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肆拾 迁居处
“给你！给你！通通给你！你爱吃什么就买什么！可千万别亏了你那宝贝儿子！”
赌气似的，赵芙将藏起来的钱都扒了出来，摔到桌子上，冲骆燕与吼。
母女二人开始了冷战，将自己关在各自的房间里，谁也不同谁说话。
赵芙气骆燕与一心只想着银子和怀里的儿子，小梨去世，也不见她多悲痛。
骆燕与气赵芙不体谅自己，自从回来就一直古怪闹脾气，话里话外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母亲。
她心中窝着一股火，起初翻来覆去的煎熬着，一点没有睡意。
到了后半夜，终于熬不住，困意袭来，很快失了意识，沉沉睡去。
“滴答。”
“滴答。”
脸上忽然涌起一股凉意，赵芙迷迷糊糊伸手去摸，结果手背上也传来凉意——黏糊糊的，带着难闻的一缕腥气。
血！
她下意识以为是血，几乎是瞬间一跃而起，背抵着靠床的墙壁，还顺手抄起了提前放在枕边防身的匕首——然而等待的时间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在黑暗里喘着气，独自平复了好一会儿，随后点亮微弱的油灯，查看那腥腻之味的来源——床周都是干净的，没有异样。
她下了床，在床边站定，思索的功夫，床单上赫然出现一个黑点，将灯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从屋顶滴漏下来的泥点。
这是老房子了，难免有些破损，加上最近一直下雨，就漏水了。
油灯里没有及时添油，此时灯光微弱，飘摇着随时要灭的样子，赵芙将灯台举起，贴着墙壁绕了一圈，才发现除了靠床的那一面墙因为背雨只有些潮，其他几面墙都湿哒哒的好像融化了。此刻看起来很是恐怖。
“娘，开门！快开门！”
下意识的，她跑去叩开了骆燕与的房门。
“怎么了？我说你这孩子气性怎么那么大？半夜了还闹……”
骆燕与刚眯着，就被吵醒，此刻嘟嘟囔囔的啰嗦起来。
“快把你儿子抱上跟我走。”
赵芙说着，赶紧找出灯笼将它点亮提在手里。
“三更半夜干什么！”
骆燕与以为她又在闹脾气。
“保命！”
赵芙指着外头，大喊:“这破房子不中用，再住下去根本经不起风雨，怕是要压死人，快跟我走，不然死了变成鬼可别来缠我！”
她吼着，脸上是此前少有的冷峻神色，身后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
骆燕与忽然想起廖木匠死前紧赶慢赶工期，一边赶还一边长吁短叹，忧虑着如果没在雨季到来前修好老房子，它经不起风雨突然塌了怎么办。
“我这就去。”
骆燕与说着，手忙脚乱的系衣服扣子。一转身，脚步迈向了另一边的柜子。
“让你抱孩子，你去柜子里翻什么?”
赵芙简直要急死了:现在雨还不大，路上虽然泥泞，但十有八九能正常行走。若一拖再拖，雨势大了，再加上起了风，吹折树木，挡住去路就难离开了，那时候她们就真的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了。
“我带几件衣服和用的，咱们总不能……”
“走！”
赵芙一跺脚，径直走向床边，抱起那孩子就走，骆燕与看她那生疏的手法，心中一紧，忙揣上银子跟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衣服不衣服了。
“我来我来，你哪会抱什么孩子！”
母女二人互相搀扶着，行至半路，大雨滂沱，灯笼灭了，月亮也销声匿迹，脚下黑漆漆一片。
“怎么办，这根本看不清？”
“等等，我去折根树枝来。”
赵芙就近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探路。
此刻她们就像盲人那样拿根树枝子探路。
虽然还是不好走，但总比自己一脚踩下去受伤或者绊倒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强。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地方，敲开了沈槐安小院儿的门。
本以为夜深了，要敲上一阵子才会有人来开门。
不想只叩了一下，屋里的灯立马亮了。
透过门缝，赵芙看见沈槐安举着伞，汲着鞋急匆匆赶来开门的情景。
她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快进来快进来，刚还在想你家里的事儿，你就来了！”
沈槐安笑着，将人迎进了屋。
这宅子不大，大大小小有四五间屋子，沈槐安目前住着一间，还有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空着的刚好有两间挨着的屋子。
不等她开口说明来意，沈槐安就热情的邀请她们同住:“你离开高家事我都晓得了。本想前两日就同你商量，结果沈掌柜要我替他做事，这就耽误了。你们在镇上住也不安全，那里到底不是你父族的人。不如搬来这里住，即安全，又方便。有伯母在，我每日还能沾光吃上热乎饭。”
“你瞧，我今晚忙完回来就吃的这。”
沈槐安指指桌子上剩的糕点和冷却的茶水，笑的有些苦涩。
“沈公子说得对！”
骆燕与悄悄撞了撞赵芙肩膀。
赵芙扭过头想瞪她，结果先打了个喷嚏。传染似的，骆燕与也跟着打了两个。
“我去给你们煮锅姜汤。”
沈槐安起身要往厨房去。
“我去帮忙。”
赵芙要跟过去。
“你先换件干爽衣服再来。”
沈槐安指了指她滴水的衣裳。
·
厨房的炉子上，他一直温着热水，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几人捏着鼻子喝了姜汤，敲定好住宿吃饭的事各自回屋睡了。
一觉睡到天亮，赵芙罕见的没有失眠。
沈槐安一早赶去客栈做工，骆燕与醒得早，忙着用炉子做早饭。
赵芙醒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给，得空把这给人家。”
骆燕与拿了些钱出来，摆在桌面上。
“房租？”
赵芙不敢相信骆燕与这么主动大方掏钱了。
兴许是昨晚太累，她此刻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算是吧，不能白住在这里。”
骆燕与说着，飞快瞥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没什么，又继续道:“咱们住在这里其实不太合适，我倒是没什么，你还没嫁人呢。咱们最多住几天，等雨停了，我就回去看看屋里房子怎么样了。修一修还是回去住，不过……”
“要是你俩好了，咱们名正言顺住在这里也成。”
在骆燕与的概念里，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走得近，只有一种关系。
“说完了没？”
赵芙气的拍桌子，气沉丹田，冷冷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要回你回，我不回。”
“还有，我和他是好朋友，不是男女关系。”
一顿早饭，吃的鸡飞狗跳，母女二人又不欢而散。
然而天公不作美，雨一直没停。
她只好一边如坐针毡地待在这里，一边祈祷雨快些停。
晚上，沈槐安回来，果然有一桌热乎乎的饭菜等着他。
外头寒风冷雨，直煎人寿。
里头温暖宁静，饭香人和。
骆燕与不知沈槐安的来历，只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目前做事的地方。
晚饭做了楚县特色的饭菜，熬了一锅粥，炒了两个热菜，还煮了几个鸡蛋。在她看来，这饭菜即暖胃又实惠。
沈槐安尝了，味道确实不错。
“赵芙呢？她怎么不一起吃？”
饭桌上，只有骆燕与在。
“还睡着呐，一叫就跟我急。”
骆燕与朝赵芙住的房间努努嘴，一脸无可奈何。
“她好不容易出来了，好好歇歇也无妨。等我吃完了去看看。”
沈槐安心想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昨夜又走了太多路累着了，因此需要格外多休息些。
“沈公子，不太好吧？你去她房间，这……”
一席话，说的沈槐安神情错愕。。
“啊，是我大意了！伯母莫怪！”
沈槐安自知在长辈面前失言，忙扯了些别的翻篇。
一顿饭吃完，彼此又寒暄几句，终于各自回房。
沈槐安早早吹灯趴在窗前，等着骆燕与房里的灯灭了，这才包了些吃的，悄悄出动。
轻手轻脚进了门之后，却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赵芙？”
沈槐安压着声儿，离床渐渐近了。
然而还是毫无回应。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探手摸上了她额头——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