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肆拾壹 纠爱恨

第41章 肆拾壹 纠爱恨

不止额头,沈槐安捞起她手臂,想将人扛去医馆时,隔着衣服,手心都传来炙热的触感。

“伯母,快来!”

人命关天,此刻也顾不得其他。

骆燕与听到沈槐安喊时咯噔一下,心也跟着绞痛了一阵。

她喘了口气,忙披上衣服推开隔壁门。入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差点将她吓晕过去——沈槐安怀里搂着赵芙,赵芙只穿着里衣,身子软绵绵的挂在沈槐安身上,脸色白里透红,悄没声的没发出一点动静。

“这是怎么了?”

骆燕与走上前想将赵芙接过去,然而当手碰到她,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时,她瞬间明白过来——女儿大抵是病了,沈槐安要抱着她去看大夫。

于是她松开了手。

“帮帮忙,给她裹件衣裳。”

虽还未出夏,但雨一直落着,连着好些天没见太阳,寻常人出门还要加件衣裳,更别说现在发着热的赵芙。

“哎!”

骆燕与麻利地扯了件衣裳,将赵芙严严实实裹起来,见沈槐安将她抱着,腾不出手来撑伞,主动道:“我跟你一块去,我来撑伞。”

“那孩子?”

“睡着了,门锁着不碍事。快走!我领着你去完医馆就回来。”

桂枝家的慈安堂在楚县很有名,离悦来客栈也近。倘若那里开着门,骆燕与定是要带着人过去的。可惜,那里现如今还未开张。

无奈之下,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将人带着去了别处。

此处名叫普济堂,是一个开在桥旁的小门户。乍看门面不起眼,但里头的大夫是个看起来年长随和的人,在此处经营数年,骆燕与记得自打她来这里,这铺子就已经开了。

而且这些年都没听说有什么扯皮的官司事儿。她想,能风平浪静的开那么久,一定有点东西。何况上了年纪的大夫,在外行人眼里本就占着一股信任优势。

两人砰砰砸开了门。

雨夜来访,原以为会被嫌弃说道几句。

不想只是门开的迟缓了一些,里头人并无诘难之色。

“小兄弟,求您通传一声,救命啊!”

话音未落,屋里的灯便亮起,从内室走出来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朝他们招手,“快收了伞将人带进来。”

于是两人急忙跨进门去听吩咐安置人。

“又是这样的……”

那老者迅速翻看赵芙的舌苔眼睑,一边把脉一边问诊。

之后便发出一声长叹。

骆燕与听了,脚底一软,声音有些颤抖,“这样怎么了?是没救了?”

“这些天陆陆续续好些像她这样的。十个里头就三四个能撑下来,其余的都……”

不等老者开口,前来开门的年轻人便抢先说了这话。

这下,不仅骆燕与,就连沈槐安听了,都有些站不住。

他扶住墙面,定了定心神,正要开口。那老者忽正色道:“阿蒲,休要吓人。”

转而解释:“你们莫要听这小子胡说,那些撑不下来的多半是年老又看诊不及时,病入膏肓被耽误了。莫说是我,就是华佗扁鹊等诸公皆再世,也是束手无策,回天乏术。这小姑娘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你们送来的又及时,还是有希望治好的。”

说完,老者起身,提笔开方,同时道:“我姓赵,这方子今儿先在我这煎一剂给她服下,再抓两剂拿回去。有事随时来叩门,我就住这后头。”

“她也姓赵。”

沈槐安还没完全回过神,听完只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不管她姓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医治。”

阿蒲凑上来看了眼方子,转身就去柜台抓药,抓好以后跑去后院煎药。

趁这功夫,赵大夫又取了银针来,给她扎了几针,醒脑开窍。

“赵大夫,她这,这是什么病?”

此时,骆燕与回过神来,抬袖擦了擦泪,看了眼面色惨白的赵芙,眼中满是心疼。

“不好说……”

说话间,针已施完。阿蒲也端了碗煎好的药汁回来。

骆燕与斜着身子坐在床旁,将赵芙上身稍稍扶起,与沈槐安合力硬灌了半碗药进去。

噗——

在疼痛和苦涩的双重刺激下,赵芙醒过来了。

见她醒来,双方都松了口气。

赵大夫见状起身,将沈槐安叫去了后院,两人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前头厅堂,阿蒲在柜台上包药。

骆燕与心中几番纠结,最后鼓足勇气,走上前去问阿蒲:“这,这些药多少钱?”

来时慌张,她口袋里没装多少钱。

“大娘莫担心,这些又不是人参鹿茸的。不贵!”

说着,比了个数,骆燕与瞧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些。

折腾了大半宿,天快明时,三人才折返回去。

“你先进去,我去买点米面菜蛋。她这病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得守着她,熬药做饭洗衣裳什么的。恐怕三五日的走不开,得趁着这会儿去买点粮食备着。”

不等沈槐安开口,骆燕与便撑伞,再次进入雨幕中。

此刻,赵芙已经好了些,周遭的声响全都能听到,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全身从上到下的酸痛无力。

她听到骆燕与的话,心头百感交集:这个女人烦的时候是真烦,有时候被她气的恨不得她死了。可一想到如果她没了,自己孤苦伶仃再没娘可叫时,又舍不得。

说她爱自己,印象中好像也没什么温馨的场景,她骂过也打过自己。

可若说不爱,好像也没少自己吃喝,出了事她总是会照顾自己。

……

赵芙一想这些,只觉得头更痛了。

骆燕与真烦人,如果她全心全意爱自己或者从小到大一直对自己很差就好了。那样,她的爱恨也就可以简单纯粹。不必像现在这样,摇摆痛苦。

“怎么哭了?太难受了是不是?”

沈槐安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被子一抬头,发现她正无声流泪。

“嗯,太难受了。”

不过不是他以为的因为生病而难受,而是因为母亲——骆燕与会像赵青禾那样吗?对自己好只是因为有所期待,她是图自己嫁人给她养老吗?

还是因为自己是她女儿,她无条件的爱自己?

“生病就是会这样,等我回来给你捎点糖吃。甜滋滋的含在嘴里,就没那么难受了。我再去买几个话本子给你放在床头,你没事翻翻,想想别的就没难受了。赵大夫不是说了吗,你年轻,又瞧的及时,有很大希望好的!”

不知道是所有人生病的时候都会变的脆弱爱胡思乱想,还是只有她这样。

赵芙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瘫烂泥,一丝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也很绝望悲哀——为她以为的短暂的、贫瘠的、乏味的、即将结束的一生。

她想那位叫阿蒲的小年轻说的才是实话,自己多半是没救了。而那位看起来面善的老大夫,大概是可怜自己英年早逝,所以说了那些安慰人的话。否则,他为什么单把沈槐安叫走,避着自己去说了那么久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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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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