠玉不知他今日打的什么主意,不敢贸贸然开口,只低眉顺眼唤了句少爷,便一边拿眼角时不时瞄着他,一边小心翼翼跟着喝了口茶。

“许久不见,我该改口叫你姨娘了。”

珠玉听了,立马站起来:“少爷,奴婢不敢。这都是夫人的安排。”

珠玉向来心思活络,她知道王琇君用她,是为了找个听话好拿捏的人对付柳如烟。现在柳如烟垮了,她的存在开始让人不舒服了。

只是没想到王琇君那边还未发作,高长流这边倒先来试探。

见对方闻言面不改色。

珠玉眼珠一转,稍作思量,便如从前那般跪在高长流面前,声泪俱下:“少爷,珠玉是从您这儿出去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您的好。您永远是少爷,我永远是奴婢。我是个没福气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了。只求日后您和夫人赏一口饭吃,珠玉就感激不尽了。”

高长流藏在袖子下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珠玉,你多心了。今日找你来不过是叙叙旧,现在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风大雨急,我就不留你了,且回吧。”

于是,珠玉又拖着带泥的裙摆,冒雨折返。

亭内,目睹全局的赵芙心闷闷的。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高长流笑盈盈的一张脸陡然出现在面前,柔声软语的模样和当下风雨飘摇的情景相比实在割裂的很。她突然觉得可怕:这个人,到底哪面是真哪面是假?

“喝茶,这茶喝起来香甜,你肯定喜欢。”

他说着,将人拉到石桌前,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尝尝。”

赵芙有些僵硬地接过,送至嘴边抿了一口——入口时的确香甜。

只是,今日所见,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危机来:他曾经对珠玉那样好,两人那样亲切,今日却要在如此天气将人找来,让人下跪叩头,哭诉表忠心,是不是,脸翻的太快了?

那自己呢?

自己日后若是稍有异心,也要被如此对待吗?若是自己跪不下去,哭不出来呢?结果会怎样?

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

悦来客栈,丢了魂儿的沈槐安终于撑不下去,一头栽倒在桌边。

闻声赶来的店小二仗着有几分力气,把手里的家伙什一丢,立刻扛着他去了附近医馆。

几针下去,人可算睁开了眼。又灌了碗参汤,缓了半晌,总算气顺了,活过来了。

“你是打算在我那里作死?”

悦来客栈掌柜的幽幽问道。

沈槐安叹了口气,“多谢掌柜救我一命,前两日是心中过于悲痛,实在吃喝不下。如今想开了,日后再不会如此糊涂。还望您不计前嫌,可否向您打听个人?”

·

虽然近来楚县阴雨连绵,可高长流丝毫不受影响,每日都要同十八一道扮作寻常人家外出游玩。

王琇君与高洲渡不约而同忙着处理王家那一摊子事儿,无暇顾及其他。

而赵芙一头雾水被人引着到了悦来客栈隔壁的茶楼雅间。

当几乎瘦脱相的沈槐安拄着拐杖站在她眼前时,她连连低呼,疑心自己见了鬼!

“别怕,是我,沈槐安,活生生的的沈槐安。”

见她恐惧,沈槐安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上头画着躺在梨树下、草地上枕臂闭目的女子,眉眼与她十分相似。画面向下延伸,山脚处有几座宅子,宅院内有人缝缝补补,有人攀在屋顶翻晒东西……

绘的正是她在齐县的日常。

“真是你?你怎么……”

赵芙的目光,越过他手中的画,投向了他此刻红彤彤的双眼。

“我赌输了,来给你送画。”

那些梨核终究敌不过暴雨,被悉数冲走,不知所踪。

他抬手,抹了把泪,招呼外头一声,立刻有人端来温热的点心和热茶。

“跟我说实话吧沈槐安,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想起他从前说过的家里那危险的、随时会被杀头的生意。

“像从前那样坦诚好吗?”

赵芙此刻的内心也临近崩溃边缘:曾经风光得意,如今却不堪的柳如烟。初进府时待她亲善,如今形同陌路的珠玉。还有,至今看不透也猜不懂是善是恶的高长流。

她觉得自己进了高家就好像一个傻子进了一群谋士之中,瑟瑟发抖。偏这会儿,桂枝又远走。她太需要一个让她感觉安心可信的朋友陪在身边了,而一直以来相处时随和坦诚的沈槐安就是眼前的不二人选。

“我家没了。”

沈槐安哽咽开口,将自己所遭,全盘托出。

外头风雨依旧,赵芙心里宽慰许多。

·

连着好几日,高长流出门后,赵芙也悄悄溜了出去。

虽然沈槐安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和他待在一起,比在高家感觉安心的多。

悦来客栈的沈掌柜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将自己名下的一处小宅院便宜赁给了沈槐安住,只是那宅子久不住人,里头落了不少灰尘,就连家具也没几个像样的。

两人不愿再麻烦沈掌柜,一有空便撑着伞满县城去逛,一件一件淘来各种桌椅柜子,将小家布置的温馨舒适。

“你户籍的事儿,怎么办?”

赵芙正在摆弄一扇淘来的屏风,上头画的金菊栩栩如生。

“沈掌柜说帮我弄。”

“他?”

赵芙有些不放心:“这事儿有风险,他信得过吗?”

沈槐安迈步过来,坐在她身前,“信得过,他要我在这里免费给他做三年工呢。”

“奸商!”

赵芙气得叉腰跺脚。

“哈哈!没想到你叉腰骂人看着还挺唬人!”

沈槐安望着双手叉腰,一脸气急败坏的赵芙,笑的从椅子上跌坐下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王家的家产,历经数日,终于分完了。

尽管王琇君上头的哥哥颇有微词,但那文书的确是父亲笔迹。

再者民不与官斗,他们私下商榷一番,默默认了。

做生意讲的是钱生钱,利滚利。他们分到的足够花费养家,而且王琇君是他们妹妹,又是官眷,也不好掰扯……

此事尘埃落定,高洲渡腰包鼓了起开,官场上的运作,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只待时机一到,便往上攀登一级。去更高的山头,做更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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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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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叁拾叁 相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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